19. 入v通知

作品:《抛弃清冷仙尊后

    “你当然可以拒绝。”云鹤神色淡漠,傲然而立。

    宛如姿态优雅从容的鹤,全然没有宫殿内绝望的歇斯底里。

    “他的身体被凡间界法则侵蚀压制多年,早已破败不堪,如今更是背上在凡间犯了杀戒的因果惩戒,你认为,他能不能活过三个月?”

    想起殿中看到的一切,云鹤神色带上些许复杂,“当初他走时没惊动任何人,我们都以为他的精神状态与识海濒临崩溃去闭关稳固境界,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凡间。”

    “一待数十年,这么多年,他到底以怎样的意志力抗过反噬的?”

    姜倾瞳孔颤动,和云鹤仿若看穿一切的双眸对视。

    “真是疯了……”低声呢喃了句,云鹤转移话题:

    “你似乎对他来自修真界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姜倾手指无意识抽动,映出天边暖色夕阳的瞳孔挪开目光,落在宫墙之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开口问道:“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师父会怎样?”

    云鹤:“他会忘记你,忘记在凡间的一切,也会忘记自己落在你身上固执到疯魔的一切。”

    怕姜倾听不懂,他解释道:“情丝诞生于修仙之人灵府内,有情便会有欲,有欲便会生出情丝。

    它由修仙之人对任何人或事物的欲望生出,但绝对不能全部落在一人身上,不然会在欲望的影响下逐渐生出心魔,进而影响修为、神识,直至陨落。

    自我来到苍鸾界,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东西有着这么恐怖的执念,更不会想到让他不愿回修真界的源头竟然在一个凡人身上。”

    “你对他很特别。”

    姜倾垂下眼睫,听到这些内心升起从前从未有过的恍然,在今天以前,她只思考着两件事。

    赚钱给师父买药,请医师。

    以及如何让师父的身体彻底好起来。

    就在今天,十分寻常的一天,她得到了困扰自己十几年难题的答案。

    ——师父的病不是来自凡间的病症,而是深刻入灵魂的、来自九天之上的惩戒。

    惩戒他身为修士舍弃自己的身份来到凡间,在凡间动了杀念、于天道的压制下不知悔改。

    天道的忍耐有限,如果他再不回修真界,便会就此陨落。

    可他怎会愿意回去?

    就像云鹤所说,他所有的情感与执念,全部透过绵绵不绝的情丝,落在她身上。

    也将他自己困在了原地,困在她身边甘愿陨落。

    “我要怎么做?”

    姜倾上前一步,很少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重复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斩断他的情丝,让他回到修真界?”

    闻言,云鹤眼中荡开细微的涟漪,他第一次正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虽是凡人,却有着极为理智清醒的头脑。

    不被自身情感裹挟,在数十年的相处相伴与师父的安危之间,理智的思考了当前的情形,果断选择了师父的安危。

    这种心性,即使是修真之人也很少见,如果她能踏上仙途……

    要是她能踏上仙途,无情道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收回散落的思绪,云鹤摊开手掌。

    一把普通至极的匕首安然置于掌心。

    姜倾看了片刻,抬手接过。

    “拔出它时会短暂的让情丝骤现,你要用它,斩断苍梧令的情丝。”

    “因为他的情丝全落在你身上,故情丝断裂后,所有的情感和与你有关的记忆都会随之消散,届时他不会记得你,不会记得你们数十年的相伴。

    从此以后,你是凡尘之人,而他,会回到修真界成为十数年前剑震九洲,最有希望飞升的——藏梧剑尊。”

    姜倾手指收紧,凉意透过刀鞘传递,直达空白茫然的心底。

    ……剑尊吗?

    云鹤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只有三日的时间,在这三日里我会留下,等你……”

    “不必。”姜倾将匕首收于袖中,压下骤然升起的迷茫与下意识的抗拒。

    “师父留在凡间的时日越长,遭受的反噬与痛苦越大,所以……”

    她眼底幽暗,似燃着盘旋的烈火,透露着与苍梧令如出一辙的执着。

    “我会在今晚动手。”

    “……”

    “……随你。”

    看着云鹤消失在原地,姜倾静静站了会,转身朝苍梧令所在的宫殿走去。

    这里很偏僻,并没多少侍卫,安静地走了一段,姜倾毫无征兆地开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乖乖被她握在掌心里的小萝卜精眨了眨眼睛,没吭声。

    “暗中跟了我这么多年,故意露出踪迹被我发现。”

    漆黑的发丝被微风轻拂带起,落在前肩,她道:“你口中藏在皇宫死牢深处的邪阵也是个幌子,对吗?”

    “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见,却又在修真界来人时恰好让我听到他和师父的谈话,你想要什么?”

    几番质问下来,小萝卜精有些心虚地卷了卷叶子,呐呐道:“总、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一切回到正点而已。”

    像是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它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师父是修真界的人你不是猜到了吗?哪里有修真之人一直待在凡间的道理?他迟迟不肯走,固执的要命,我就只好让你来做出决定。”

    “如果你选择拒绝云鹤,苍梧令会在某天突兀地死去,凡间医师查不出病症,到那时,他的死会成为你心底的一根刺,时间久了会生出魔怔,于你之后不利。

    可你选择了亲手斩断你们之间的缘分,我就知道,你还是你,足够清醒理智。”

    姜倾:“……”

    她闭了闭眼,对它的话无从反驳。

    它说的没错。

    如果让她知道苍梧令日益虚弱下去的原因是因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地让他回到修真界。

    比起死在凡间,她更希望他重新做回声名远扬的藏梧剑尊。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他活着更重要的。

    “等等。”

    小萝卜精突然出声,几下蹦到姜倾肩侧,“有东西过来了。”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姜倾看到了一道粉色身影。

    步伐轻快,发尾与扬起裙摆闪着稀碎的日光。

    “姜倾!”

    她高兴地朝姜倾挥了挥手,加快脚步朝她跑来。

    姜倾面色平静,丝毫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唐久溪。

    上次被关入地窖时,她对国师和昭明异常的反应,就足以让姜倾猜到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应当不简单。

    现在看来,她竟然就是帝王最小、最神秘的子嗣,三殿下。

    小萝卜精看了几眼,严肃地眯起眼睛,突然哼了声:“它还真是不死心啊。”

    话落,抬起细细的手臂,它煞有其事地朝来到面前的少女吹了口气。

    姜倾只见细微的粉末顺着小萝卜精吹气的动作飞向唐久溪,铺天盖地地落了她一脸。

    上一瞬还活蹦乱跳、神色自若和姜倾打招呼的她神色凝滞,整个人的神色变得恍惚后,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眼疾手快接住唐久溪,姜倾眉峰蹙起,“她怎么了?”

    小萝卜精跳到她身上,用自己的根须抽在唐久溪脸上。

    没几下,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雾盘旋扭曲着从她七窍钻出,被小萝卜精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抽散。

    “这是那妖邪身上的魔气,被它用来操控分身、附身

    其他人身上为自己狩猎。”

    “它果然没死。”

    远处巡逻的侍卫惊鸿一瞥,看到了这边的场景,顿时如受惊了的鸟般朝姜倾飞速跑来。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小萝卜精继续说道:“有云鹤在,再加上他手中的剑气,不管什么妖邪都逃不掉。”

    姜倾替昏迷过去的唐久溪整理了脸上的乱发,开口:“她突然昏迷,怕是今日行侠仗义太累了。”

    抬头对上侍卫惊疑不定的目光,姜倾神色自若地开口:“麻烦先带她去太医院诊治。”

    侍卫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被大殿下特意叮嘱不用管的女子,小心地接过唐久溪,对着姜倾的背影看了又看,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怀里的公主匆忙朝太医院方向跑去。

    天杀的!如果让首领知道公主殿下在他巡逻的地方昏倒他却没及时发现,他的俸禄绝对会被罚没的!

    “现在要怎么做?回去找你师父?”

    小萝卜精摇头又点头:“在修真界,情丝是极为私密的,通常藏在灵府中。

    想要让它显露出来,需要让它的主人在瞬间生出足够多的执念,依目前来看,你贸然下手绝对会失败。”

    “苍梧令虽说如今病骨支离,但修士与凡人之间存在天然的沟壑,所以我认为在他虚弱时再去斩断他的情丝。”

    姜倾嗯了声,路过巫医时停下,侧过头,“有药吗?”

    巫医一头雾水,“什么药?”

    “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神智涣散,动弹不得的药物。”

    巫医挠了挠下巴,不解:“有是有,不过你用这个做什么?”

    姜倾:“让师父睡个好觉。”

    小萝卜精:“……”

    巫医:“……”

    他面色古怪地掏出药瓶。

    其他人来找他要这种药要么是为了强取豪夺,要么是为了给仇敌下药陷害,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药用在这种地方。

    真是开了眼了。

    从巫医那里拿完软骨散,和他礼貌道别后,她转身去了偏殿。

    待药熬好后,她拿起瓷瓶,放在鼻端嗅了嗅。

    很清冽的味道,不是她闻过的任何一种香,也不像药材一样透露着苦涩。

    走之前,巫医特意叮嘱她,想要睡个好觉放三滴就够了,多的话会让人变成痴傻儿。

    “全放进去。”小萝卜精在一旁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他是修仙之人,抗的住药效。”

    见姜倾只倒了半瓶,它可惜地咂咂嘴,在她端起药碗之前快速地将自己的根须伸进里面搅了搅。

    对上姜倾的视线,小萝卜精嘿嘿一笑:“我这是让药效彻底融进药里。”

    她没说什么,端起碗推开宫殿的门。

    半靠在床头的人听到动静看过来,蒙着眼睛的发带不知被他扔到了哪里,那双漆黑猩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姜倾。

    里面是她熟悉的、曾在他犯病时见到无数次的疯魔与渴求。

    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沾着零星血迹,指节修长匀称,一如那晚打翻药碗时伸出的弧度。

    “卿卿、阿倾、姜倾……”

    他同样沾着血迹的苍白唇瓣开合,视线犹如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落在姜倾身上。

    看得久了,逐渐染上痴痴的笑意。

    “过来。”他轻声呼唤道:“过来,来到我身边。”

    月光映出姜倾的影子,长长地投映在苍梧令床前,覆盖在地面他咳出的血迹上。

    她端着药碗的手很稳,在苍梧令专注到毛骨悚然的目光中一步步丝毫不知她要做什么的苍梧令走去。

    月色如水,在碗中映着半边月轮,匕首藏在袖中,不断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她要用它,在今夜斩断苍梧令的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