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劫修

作品:《修仙从负基础开始》

    千黎与那白发女子对视一瞬,默默压住了拔剑的念头。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丹修。

    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该与她有什么关系。

    “啊!”千黎往后踉跄两步,扬声喊道,“快来人!有人动手!”

    旁边轮值的修士闻声赶来,看清舱内情形,脸色俱是一变。

    白发女子松开手,黄执事跌坐在地,捂着脖颈咳得直不起腰。

    “没……没事……”

    “可是——”

    “没事!”

    几名修士迟疑着没有过来,却仍围在旁边。

    千黎将惊魂未定的神情维持得很好。

    待黄执事缓过气来,她才上前,将药瓶递了过去。

    “今日炼出的避水丹。”

    黄执事撑着舱壁站起来,嗓音嘶哑。

    “劳烦道友。方才……”

    “无妨,无妨。”千黎连连摆手,半点没有打听的意思,“我回去歇着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直到进了自己的舱房,关上门,又布下屏蔽阵法,她才松了口气。

    这船上果然也不太平。

    好在她是目前唯一能开炉炼丹的丹修,想来没人会对她下手。

    ……

    船开到目的地,要三天。

    第二日起,千黎便开始接船上修士的炼丹委托。

    在岸上,即便自备药材,开一炉丹也至少要付一百灵石对开炉费。在船上,却只收五十。

    这是海上的惯例。随船丹修替众人省些开销,遇上险情,众人也要护着丹修。

    千黎每日巳时开门炼丹,忙到酉时才歇,收药材、开炉、装瓶,再收下一份药材,几乎没有停过手。

    第三日晚,千黎关上门,叹了口气。

    明日便能抵达群岛,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桌上亮着一盏小灯。千黎靠在榻上,捧着书,才看了几页,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灯盏滑向桌沿。

    千黎抬手接住灯盏,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开阵!”

    “快!左舷还有人,先叫他们回来!”

    随即是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船顶。

    千黎收起书,刚起身,脚下又晃了一下。

    片刻后,船身渐渐稳住,外头的呼喊声也低了下去。

    千黎走出休息室,看到有不少人都在甲板上。

    众人仰着头,竟都在看天。

    黑暗的海洋中,天上挂着一轮冷月。

    船身笼罩着一层透明的防护光幕,而月亮如融化了一般,丝缕月光落在光幕上,又从光幕滑下,拖出一道又一道明亮的长痕,最终没入海中。

    千黎喃喃:“月亮雨。”

    她在书上看到过。

    这是归墟附近海域的异象之一,远看如月华化雨,落在人身上,却能灼穿皮肉。

    民间有传言,说亲眼见过月亮雨的人,往后都会得好运眷顾。

    千黎往旁边看了看,有几人正蹲在船舷旁修补甲板。那里的木板被灼出了几个洞。

    看来要接住这份好运,也不容易。

    月亮雨渐渐停了。

    千黎正准备回屋,突然看到远处的海中有黑影缓缓靠近;少顷,高耸的桅杆与宽阔的船身隐现出来。

    千黎的手离开了栏杆。

    几乎同时,船头有人厉声喝道:“有船靠近!”

    那艘黑船上,一道人影腾空而起。

    数道阵旗自她袖中飞出,分落四方。旗面迎风展开,彼此间骤然亮起一道道灵光,转瞬织成大网,罩住了船周围的海域。

    船身猛地一顿,千黎脚下的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船尾翻起大片白浪。

    “劫船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几名金丹修士已飞身而起,刀剑同时出鞘。

    半空中,那名布阵的女修冷冷抬手。

    黑船上又有几名修士跃起,数道灵光破空而来,接连撞上楼船外的光幕。

    月亮雨刚停,护船阵又遭重击,光幕的光芒一时忽明忽暗。

    千黎抬头,迅速扫过那几面阵旗。

    居然都是天阶法器,这布下的阵法,没有元婴之力难解。好在成阵需要时间,等下若形势不好,她直接跳海。

    这时,船侧的光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名劫修借着各自法器护身,从缺口中落上甲板,迎面便向持刀执剑的修士攻去。

    一名轮值修士被击退,后背撞在栏杆上,咳出一口血。

    “先杀敢还手的!”

    这一声落下,甲板上的动静顿时小了许多。

    船上大多是散修,彼此之间并无交情。见有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其余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

    半空中,布阵的女修扫过众人。

    “把丹修交出来!”

    千黎默默取出长剑,背在身后。

    她不是丹修。

    一转头,恰好与黄执事及身旁几名修士对上目光。

    黄执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背后的剑。

    “……钱道友?”

    千黎拔剑出鞘,不再压制修为,朝她微微一笑。

    “怎么了?在下不才,兼修剑道。”

    金丹气息散开,黄执事脸色一变。

    她看了看千黎,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剑,竟什么也没说,掉头便往船舱跑。

    其余几人也默默移开目光。

    千黎心中大怒。

    这些人居然真的想把她交出去!

    她炼了三天丹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说好的保护丹修呢?!

    遇到事了第一个就把丹修扔了!

    这时,后方刚修好没两日的舱门轰然炸开。

    一道白影疾掠而出,银色丝线自她指间飞散,将甲板上的劫修们缠住。

    千黎抬眼看去,是那名白发女子。

    布阵的女修眯起眼,身形未动,只冷声道:“交出丹修,否则阵成,你们都得死。”

    白发女子的面容在月光之下并不苍白,反而变得莹润。她抬头看着那女修,不屑一笑,手中千万银丝对着布阵女修冲去:“做梦。”

    女修翻掌迎上,灵光与银丝相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锐响。余波扫过,船顶飞檐应声断裂,碎木纷纷落下。

    甲板上的修士退得更远了。

    这时,黄执事扛着一个人从舱内冲了出来。

    “丹修在此!”

    她一边跑,一边朝劫修喊:“人给你们,放我们走!”

    白发女子猛地扭头,脸色骤变,怒呵:“你敢!”

    千黎看向黄执事肩上昏迷不醒的男子。

    这便是那位一直没露面的丹修?

    白发女子立即折身,却被几名劫修拦住去路。她几次想靠过去,都被刀光逼回,只能分出一缕银丝,缠住男子的腰身,试图将人拉回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她咬牙骂道,“少爷付你船资时,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黄执事一手扛人,一手想扯断那缕银丝,“眼下这么多条性命,总不能全折在这里!”

    白发女子以一敌众,又得顾着那男子,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一名劫修绕至她身后,举起刀,一道剑光却忽然从旁切入,将劫修逼退。

    白发女子转身,就看到千黎持剑落在她身侧。

    “我帮你,你给钱。”

    白发女子看了她一眼,没空多问丹修怎么变成了剑修,只道:“保我少爷平安,一切好谈!”

    “有什么好东西?”

    “二十万上品灵石!”

    千黎替她挡开一刀。

    “少了。有潮音泪沙吗?”

    白发女子手腕一翻,银丝缠上对面劫修的刀背,将人甩了出去。

    “有!等我少爷醒了——”

    “有几斤?”

    白发女子险些没接上下一招。

    “几斤?你疯了?!”

    潮音泪沙什么时候按斤算了?!

    千黎闻言,顿时失了大半兴致。

    “没有便算了。”

    她撤开一步,剑势一收。

    此处已近群岛。她可以直接跳进海里,变回月蜇慢慢游过去,犯不着在这里替人拼命。

    白发女子见她当真要走,立即喊道。

    “三斤!”

    剑光骤然一亮。

    千黎重新挡在她身前,将迎面斩来的刀锋挑开。

    “道友早说啊。”

    有了千黎分担攻势,白发女子终于腾出手来。银丝铺开,逼得几名劫修连连后退,连半空中的女修也不得不分神应付。

    局面才稍有好转,白发女子正要飞身去黄执事那边,就见一金丹向着黄执事飞去,而黄执事立即将人往前一送。

    金丹接过人,立即朝已经靠近的黑船跃去。

    “少爷!”白发女子目眦欲裂。

    千黎轻叹,家贼难防啊。

    “撤!”布阵女修一招手,四周阵旗接连拔起,化作数道流光没入袖中。

    白发女子当即追了上去。

    千黎叹了口气,心中想着三斤潮音泪沙,脚尖轻点,也飞追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落上黑船,银丝与剑光同时展开,逼得接人的劫修仓促后退。甲板上顷刻又乱作一团。

    正打着,不远处忽然有人骂了一声:“这人怎么是死的?!”

    白发女子动作一滞。

    千黎循声看去,那昏迷男子被放在甲板上,头颈软软垂着,胸口竟看不出起伏。

    又回头看去,来时那艘楼船已经亮起满船阵纹,竟是片刻也没耽搁,转眼便蹿出去一大截。

    千黎一愣,能跑这么快?

    白发女子狠狠啐了一口,“这群狗东西!”

    “拿个死人来糊弄我们?”验看男子的劫修脸色难看,揪住他的衣领,便往船边拖,“晦气,扔了!”

    白发女子脸色骤变,才要冲上前,两柄刀便横在了她面前。

    眼见三斤潮音泪沙就要被扔进海里,千黎连忙开口:“等等!”

    她扬声道:“我也会炼丹。你们找丹修做什么?”

    为首的女修抬手,示意众人暂且停下,目光落在千黎手中的剑上。

    “你?”

    千黎嘿嘿一笑,道:“兼修。出门在外,谋生手艺和自保手段都得有嘛。”

    女修冷冷看着她,显然不怎么信。

    千黎道:“我替你们炼丹,炼成后,放我们三个走。期间不许伤人。”

    “你倒先谈起条件来了。”女修道,“你说会炼便会炼?丹殿令呢?”

    千黎一怔。

    怎么又要令?

    阵法要考三印,炼丹还要考丹殿令?

    这出门在外,也太麻烦了吧?

    白发女子开口道:“我家少爷是丹殿五阶丹师。他的丹殿令就在腰间。”

    一名劫修俯身翻找,果然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女修接过,注入一缕灵力。令牌上浮起微光,她仔细辨认片刻,神色终于稍缓。

    “倒是真的。”

    白发女子喘了口气,又道:“她是我家少爷的师妹,丹殿令……还未去考。”

    千黎握着剑,没有吭声。

    女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那男子虽气息全无,身上的法衣却品阶不低。眼前这姑娘也是金丹修为,衣着、佩剑皆非凡品,又肯一路追上船来,倒确实像有些关系。

    女修将令牌收起,吩咐道:“带她去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