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焚尽 村中暗藏凶器

作品:《错把夫子当温良》

    几名灰袍人接踵爬上马车,不一会儿,马车便缓慢驶出篱笆,朝着一个方向急速而去。

    少女急不可耐地瞪着双眼,一双腿也不自觉绷紧,心中急迫想跟上去一探究竟,但碍于屋外阿北几人还在,也只等继续干瞪着眼候着了。

    好在没过多久,那阿北便懒洋洋地挥挥手,示意几人跟上他回屋里去了。

    见状,白倩谕凝眸警惕地张望一番,立即纵身跃出稻田,迅速沿着马车碾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地边观望周边,边奋力跟上那近乎化为黑点的马车,一双手早已捏出了一把汗来。

    马车沿着田间小道穿行于村落间,途中所见皆是一座座平平无奇的小茅屋,窗内都有不少人影晃动,而屋旁都一如既往地矗立着的是无一人照料而荒废的农田。临近村外围处,几间破损严重的草屋渗出微不可查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少女皱紧好看的双眉,脑中一对这座村落所遭受的经历有所猜测,不觉汗毛竖起。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已然驶出村口大门,径直深入灌木丛生的深山内,兜兜转转穿梭于林间,鸟鸣声清晰可闻,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直至密林渐渐稀疏开来,四周一片寂静,唯余一处毫无波澜的小湖泊,在其旁隐隐可见一座由石块堆砌而成的巨大屋舍。其峭立于湖畔边,在灰蒙蒙的密林深处顿时弥漫起一丝诡异阴冷的氛围。

    车停,数人齐刷刷跃下,他们稍稍歇息半晌,便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一齐忙不迭干起活来。白倩谕则沿着车轨迹很快亦赶至此地,悄悄躲进一块嶙峋怪石后,一双美眸冷冰冰地观察着他们,心中暗叹若非顺藤摸瓜,焉能寻到这般隐秘的地方。

    很快,一个个木箱便被灰袍人们扛起来,甚是小心地抬入石室内。少女趁他们不注意,不断蹑手蹑脚地靠近石屋,当她近到能清清楚楚看到屋内叠放着的一个个高高堆起的木箱,与之前在马车上所见到的如出一辙,细数之下已有近百之数。

    不仅如此,另一边的区域还铺满了一把把闪烁寒芒的弯刀,刀刃出泛着淡淡的青光,尤为骇人。白倩谕心底寒意翻涌,不觉咂舌,眼前石室内满是这堆可怖的粉末,如若崭露锋芒,于月潇而言绝对称得上灭顶之灾。况且这深山老林里的村庄,驻扎着不计其数的人马,用心险恶不言而喻。

    轻轻呼出一口气,少女默默看了眼那群尚在搬箱的灰袍人,内心下定决心,当即翻出一根火折子,继续静静观察起他们的一举一动。

    忽地,她眸中划过一道寒芒,身形宛如飞燕般矫健,而守在门口处的两名灰袍人只觉得天旋地转,顿时一头栽倒在地。少女稳稳落地,她顺手朝一旁丢出块满是殷红色的粉末,随即飞身跃到屋顶,目光凌厉地看着底下的风吹草动。

    果然,不过瞬息间,屋内还在干活的灰袍人们迅速闯出,纷纷拔出弯刀紧盯着左右,目光格外森寒,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却道这时,一抹剑光骤然闪动,众人只觉得眼前划过道红光,连忙下意识抬刀格挡,但匆忙间仍然有两人招架不住,痛苦地哀嚎着,嘴角流出鲜红血水,浑身抽搐,一双眼向外凸出,至死都保持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其余几人面露骇然,身影齐刷刷后退,望着那道身着红衣的身影,眼中尽是忌惮之意。但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不断朝石室逼近,几人咬咬牙,壮起胆来,凶光毕露,不顾一切地挥刀朝她劈砍过去。

    白倩谕当即便感受到背后的浓郁杀气,立刻回身拔剑刺去,先是挑开了已近在咫尺的一把弯刀,当即寸步不让,步伐突兀向前,剑光顿时如皎洁的明月般扬起,一连又有两人浑身血花四溅,跌倒在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然而,背后阵阵劲风愈发猛烈,白倩谕只觉得背后一阵刺痛,强自撑住身子,再次调转身躯拨开弯刀,狠命一剑洞穿了对方胸口,随即趁其余人胆寒之际便欲冲入石室,将这些杀伤力巨大的白粉付之一炬。

    可突然不远处喊杀声骤起,近百人持刀奔来,个个战意高昂。为首者正是那阿北。但此时的他面色十分难看,他先前察觉到有外来者出现,却自以为对方根本翻不了什么浪花,还不如干脆引其上钩,也好毫不费力将其揪出击杀。故而他才带了队人马却只是远远跟着,直到密林深处传来喊杀声才慢悠悠进入。可他没想到这才没多久,派来运货的弟兄们已经近乎全歼,这令他懊恼不已,一时怒火难以遏制。

    而白倩谕此刻更是惊诧万分,心神剧烈震荡。她万万没想到竟有此等变故,好不容易压下内心慌乱,她紧握住手中长剑,想到家乡还有很多她爱的人,目光顿时坚定,散发出宛如烈风般凛冽刺骨的气场。

    僵持没一会儿,黑压压的人群便耐不住性子,慢慢呈现出上前的趋势。少女眼里现出厉色,迅速取出一根半只巴掌大的竹筒,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便朝靠近的人群前方奋力掷出。

    顿时,一股浓郁的白雾扑面袭来,遮掩住所有人的视野,且那股弥漫开来的雾气呛得众人眼泪直流,步伐无可奈何地停滞下来。

    紧接着,石室内火光冲天,熊熊烈火犹如巨兽般奔跑,滚滚浓烟四起,与白雾夹杂在一起,令人连喘气都极为不易。

    阿北浑身气血翻涌,如遭雷劈般呆呆地看着眼前盛况,他疯了似的冒着白雾冲入火海,顿时眼前浮现出那被火海掩埋的石室,一时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而趁此机会,白倩谕早已跑到马车旁,斩断束缚着马儿的绳索,随即纵身上马,扬鞭沿着湖泊朝对岸奔去,不一会儿那道靓丽的大红色身影便消失在密林中了。

    阿北顾不得去追赶,强自冷静下来后,喝令其他人立即过来灭火。得亏屋旁便是湖泊,但依旧过了许久,火势才逐渐减弱直至被扑灭。待他们走入石室,近百个木箱全都早已化为乌有,只留下些弯刀弓矢尚在,但相比之下也无甚大用,顶多算得上聊胜于无。

    众人顿时冷汗冒出,想到那位笑里藏刀的大人一贯作风,不由得慌了神,一下子腿都快软了。

    阿北看着众人这副恐慌的表情,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无法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无力地垂下手来,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们先去把纸和笔拿来,某得先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悉数禀报给大人。”

    身旁的人低声提醒他:“统领,纸笔都在村里头,咱也没带来啊。”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回去呀!”阿北一听当即眉毛根根竖起,怒声呵斥。

    皓安,正值晌午,红日高悬于天际,令人汗流不止。

    街道上,一匹骏马在路人们惊呼声中横冲直撞,坐在其上的红衣少女时不时挥鞭娇叱,她那道耀眼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阵阵急匆匆的马蹄声,不少全副武装的官兵策马飞奔,紧追不舍,蛮横地扬鞭将路边看热闹的行人驱散。

    白倩谕见追兵越来越近,一时焦头烂额,心中急迫感愈演愈烈。她先前死命从那群灰袍人手底寻到条活路,可未曾想刚一入城,就见到数名衙役在城门口贴了张通缉令,细看下赫然就是她的面容。之后没多久她便被数名衙役留意到身影,顿时大批人马聚集赶来,一时之间便上演了这一番激烈追逐的戏码。

    眼瞅着追兵步步逼近,白倩谕眉心紧锁,碍于周围有不少百

    姓而不好再故技重施,丢出竹筒放雾气脱身,顿时周身弥漫在绝望之中难以脱离。

    忽然,她掉转马头,一溜烟冲向左侧的一处巷子口,而当官兵们跟上来时,只见一道身影飞身上了墙,刹那间身影消失不见,唯余一匹马儿独自驻足,且其头部还披着件大红色衣衫,在徐徐微风中摇曳,显得颇为滑稽。

    白倩谕翻墙出去,一时总算摆脱了这群官兵的追捕,松了口气,随即一刻也不敢喘息,当即小跑着冲入人群中,不断左右见缝就穿,不一会儿便走到一家熟悉的医馆。见周边没人注意,她快步入内,凭着记忆找到先前给那位名为卫越的少年疗伤时的房间,也没多想就推门而入。

    门缓缓地打开,就在这“吱啦”声中,忽地一道修长的身影迅即靠近,带着道强劲的掌风攻来,白倩谕微惊,下意识就准备挥剑格挡。

    可就在霎那间掌风急停,定睛看去却是卫越尴尬地收手,满是歉意地看向她,清秀的面容满是赧色,涨红脸低声辩解道:“女……女公子,我还以为是他们又来了,这才误伤了你。”

    “他们?“白倩谕不解,“他们是谁?”

    卫越一怔,随后迟疑半晌:“就是先前打伤我的那伙匪徒,我还担忧他们贼心不死,才这般如惊弓之鸟般警觉,是我无礼还请女公子莫怪。”

    白倩谕淡淡笑了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后关切地问了下他伤势恢复的如何。

    卫越闻言嘴角上扬,含笑道:“好了许多了,多谢女公子挂怀。”

    白倩谕微微颔首,正当她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地透过敞开的窗户,远远可见先前那队缉拿她的官兵竟然朝此处接近,不由头皮发麻,双手微微颤抖。

    她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心中慌乱,神情凝重地审视着眼面前的少年,虽说相识不过短短一日,但他似乎身上有一股难言的熟悉感,令她毫不犹豫地愿意信任他。

    于是她取出了一个锦囊递了过去,郑重道:“公子,可否托您帮个忙,暂时先收下此物,若是之后有一位二十余岁的俊朗男子,腰间有根竹笛,还请您到时定将此物交到他手里。”

    卫越愣了愣,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而白倩谕长舒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跑到窗口处,当即纵身跃至街道上。在地面上掀起一阵尘土。

    她刚一抬头,便瞧见前方亦有一路衙役飞奔而来,身后官兵也注意到她而蜂拥而至,她自知无路可走,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眼楼上的身影,心中稍稍平静下来。随即直视着已将她团团包围的官兵,不卑不亢道:“各位官爷,不知小女是犯了何等大罪,竟惹得各位如此穷追不舍?”

    官兵们面色冰冷,其中为首者喝道:“哼,哪来这么多废话,速速束手就擒,有什么话到狱里说也不迟。”说罢,数人上前一把将她摁倒在地,死死束缚住双手,随后二话不说就在路人们齐刷刷的目光下带着她朝府衙而去。

    医馆里,卫越见到这一幕,眼中怒火喷涌,浑身的愤怒难以抑制,他真想直接冲下去喝止住这些蠢货,可眼下他尚不好轻易露面,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押走而无能为力。

    夕阳西下,习习凉风袭来,沁人心脾。经历了先前的风波,街道上人烟明显减少了不少,而过往之人时不时谈起午后发生的事,全都对那位女子所为满是好奇,一人一张嘴,顿时众说纷纭,所言都千奇百怪。

    路边的茶摊上,一个俊逸的男子抿了口茶水,耳边时不时传来边上一桌谈论声。

    忽地他眉头皱起,一只手紧紧握住腰间竹笛,眼眸满是惊怒,另一只手中的茶杯被捏得近乎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