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牢狱 关入牢中皮肉苦

作品:《错把夫子当温良》

    “走快点,别磨蹭!”

    在一众衙役时不时推搡下,白倩谕忐忑不安地走入了把守森严的狱门,一瘸一股地被拽进了黑漆漆的城狱之中。

    眼前之所见,目之所能及皆是道道凄惨的身影,他们拉扯着铁门嘶吼着乞求离开,每个人的眼里都是对生的渴望,以及对受尽折磨的恐惧。

    一行人沿着走廊朝深处走去,他们的影子在脚底不断被拉长,呈现出诡异的形状,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骇人。配上耳边时不时回响的刺耳哀嚎,宛如身处修罗地狱般凶煞可怖。

    “进去!”

    一名狱卒上前一把将她推入一处刑室之内。刑室里烛火寥寥无几,光线尤为黯淡,腥臭难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少女咳嗽不止。

    狱卒厌恶地瞪着她,很是不耐地拖着她走到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前,当即便将她绑了上去,毫不留情地用绳索将她牢牢绑住,紧紧捆在架上,丝毫不能动弹。

    白倩谕不安地抬眸看着,手心微微渗出冷汗,腹部由于绳索捆得太紧而甚是不适,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干狱卒在边上目光森然,直勾勾地看着她,其中一人拿起跟长鞭,自顾自地放在手上轻轻拍打着,嘴角勾起,那笑容看得白倩谕一阵惧意油然而生,身子不自觉绷紧,咬唇道:“你们凭什么无缘无故地肆意抓我,我来这皓安城不过一日,亦不知犯了什么事?”

    可任凭她言语间显得再般倔强,回应她的却只是道嘹亮的破空声,随即皮开肉绽的痛感令她险些叫出声来,即便她也非寻常弱女子,拳脚功夫再般了得,身子也算得上强健,但力度之大还是痛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这下想起来了吗?”那名狱卒冷笑,“自己干过什么莫非不记得了?”

    白倩谕目光闪烁,心中其实早有猜测,但仍不愿相信。可正当这时,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入,那矮胖短小的身材映入眼帘,少女一颗心倏地猛跳了一下,她瞳孔放大,一下子便认出此人是之前马车上那位名唤阿南的灰袍男子。

    阿南此刻眼神凶厉,咬牙切出地凝视着她道:“怎么样?想不到吧,你即便逃出来又能如何,到头来不是还得乖乖落在我等手中。”

    白倩谕此刻自然明白,敢情这帮人都渗透到皓安城之中了,那他们之前口中的那位大人怕是也在此处。

    她不屑地望着阿南,轻呸一口,愤慨道:“那又如何,栽在你们手里我也无话可说,但你们这些人所为皆伤天害理,定会遭到报应的!”

    阿南怒极反笑,目光中带着浓浓怨气:“看来还是不够疼啊,你也别逞什么口舌之利,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说罢,他扬起手来,一边的狱卒当即持鞭上前,高高扬起长鞭,带起道道风声而来。少女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忍住身上传来的热辣辣的痛感。

    “说说吧,你到底是何人,奉谁的命令潜入石溪村纵火,焚烧我等的仓房?”阿南双眼淬毒般死死盯着她,宛如一只饿狼般摆弄着一把短刀,看得人不寒而栗。

    白倩谕笑了笑,冷哼一声:“我不过是误打误撞,进入了你们的马车内,意外撞见这等害人的邪物,自当不愿有人受其所害,方替天行道罢了。”“好!还嘴硬是吧!”阿南一张胖脸止不住地抖动,“无妨,爷有的是时间和你耗,还怕你不开口?”

    边说着,他边招呼着一边的狱卒统统上前抽打,顿时道道狰狞的鞭痕出现在少女娇嫩细腻的肌肤上,血水将她的一袭红衣染得更为鲜红,汗珠混杂着血滴流淌而下。

    纵使再般疼痛难耐,她依旧紧闭着嘴死活不肯发出求饶声,任凭长鞭呼啸,只是眼眸中寒意迸射,但无力感使得她心头沉闷不已。

    天色渐渐黯淡,晚风徐徐吹过,落叶几片随之飘起。

    空旷的街道上,言芜独自一人背手朝前挪步,眼前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变幻,他似乎能看到少女在眼前这条街上被人掳走的画面,一想到这他便内心慌乱不已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他抬起头望了眼面前近在咫尺的一家医馆,脚步缓慢地向前移动,即便各种传闻漫天飞,即便心中已有答案,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希望能听到她无恙的讯息。

    进入医馆,一名打着瞌睡的年迈老者闻声抬起头来,瞧见来人后忙起身相迎,口中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不舒服?老夫先帮你把把脉。”

    言芜摇头拒道:“不必了,我是此是为了来找一个人的。”

    “找人?”老者迷茫地眯着眼,忽地恍然一笑,“您是来找那位身着一袭红衣的小女娘吧,她先前特意叮咛过我,若是来了位俊朗的小公子,一定要带他去楼上房间找她。”

    言芜颔首,道了声谢后,便在老者指引下走到楼上一处房门前,他稍稍犹豫半晌,希冀门后出现的会是那道熟悉的倩影,越是这般期盼,越是心生怯懦而犹豫不决,许久后他才鼓起勇气,缓步上前叩了叩门。

    不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言芜急不可耐地抬眸望去,却见来人并非自己所盼之人,而是之前他与白倩谕在城外救下的重伤的少年。不过此时的他并不似先前那般虚弱乏力,反倒是面色红润,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不少,这般看了看言芜却也觉得没白费早上一番辛劳,倒也有几分欣慰。

    而少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当他睁大眼看清门外的男子时,不觉一怔,手不自觉捏紧,嘴角微微抽搐,失声道:“是你!你……你果然还活着。”

    言芜不理解:“我们之前见过?”刹那间他猛然想到什么,眼睛不由一亮,喜上眉梢:“你有所不知,我前几年得了场大病,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你若与我先前认识,可否将过往的事说与我听?”

    卫越愣住片刻,便兀地嗤笑不止:“怎么?你也失忆了不成?你当年算计我,害得我背井离乡,沦落成如今这番模样,这些仇怨几年来每每想起,我都难以抑制内心怒意,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不过也罢,先前的恩恩怨怨我眼下也不急着与你算,但日后定当百倍奉还。”

    望着少年一双剑眉挑起,满是怒意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言芜只觉得莫名其妙,心中半信半疑,一时对自己昔日所为充满疑惑,茫然失措地看向他,一脸歉意道:“我虽说不记得这些了,但若是我之前当真做过这些对不住你的事,犯过种种错误我都愿一力承担。”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卫越不屑地撇撇嘴,扭过头不看他诚恳的目光,忽地瞥到他腰间静静挂着的一根竹笛,不由微惊,似是想到什么他眼里再次燃起浓浓杀意。

    而言芜却并未察觉,见他态度似乎好转些,便急忙问道:“送你来医馆的那位女公子现下在何处?”他虽说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还是心存侥幸,希冀是自己想错了。

    卫越双眼微眯,牙齿咯咯作响:“你问我她去何处了?你与她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可为何她出事时不见你的踪影,我当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不靠谱,害得她一人深陷泥潭,枉费她如此信赖你,倚重你。”

    “你是何意思?”言芜顿时便急了眼,“你话说清楚,她……她到底怎么了?”

    卫越冷哼一声:“被一群官府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住送往府狱了,现在知道着急了,也不知你之前在做甚?”

    言芜一下子被他的话给噎住了,神情局促窘迫,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不似寻借口,支支吾吾半晌而说不出个所以然。而卫越越看越觉得可笑,嘴角上扬,冷笑道:“怎么?无言以对了?也是,谭夭啊,像你这种自私之人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既然你护不住她周全,我也不在意将你取而代之。”

    闻言,言芜面色不愉,心中惊怒之意宛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他一时也未注意对方口中的“谭夭”二字,只是攥紧着拳头,转过身去。

    骤然间他隐约察觉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然将少女视为内心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藏于心间不容任何人抢夺。他二话不说,当即拂袖朝前,一言不发地将门推开,大步离去。

    但即便他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内心依旧郁结难消,神情复杂,尽是愤慨与愧疚。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家伙所言并没错,自己若是早些回来也不至于让她落入虎口,这般想着便愈发愧色加剧。

    卫越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收起讥讽的笑容,一只手死死捏紧那只锦囊,深深叹了口气。晚风习习,裹挟着刺骨寒意,使人如坠冰窟。

    言芜漫步走在街道上,望着这片空荡荡的街巷,月光洒落显得格外空灵,可他却无心观赏这赏心悦目的佳景,一颗心被揪着,难以抑制地担忧起少女现下所遭受的折磨,负罪感与无力感压在心头,令他喘息艰难。

    星空璀璨,皓月当空,那月华照亮眼前的长路,照得他一阵恍惚,之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晃过,茫然、彷徨种种负面情绪笼罩心头,他不知前路漫漫,若是没了她,自己又当如何前行?

    泪水不知不觉间从脸颊滑过,突兀间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立即抹干眼泪,一刻不停地策马朝府衙赶去。

    庄严肃穆的府衙里,不少衙役们昂首挺胸,直起腰板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颇有几分森严之状。

    议事厅内,一名年过半百、披散着灰白长发的男子坐于主位,闭着眼,宛如尊泥塑的神像般静坐无声。

    在他一旁的位子上,苏淳态度谦和,笑盈盈地朝他道:“孙大人,你也是明白人,当看得清时局。当下朝廷正盛,寅州本就只是一隅之地,大势所趋理应顺从天命,先前卫州牧不谙大事,屡有自立而不受朝廷管辖的反心,如今他既已遭不测,望你好生考虑,莫要行不臣之举。”

    孙琰睁开眼睛,语气平淡:“苏大人既然身为钦差,深知代表陛下,一言一行理当有据可依,我等身为人臣,平素恪尽职守,何来不臣之说?”

    苏淳皮笑肉不笑:“哦?那前几日为何老夫手底下的人入城时,莫名被扣押了?”“不过是例行检查罢了,”孙琰解释,“苏大人的人莫非就可以罔顾律法不成?”

    苏淳眼底涌起怒火,可就在此时,一名官吏走入恭敬道:“两位大人,府外有人称要见苏大人,他还说要把此物给您。”

    闻言,苏淳接下对方递来的玉佩,稍稍看了一眼后,捋须一笑,

    朝孙琰拱手道:“孙大人,某还有事,便先不奉陪了。还有,先前所言还请大人多加考虑一番。”

    孙琰颔首,冷冰冰地回了句:“不送。”

    苏淳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便站起身来,大步离去。

    厅堂空空如也,唯余孙琰一人坐于首位,此刻的他已无此前那般泰然自若,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再难掩饰住内心的忧虑与纠结。

    府衙外,言芜忧心忡忡地来回在门口踱步,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敞开,他忙不迭抬眸看去,果见苏淳笑容满面地走出,一见他便道:“贤侄,有事找我?”

    言芜立马上前,道:“苏叔,这般晚来找你着实是叨扰了,其实也非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初来乍到太过无聊,便想来找苏叔叙叙旧,还望您莫要怪罪。”

    苏淳摆摆手,开怀大笑:“这又何妨,你我叔侄客套这些作甚。走,时候不早了,外头的店铺怕是也都关了,不如便先回我所住的客栈,畅聊一番可好。”

    言芜点点头,跟着对方一同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走去。不多时,二人便走进客栈,苏淳迈步向前,叫住了个伙计:“你去拿壶茶水来,上好的,送至我房内。”

    说罢,他立即招呼着言芜跟他一同到房内,二人席地而坐,苏淳率先开口道:“贤侄,上午见面太仓促,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两年是去何处了?”

    言芜端起杯子,抿了口回道:“叔父你也知我那时被兄长拘束在阳州,对外界山川美景满是好奇,好不容易能离开,我便顺从本心,一人一骑周游各地,结识友人,也长了不少见识。”

    苏淳轻轻点了下头:“听起来倒也不错,你长兄他啊之前也是过了点,但你也莫要怨他,他这孩子自小受尽苦楚,你是他唯一的胞弟,又曾遭逢重病,他其实也是不忍你在外经历风雨啊。”

    言芜轻嗯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苏叔,你之前不是在阳州吗,怎么会被派到此处啊?”

    苏淳往嘴里灌了口茶,叹息了一声:“你离家没多久,你长兄他便被传唤回了京城,而我也跟他同往,圣上甚是器重他,而我也连带着平步青云,屡屡被委以重任,前几日寅州出了一桩大事,我便被陛下派来调查此事。”

    言芜眸光一动,看似态度很是随意地询问:“哦?寅州这几年因安凉侯护持,素来风平浪静,怎生得什么事端?”

    闻言,苏淳当即嗤笑道:“那卫家小儿不过是泛泛之辈,当年若非言家相助,焉能在这龙蛇混杂之地扎根?”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寅州眼下动乱便与他有关。”

    言芜一怔:“怎会?”

    “你应当听说了吧。”苏淳晃了晃杯中茶水,“月潇意图与我大郑和亲,陛下令卫兮鄞亲自去迎公主入我朝,可没想到行至半路竟遭人劫杀,一行人尸骨无存,而月潇的公主也至今生死未卜,传至朝廷当即掀起一阵轰动。”

    言芜登时一惊,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他自是知晓白倩谕逃亲后,正是云轻絮替她前去中原和亲,可未曾想竟出了这等惨案,一时内心震动不已。

    苏淳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这事不仅关乎朝廷命官生死,终且又涉及到两国邦交,月潇与远州接壤,地略重要,素受朝廷重视。故而陛下严令我彻查此事,将心怀不轨之人揪出。”

    闻言,言芜思索半晌,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但他按下心头疑虑,继续试图多问些信息:“对了,我来时路上听人说下午出了什么事,一群官府衙役追赶什么凶犯,弄得满城风雨。”

    苏淳皱起眉头,眯着眼道:“不过是个纵火行凶的小贼罢了,兴不起什么风浪,如今已被关入城狱,不日便当问斩。”

    言芜不动声色,但拳头隐于袖中,已然握紧。

    见他未有什么异样,苏淳也没再多想,瞧了瞧天色,便道:“贤侄,老夫上了岁数,也该歇息了,若没什么事你便先回了吧,明日我在xx楼设宴,你若有空可来赏光否?”

    言芜忙点头,态度和煦:“自是荣幸之至。那我便先不在叨扰您了,明日再会。”

    说罢,他便起身行礼,随即推门而出,离开了客栈。

    “滴答……滴答……”

    一颗颗水珠不时滴下,轻轻打在石板上,发出滴答作响声。

    少女耷拉着脑袋,意识模糊地依靠在架上,眼神涣散,隐约间看见不远处走来个衣着贵气官袍的中年男子,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和边上毕恭毕敬低着头的阿南说着些什么。

    她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晰些,好在水珠时不时坠落的脆响倒是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不少,渐渐能听清那位贵气逼人的官员低沉的嗓音。

    “阿南,莫要再让我失望了,你也知眼下正是要紧关头,不可再出现什么差池了,明日你若再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就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了。”

    阿南浑身一颤,忙不迭躬身应答:“大人,小的定当竭力撬开着死女人的嘴,绝不敢再乱了您的布局!”

    “但愿如此吧……”

    官员叹了口气,眼神愈发悠远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