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不过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进山口。

    入山的石阶铺得歪歪扭扭,石缝里攒着半指厚的青苔,陆宜秋踩上去滑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干脆攥住了沈微知的袖口不肯放。

    倒不是她矫情,实在是昨天坠崖的时候摔扭了脚腕。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慢慢那种痛意便蔓延了上来,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实在走不动就说。”沈微知看对方一副逞能的样子,不由担心地叹口气,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另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胳膊肘边,“山下我留了暗卫,真撑不住就让人背你下去,查案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别别别。”陆宜秋忙摇头,开什么玩笑,这山上藏着挖心的贼窝,破了案梁王那点私产抄下来,指不定朝廷能给多少赏银呢。

    更何况想到梁王犯下了那么大的罪,倘若不早点捉拿归案,又得死多少无辜的人。

    她晃了晃晃脚腕,示意自己没问题:“就这点小伤,不碍事,我哪有那么柔弱嘛!”

    沈微知瞥她一眼,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阻,只是不动声色将对方拉得更紧了些。

    陆宜秋倒是没注意对方的举动。

    反而回味起自己方才的小算盘,抓了梁王的人,抄出来的账本肯定能牵出一堆达官贵人,说不定还能揪出梁王谋反的实锤,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赏银少说也得有几百两吧?

    况且挽救了那么多人命,到时候她的名气又能上一层楼。

    真是名利双收!

    到时候她就去文县城东买个两进的小院子,再雇两个厨娘,天天给她做酱肘子吃。

    正做着发财梦呢,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微知立刻把陆宜秋护到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指尖冲着身后的暗卫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瞬间没入了两侧的树丛。

    等那人走出来,陆宜秋才愣了愣。

    是刘雯雯——昨天把他们推下悬崖的罪魁祸首。

    她今天穿了件粗布的青色短打,背上背着个竹篓,手里攥着把镰刀,脸上还沾了点泥,看起来像是上山来砍柴的。

    看见沈微知和陆宜秋,她脸色瞬间白了,握着镰刀的手都开始抖,转身就要往林子里跑。

    “站住。”沈微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再跑一步,箭就射穿你的腿。”

    林子里传来暗卫弓弦拉动的轻响,刘雯雯的脚步猛地顿住,肩膀垮了下来,慢慢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知道错了,二位大人要杀要剐都随便我,只求你们别为难阿彦。”

    陆宜秋挑了挑眉。

    阿彦?

    左右他们俩又没有真死掉,眼下还指望着刘雯雯供出些线索。

    索性拉了拉沈微知的袖子,示意他别那么凶,自己走到刘雯雯跟前,蹲下来看着她:“我们没打算杀你——不过你说的这个阿彦是谁?

    不会是你的什么相好吧?你昨天推我们下去,是他被梁王绑了么?”

    这话很顺利的从口中说出,并没有被实话系统所拦截,陆宜秋自己都不由吃惊,她就是根据那天自己发现的一点蛛丝马迹随便推测的!

    ……居然还真给她猜对了。

    果不其然,刘雯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陆宜秋咳了一声,总不能说她是昨天掉下去的时候,听见她小声哭着说“阿彦我对不起他们,可……可是我得救你”吧?

    哦不对,她有实话系统,只能说实话。

    “昨天你推我们的时候,自己嘴里念叨的。”陆宜秋如实说,“我听见了。”

    沈微知在后面听得好笑,她倒是半点不掩饰自己偷听的事。

    刘雯雯的脸更白了,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眼泪掉得更凶:“我实在是没办法,他们抓了阿彦,说我要是不把你们引到悬崖边推下去,就把阿彦的心脏挖出来喂狗。

    ……阿彦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就是个教书先生,上个月还在给半坡村村里的小孩免费上课。”

    “抓他的人,是山上那帮挖人心的?”陆宜秋问。

    刘雯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有多少人?窝在哪里?”沈微知走上前,语气缓了些,“你要是肯说实话,我们可以帮你把阿彦救出来,事后也不会追究你推我们下悬崖的事。”

    “真的?”刘雯雯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行,他们手里有刀,还有好多会武功的人,你们就两个人,去了也是送死。

    他们说了,要是我敢把山上的事说出去,不止阿彦要死,整个村子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你放心。”沈微知淡淡开口,“我的人已经把上山的路都封了,后续的援兵明天一早就到,现在山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要是肯配合,不仅阿彦没事,村子里的人也不会有危险。”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刘雯雯看着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陆宜秋忍不住看了沈微知一眼,没想到他暗地里还有这样的安排。

    “好,我说。”她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窝就在山的最里面,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道观,现在被他们改成了炼药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多个人,都拿着刀,门口还有人轮流守着。阿彦就被关在道观旁边的柴房里,他们说等明天凑齐了第七颗心脏,就把阿彦也杀了凑数。”

    “第七颗?”陆宜秋皱了皱眉,“之前已经挖了六颗?”

    “应该不只是……”刘雯雯声音发颤,“这半年来,山下村子里已经丢了五个姑娘,还有个外来的人,前几天也被他们抓上去了,心脏都被挖走了。

    他们说要凑齐同样出生于七星连珠的十八岁妙龄少女心脏,炼什么长生药,给京里的贵人们送过去。

    一颗药便需要七个人的心脏,我瞧他们已经送去十几颗有余了……”

    陆宜秋和沈微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冷意。

    什么长生药,根本就是梁王那狗贼拿来骗钱的幌子,指不定把这些所谓的“补品”卖了多少银子,都拿去招兵买马又准备谋反了。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沈微知问,“他们领头的是谁?有没有和外界联络的方式?”

    “领头的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大家都叫他疤爷。”刘雯雯想了想,“他们每隔三天就会用信鸽往外面送一次信,每次送完信都会有马车送药材和银子上来,对了,我上次听见疤爷跟人打电话……哦不对,是跟人说话,说什么梁王殿下等着用药,让他们快点凑够数量。”

    果然是梁王。

    沈微知的眼神沉了沉,他之前就怀疑梁王私下里在搞这些阴私的勾当,没想到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你先带我们去道观附近看看。”沈微知说,“别惊动里面的人,我们确认一下地形,等天黑了再动手救人。”

    刘雯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林里果然露出了道观的飞檐,院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拿着刀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上聊天。

    “看见没,柴房就在那边。”刘雯雯指着道观西侧的一间小屋子,声音压得很低,“阿彦就被关在里面,门口平时也有一个人守着。”

    陆宜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柴房门口站着个壮汉,正打着哈欠揉眼睛。

    她摸了摸下巴,凑到沈微知耳边小声说:“现在里面的人肯定还不知道我们已经上来了,要不咱们先把门口那几个守卫弄晕,先把那个……刘雯雯的相好救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沈微知的耳朵,沈微知的耳尖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点了点头:“可以,我让暗卫去动手,你和刘雯雯在这里等着,别露面。”

    “别啊。”陆宜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也想去,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抓坏人呢,你放心,我不给你添乱,我就躲在后面看看。”

    沈微知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但是你得跟紧我,不许乱跑。”

    “好嘞!”

    陆宜秋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进去了,要是能先找到梁王藏的账本就好了,那可是定罪的关键证据,到时候功劳簿上肯定得给她记上一大笔,赏银也能多拿点。

    正想着呢,旁边的暗卫已经动了。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不过眨眼的功夫,门口的三个守卫就已经被打晕在地,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微知拉着陆宜秋的手腕,快速朝着柴房的方向跑过去。

    柴房的门是锁着的,沈微知抽出佩剑,一剑就砍断了门锁,推开门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阿彦!”刘雯雯冲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我没事。”叫阿彦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看见沈微知和陆宜秋,愣了一下,“这二位是?”

    “他们是文县来的大人,是来救我们的。”刘雯雯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说,“我昨天把他们推下悬崖,他们都没怪我,还说要帮我们把这帮坏人都抓了。”

    阿彦愣了愣,随即对着沈微知和陆宜秋鞠了一躬:“多谢二位大人不计前嫌,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而已。”陆宜秋摆了摆手,眼睛却在柴房里扫来扫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扫了一圈发现都是些柴火,不由得有些失望。

    沈微知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说:“别找了,值钱的东西都在道观正殿里,到时候进去了,你想要什么随便拿,只要不是证物,都归你。”

    陆宜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着他:“真的?大人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微知挑了挑眉,“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回头抄出来的银子,我给你多分一成。”

    “成交!”

    陆宜秋答应得无比痛快,瞬间觉得脚腕也不疼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正说着呢,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喊:“疤爷,不好了,门口的兄弟都被人打晕了!”

    沈微知的脸色一凛,把陆宜秋护到身后,佩刀出鞘,冷声道:“准备动手。”

    暗卫们立刻围了上来,把陆宜秋和刘雯雯几人护在中间。

    陆宜秋攥着沈微知的袖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得很。

    虽然这人平时总喜欢逗她,但关键时候,还真挺靠谱的。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抄出来的银子,他真的能给她分一成不?

    陆宜秋偷偷戳了戳沈微知的后背,小声问:“沈大人,你刚才说的分一成,算数吧?”

    沈微知差点笑出声,这姑娘,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银子。

    他头也不回,低声说:“算数,等案子结了,我额外再给你加五十两,给你买好吃的。”

    陆宜秋瞬间心花怒放。

    行,这沈微知真大方。

    她看着沈微知握刀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忍不住又开始犯花痴。

    等案子结了,要是能让她摸一下这手,哦不对,是看一下他上回没看完的腹肌,那可就更完美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微知的眼神越来越冷,陆宜秋攥着他的袖口,内心不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