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金风送爽,麦浪滚滚。吉水村今年雨水丰厚,麦穗壮实麦粒颗颗饱满,庄户人家盼了个好收成,个个眉眼带笑。

    陆宜秋背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走在田间小路上,时而把竹筐绳带往上拉拽一下,时而抹把汗,一张清俊的小脸因劳累皱成一团。

    陆宜秋欲哭无泪:“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妈妈,我再也不说我是牛马了。”

    陆宜秋前一阵子穿越过来,好在这副□□皮糙肉厚,经得住折腾,若是现代那副身板只怕要被这竹筐里的作物生生压地上起不来。

    穿越自当是有金手指的,可她那系统鸡肋得简直是个负buff。

    “宜秋!”

    陆宜秋听着有人唤她,打眼一看前处不远邻居大婶正跟两个不认识的妇人坐在一块喝水。

    其中一个妇人冲陆宜秋招了招手,她看对方面色和气,便抓紧绳带走了过去。

    那妇人忙起了身,也向前来几步凑在陆宜秋跟前,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喜滋滋地说:“我听我婆家姑子跟我说了,说陆家女子长得俊俏,又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如今已经到婚配年龄。婶子是邻村的,给你找个夫家怎么样啊?”

    “啥夫家?”陆宜秋疑惑地说:“跟我说的着吗?咱这时代谈婚论嫁哪有找姑娘家的,不都找姑娘爹娘?”

    话脱口而出,她才察觉自己把心里吐槽的话说出来了,这话听着呛人,于是忙不迭捂住了嘴。

    妇人脸色一变,局促在原地。

    邻居大婶走过来打圆场,冲妇人笑笑:“嫂子别介意,这陆家姑娘平日寡言少语,可一说话就是大实话。话说回来,这事是该问问陆姑娘爹娘。”

    妇人没在意,对邻居大婶说:“可不也得看看姑娘愿意不愿意吗?”

    陆宜秋抿着嘴,说啥也不想再接这茬了。

    可邻居大婶偏问了一句:“陆娘子,你看你年纪也有十九了,该找个好郎君了。不然这家里的苦活累活都得你干,好端端个小娘子累成黄脸婆。你说呢?”

    陆宜秋把竹筐放了下来,一是想歇歇脚,二是这事她也在考虑。

    她这人实在没啥本事,不像别的穿越者金手指一大堆。况且她这出身也不行,人家穿了不是公主就是千金的,她就一个农女,家里什么也不舍得那个读书的弟弟干,全都压她身上,再这样下去,她半条命都要累得撅过去。

    她没啥主意,日子能过得比现在好就行。

    “赵大婶,你要给我找啥样的丈夫啊?”陆宜秋问道。

    邻居大婶与她嫂子相看一眼,笑着道:“你想要啥样的?”

    陆宜秋:“有钱的,长得俊点,嫁给他不用干苦活还能吃饱穿暖的。”

    邻居大婶和她嫂子:......

    缄默片刻,邻居大婶笑着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是没错的。可这郎君长得俊又不当吃喝的有啥用处?听大婶的话,找个年纪大会疼人的,美丑不重要。”

    “就是。”邻居嫂子也附和:“最主要是人踏实,还得孝顺。”

    陆宜秋眉头蹙了蹙:“你手上是不是有个年纪又大长得又丑的老光棍。”

    邻居嫂子脸色一沉:“你这姑娘说话真噎人。人家不是老光棍,人家娶过妻的,媳妇生孩子没了。”

    “哦,还是二婚带娃的克妻男人。”陆宜秋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想婉拒的,话一出口就变味了。

    死系统,真害人啊!

    赵大婶和她嫂子闻言脸色一沉。她嫂子已被陆宜秋气的不想说话,直接就往回撤。

    赵大婶跟上去,也顾不上陆宜秋还没走,直接开口劝道:“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你说了,这丫头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的性子,不瞒你说,我素日跟她说话还得掂量掂量呢。”

    邻居嫂子闷唧唧地道:“她这个样子,怎么能给人做媳妇,弄不好嫁不出去还得来求咱们。

    陆宜秋哀叹一声,谁家穿越者的系统是说大实话啊,这几天人都得罪光了!

    她把竹筐背起,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

    经过村边的一座小桥时,突然看见河滩围了一群人,他们七嘴八舌地在指点着什么。

    她瞭望了几眼,只见那堆人中间似乎躺了一个人。

    “这河还没半个人高,淹不死人吧。”陆宜秋心里好奇,索性直接下桥绕到小河边。

    她把竹筐放在地上,用布块把里面的麦粒盖好,瘦弱的身体挤进人群。

    越往里走越是有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到了正中位置,果不其然看见一具被水泡的浮肿的尸体正躺在河滩上。

    这人他认识,是村头王家的五儿子,他这人人高马大、一身肌肉,前一阵子出门赚了一笔银子,回来正准备说媳妇儿,不想现在竟死在这个地方。

    陆宜秋不准备逗留,只是临走时看了几眼,发现王五脸色惨白浮肿,眼球突出,舌尖吐露唇外,脖颈处还有一圈青紫色勒痕,赫然是他杀。

    “官差老爷来了!”

    “快让开!”

    忽然外面有人高喊了一声,众人闻言朝后看去,自发让开一条路,让官差大人走进来。

    陆宜秋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来的官差老爷已然站在了她的身侧。官差老爷身着绯红大袍戴乌纱,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气质高雅。

    陆宜秋在村里许多日子,看得都是黑皮壮硕糙汉子,哪见过这般体面斯文的郎君,登时便移不开眼了。

    知府沈微知并未注意身侧的那道目光,只关心尸体情况。他给身旁仵作使了个眼色,那仵作立刻上前简单检验尸体情况,然后作详细解释:“死者死亡时辰大概是昨晚戌时到亥时,死于麻绳紧勒导致窒息,没有搏斗痕迹,应是背后偷袭所致。”

    听到仵作这么说,村民炸了开来:

    “没听过王五有什么仇家啊!怎么有人下这么狠的手!”

    “这王五算是村里有出息的后生了,又能干又有本事,谁想才二十出头就死了。”

    “哎?你说杀王五的是谁啊?盗贼还是强盗?”

    陆宜秋心道,谁能一个人大半夜地来河滩旁边看星星呐,“王五住村头,大半夜跑这么远过来肯定是有熟人相约啊!难道你会大半夜地出来一个人在河滩边吹风吗?”

    突然,身边的沈微知思忖着什么将目光投在陆宜秋脸上。

    陆宜秋连忙抿抿嘴,这有官差大人,哪轮得着她说话?她得控制自己的表达欲,别给人添乱。

    她才噤了声,方才被她怼了的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这丫头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你约了王五出来私会?他起了色心,才被你置于死地?”

    村里人说话没轻没重的,张口就是造谣,这话传出去还了得?陆宜秋立刻与他争辩起来:“你看好了,他比我高一个半头,动起来比猪还难摁,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就他这个体格,估计普通男人从背后偷袭都没用,杀他的肯定不是屠夫就是猎户。”

    “你咋知道呢?人官差老爷还没说话呢。”

    陆宜秋翻个白眼,她怎么知道的?绑定大实话系统后,她能说出来的话不光得心中所想,还得是客观事实。

    她曾尝试过阳奉阴违,夸一个大胖子长得好看,结果愣是说不出来,好不容易脱口,居然叫了别人“死胖子”,差点被打死。

    这时,一旁的捕快发了话:“别吵了!知府大人在此闹什么?”

    “说下去。”沈微知突然启口。

    捕快不解:“大人你说什么?”

    沈微知看着陆宜秋,严

    肃地对她说道:“说下去,你的见解。”

    陆宜秋扯扯嘴角,冷不丁被官差大人盯着,她心里有点发毛。

    但知府大人都让说了,她不说也不行。她咽咽口水,看向地上的尸体:“这,这死者脖子都快勒断了,才过去一个晚上,凶手手上也不能没痕迹吧。说不定,凶手就在现场呢。”

    不是说一般凶手作案会在第二天返回作案现场吗?陆宜秋的刑侦水平虽然只停留在半吊子的爱好层面,可这个定律她还是有印象的。

    陆宜秋话音一落,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看起了别人手掌。

    大家都对陆宜秋说的话很感兴趣,没人再质疑。

    而有人却在这个时刻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往后走去。

    沈微知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背过身面对村民:“今日干系人命,请在场之人切勿退场,留下配合查案。”

    陆宜秋打远看着孙猎户离开人群往外走,他人长得高大,比人群还高半头,一动身就分外明显。

    她吆喝了一声:“孙大哥,你去哪呢?”

    孙猎户紧张地停住脚,回头冲陆宜秋一笑:“哎呀,我得回去给老娘抓药了。”

    他双手紧攥着衣角:“我先走了。”

    陆宜秋没想那么多,冲他摆摆手。孙猎户是她家邻居,还给她家送过肉,她自然对他亲切些。

    孙猎户笑笑,僵硬地扭过身子。

    沈微知神色微动,给捕快眼神示意了一下,捕快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几步到孙猎户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猎户颤颤巍巍:“咋了,捕快兄弟。”

    捕快拽着孙猎户往沈微知这边走,到跟前时,孙猎户已经抖如筛糠。

    陆宜秋:“孙大哥你咋打颤呢,你是凶手吗?哈哈哈哈。”

    孙猎户:汗流浃背了。

    陆宜秋察觉孙猎户脸色不对,瞬间收敛笑容:“还真是凶手......”

    两个捕快同时上前,一个挟制住孙猎户,一个硬生生掰开了蜷缩的手指。只见他掌心赫然是一道勒得发紫的印记。

    事到如今,满场哗然。

    孙猎户看事情暴露,心里万分后悔,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沈微知连连磕头:“官差大人饶命啊!我不是有心的!是他......”

    他指向地上的死者王五:“本来我都已经跟翠兰说好亲了,他偏要回来,还显摆他挣的钱!媒人也收了钱替他说话,我不服!凭啥他有钱就可以横刀夺爱!”

    陆宜秋心里五味杂陈,她怅然对孙猎户道:“孙大哥,你糊涂啊!翠兰说了只你不嫁,你为何杀人,你这样才是彻底斩断跟她的缘分。”

    孙猎户自知罪孽深重,他慢慢垂下头,心里全是悔恨,一拳一拳捣在地上。

    周围涌起对孙猎户的谩骂和指责,他抱头痛哭,被两个捕快一把拽起拉去衙门伏法。

    沈微知留在原地处理后事,他先是叫下属通知家属来认尸,而后遣散了还在看热闹的人群。

    陆宜秋跟随人潮往村里走,谁想突然被人抓住后脖颈。

    她扭头一看:“知府大人?你叫奴家还有何事?”

    沈微知勾勾唇角,眼中满是欣赏:“你很聪明,从一开始就在锁定凶手,最后层层试探,最后冲凶手挥手,也是想看一下对方是否真的敢把手心露出来吧?”

    陆宜秋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想那么多。”

    沈微知:“别谦虚了。”

    陆宜秋:“谁谦虚了?”

    沈微知松开陆宜秋,他负手而立,微微屈身做出邀请:“我才来文县,正需要一个得力帮手,你破案能力不错,可想来知府衙门当差?”

    陆宜秋局促地搓搓手:“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