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两人一唱一和穷追不舍,在这般步步紧逼的压力下,李掌柜还是撑不住了。

    叹了口气,低声道:“二位大人,草民是真没杀人呐……”

    陆宜秋看李掌柜脸部僵硬,浑身紧张得发颤,一副快上不来气的样子。

    想到电视剧里审讯嫌疑人总要循序渐进。

    便放平语调,道:“我知道你没杀人,但是苏婉娘要离开清一阁是真的,对吧?”

    李掌柜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是点点头,接着就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宜秋继续引导:“既然没有杀人,仅仅是苏婉娘要离开清一阁,那就好好交代昨夜发生的事情,配合衙门查案。否则这样隐瞒,只会加大自己的嫌疑。”

    听完这番劝告,李掌柜脸上透露出纠结,半晌,终于开口道:“草民确实去找过婉娘。

    也正如你们所料,婉娘确实想离开清一阁,我们也正是谈了这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夜草民听闻婉娘抱恙,表演到一半就回房休息,便担心她身体,连忙去药房抓了些药送去听雨轩。

    到了听雨轩,就看到她坐在梳妆台那洗漱,她看草民进来,就示意草民坐下,她说,她有事要跟我谈。”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她既然这么说,草民便坐下来等她洗漱,期间还叮嘱她怎么使用这些药材,让她好好照顾身体。

    没想到她听完草民这些关心,没个感谢就算了,还捂嘴笑起来,接着就对我说,她不想待在清一阁了,明天就要走。”

    沈微知皱眉:“为何如此突然?”

    “是吧大人!”

    李掌柜听见对方这么说,仿佛高山流水觅知音般,瞪着眼睛、连拍大腿道:“草民也觉得突然得很!

    我们清一阁的头牌就是婉娘,酒楼收入一大半都是靠婉娘挣的。

    也因为如此,平日里我们对待婉娘可谓是众星捧月,她要月亮我们就绝不摘星星。

    吃食、居所、薪资待遇都是给她顶好的。

    她虽然偶尔会耍些小脾气,但大体上对我们的服侍也都算满意。

    更何况她同我还是好友,我平时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按理来说,我们这般对她,她不应该要离开啊!谁知她突然就说要走,语气决绝得很!

    我想,她或许是压力太大,就跟她说可以先散心一段时间再回来,她也拒绝了,你说这……”

    “那苏婉娘不想留清一阁这件事为何不愿跟我们说?是因为担心她自己主动要求离开,传出去影响清一阁的声誉?”沈微知问道。

    李掌柜耷拉着脑袋,点点头,苦笑道:“毕竟我们的招牌主动要走,周围人不免要怀疑是不是我们清一阁亏待了她,到时候就麻烦了。

    更何况我若是主动说这件事,你们恐怕要怀疑我说谎杀人,平白无故的,草民也不想卷入这场风波,索性就不说了。”

    这话倒也说得合情合理。

    沈微知道:“那之后你们怎么谈的?你同意了?”

    李掌柜见两人并没有过多怀疑自己,索性大胆起来,接着道:“草民自然是不同意。

    正好苏婉娘刚来清一阁时,同草民签了卖身契,无奈之下,草民为了留下她便掏出卖身契警告,说绝不可能放她走。

    她看我拿着卖身契,就跟我商量,说愿意交钱赎身。

    你们说,这开什么玩笑!她那几个子和她这辈子能为清一阁带来的利益比,哪个多哪个少草民又不是算不明白,就拒绝了她。”

    李掌柜方才总强调跟苏婉娘关系好,但关键时刻还是漏出了对利益的渴望。

    陆宜秋点点头,接着道:“那你送药又是何时?后来你又做了什么?”

    李掌柜指了指楼下的侍女和账房先生道:“具体去找婉娘的时间,草民也记不清了。

    但和她谈崩了之后,大概子时一刻又过了一阵,我就走下楼,叮嘱侍女今夜看好苏婉娘,别让她卷款跑路了。

    交代完,然后开始在前厅清点账目,直到后面发现苏婉娘遇害,在此期间我全程都跟账房先生待在一起。”

    如此看来,李掌柜为了留下摇钱树、不想让苏婉娘到其他酒楼抢生意,以及害怕对方捐款跑路败坏清一阁声誉,确实有几分嫌疑。

    但对方人证齐全又无作案时间,况且留人的方法很多犯不上杀人、还害得清一阁染上命案,确实不大像凶手。

    更何况房间是由内反锁的,不见得李掌柜有这么高明的手段。

    沈微知思考。

    陆宜秋则接着问:“那你跟苏婉娘谈话的时候,小翠上来送安神汤了?”

    “是的。”李掌柜点了点头,道“大约子时十分,小翠上来送了安神汤,婉娘同我聊正事,就让小翠把汤放前厅的桌子上了。”

    那么小翠昨夜送安神汤时听见的谈话声,就是苏婉娘和李掌柜了。

    看来,小翠和李掌柜都没骗人。

    陆宜秋暗暗思索,那究竟是谁?

    于是她又继续问道:“那我听说……经常拜访苏婉娘的还有个王老爷和书生?”

    李掌柜叹道:“这都瞒不住您,确实是这样。”

    “那你可知,他们具体叫什么名?”沈微知看向对方。

    李掌柜调整了下坐姿,老实交代道:“知府大人您刚上任不久,恐怕还认不清人,这位王老爷便是司狱王升荣。

    他刚来文县就颇为喜爱听曲。

    后来听到婉娘所作的乐曲更觉得惊为天人,便常来拜访。

    我们瞧他像是正经人,又想着大客户嘛,还是要维系一下关系,便让婉娘多与王老爷聊聊天。

    一来二去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王老爷也很给面子,每次婉娘演出,他都会一掷千金。”

    沈微知点点头,示意李掌柜继续说下去。

    李掌柜接着道:“至于那个书生嘛……叫做孙玉山,是婉娘的相好,倒是挺有才华的,就是家道中落没钱读书了,现在只能靠卖字画为生。”

    陆宜秋见问得差不多,便说:“行,大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现在可以离开。”

    李掌柜听到这话顿时如释重负,“蹭”地站起身,都来不及站稳,便转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见李掌柜走远,陆宜秋偏头看向沈微知道:“大人,我觉得可以叫王升荣和孙玉山来问话,或许能提供些新的线索。”

    沈微知点头同意,转身示意捕快去找人。

    没过一会儿,就把正在街头卖书画的孙书生带了过来。

    来的人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陆宜秋暗暗打量,心想此人真是气度不凡,是她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二个俏郎君。

    第一个……自然是知府大人了。

    沈微知不知道陆宜秋的感叹,公事公办地问道:“今

    日为查案例行询问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的回答仅用于查案,本官不会外传。”

    孙玉山不似寻常百姓,一听到官府问话就哭爹喊娘不肯配合,反而冷静地点点头,表示随便问,他一定知无不言。

    沈微知见对方如此配合,心里暗暗吃惊,但面上不显,开始询问道:“昨夜你在哪,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孙玉山温和回答道:“草民昨夜一直在街头卖字画,直至子时三刻被巡夜更夫撞见,他一直驱赶草民,草民只好归家。”

    “这么晚还在卖字画?”陆宜秋提出疑问。

    但随着话顺利地说出口,她相信实话系统的检验能力——看来孙书生还真是一直在卖字画。

    孙玉山无奈摊手道:“是也。

    草民家中老母几年前上山采药不知遇到何事,昏倒在山上,救回来后便精神紊乱,时常忘记自己是谁,前后走失过很多次。

    为了救治老母,家中积蓄掏空,家父也在忧虑中去世,为补贴家用,草民只好日夜不停贩卖字画。

    虽然知道这么摆摊不合规矩,但草民也是被逼无奈,毕竟家中不只有母亲需要照顾,还有三个小妹,能多挣点是一点。”

    陆宜秋听罢,不由多了些同情。

    随后,二人得到更夫的证实,苏婉娘被害的时候,孙玉山确实在摆摊,彻底被排除了嫌疑。

    但出于好奇,陆宜秋还是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认识苏婉娘的?”

    “苏婉娘?”孙玉山奇怪道“大人为何问她?”

    陆宜秋反问:“嗯?你不知道?苏婉娘昨夜被人害死了。”

    这话能说出口,看来孙玉山是真不知道这事。

    孙玉山惊讶道:“苏婉娘死了!?”

    陆宜秋想到李掌柜说的两人关系,又想到孙玉山的悲惨身世,正想上前安慰。

    谁知,方才还举之有度的孙玉山却自顾自地大笑起来:“哈!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

    沈微知敏锐道:“怎么?苏婉娘得罪过你?”

    想到自己从时间上被排除了作案嫌疑,孙玉山爽快地承认道:“是!真可惜,我倒巴不得是我杀了她!”

    接着,孙玉山便将方才李掌柜跑路时被带到一边的凳子拉到跟前,施施然地坐下来,义愤填膺道:“草民本以为这女人与我是灵魂知己,谁料竟然是个无才无德的草包!”

    陆宜秋与沈微知闻言抬头,齐齐看向他。

    孙玉山见状,也不着急,整理了下衣衫,继续娓娓道来:“记得几年前,我们家还算殷实,常常与同门去清一阁饮酒作诗。

    那天我清晰记得,是清一阁每月一次的庆典,也是苏婉娘第一次在清一阁登台演出。

    那时候的苏婉娘以一曲《寒梅三弄》惊艳全场——此乐借梅花傲雪凌寒之姿,歌颂君子在逆境中坚守节操的风骨。

    草民是第一次听见如此风雅乐曲。

    自那一次便深深迷恋上苏婉娘。”

    孙玉山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苏婉娘知进退,偶尔会冒出些先进思想,草民很欣赏她,便常常给她赏钱。

    一来二去,我们两人相熟起来,后面便开始交往。

    那时候我家境富裕,她跟我一起不愁吃喝。

    我想着两人情投意合,便打算赎她回家,一起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