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作品:《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一来二去,我同苏婉娘关系也熟络起来。

    想到对方有如此惊人的才华,却只能在酒楼靠弹曲为生,出于惜才,我将苏婉娘推荐到京城的教坊司。

    但她拒绝了。

    我那时还以为是她淡泊名利,对她好生称赞。

    没想到是她压根不会谱曲,害怕在众人面前原形毕露!”

    陆宜秋面不改色道:“哦?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您这么觉得的?”

    “因为本官作为清一阁的大财主之一,有特权可私下听歌女们唱歌献艺。”

    王升荣清了清嗓子,回忆道:

    “那天本官来清一阁点名想听苏婉娘弹曲,但小厮说,她暂时还在处理些事情,让本官先坐在听雨轩的大堂稍等片刻。

    听到小厮这么说,本官毕竟也没什么急事,就点头同意了。

    等到小厮离开后,想着干等太无聊,本官就站起来到处闲逛。

    没想到这么一逛,就听见一间屋子里传来苏婉娘的声音,另一个和她交谈的人……好像是她的侍女小翠。

    本官本是无意偷听的,但奈何她们争吵的声音激烈,出于好奇,我还是停下来侧耳细听了一阵。

    小翠当时情绪特别激动,哭着骂苏婉娘,说她要脱离苏婉娘的控制为自己而活,再也不想替苏婉娘谱曲了。

    苏婉娘听后先是一阵大笑,接着就侮辱起小翠的容貌,说要不是靠着自己的容貌,小翠那些曲子又怎么能扬名立万。

    小翠就回应道,不管苏婉娘如何,反正她要离开清一阁,从此再也不做傀儡了。

    因为那时候苏婉娘似乎要站起身关窗,本官太紧张,后面的话没敢细听就走开了。”

    沈微知看向对方,正色道:“王大人的意思是,苏婉娘实际上一直在盗用小翠的曲谱,是吗?”

    王升荣连连点头,道:“我本就是欣赏苏婉娘的乐曲和人品,觉得她品性高洁,才一直力捧她。

    谁知道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却是小翠。

    可……我同苏婉娘也那么熟悉了,比起说是生意往来,其实更多的算是欢喜不错的朋友。

    如今突然听到她说出那番话,试问二位!这让我如何不心惊,又如何面色如常的对待她。

    于是本官就慌慌忙忙离开了清一阁,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没想到的是,在偷听的时候,无意落下了本官常挂在腰间的玉佩,第二天,苏婉娘便让小翠把这玉佩送来府上了。

    就因为这件事,我们两人心照不宣再没有来往了。”

    说罢,王升荣一脸无奈地抹把脸,叹口气。

    发生这样的事情,双方自然都很尴尬,王升荣换别的酒楼也是情理之中。

    沈微知点了点头,道:“行,问得也差不多了,王大人先回去休息吧。”

    “行行行,那本官就先走了!”王升荣行了个礼,准备退下,同时还不忘回头补充道“但苏婉娘的事情确实和本官无关哈,若非要说个同她有仇的,本官想,那也应该是被偷了曲谱的小翠!”

    等到王升荣晃悠悠地走出去。

    沈微知看向陆宜秋。

    还没开口说话。

    经过几个案件的训练,陆宜秋条件反射回答道:“知府大人,凶手就是小翠!”

    “为何这么肯定?”沈微知虽然已经习惯了陆宜秋突然冒出结论的场面,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陆宜秋当然没法说自己是靠实话系统检验出来的,支吾半天:“呃……大人,我就是觉得小翠并不能证明昨夜自己没有作案时间,而且她又对苏婉娘有着如此深厚的恨意,那她杀害苏婉娘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听完这段推理,想了想确实合理,沈微知点点头。

    随后转身示意捕快将小翠带上来。

    和方才有些胆怯的样子相比,小翠这回显得冷静多了。

    似乎预料到要发生什么,平静地坐到二人面前那张凳子上。

    “小翠,你可知为何又叫你上来?”沈微知问。

    小翠镇定自若地摇头。

    陆宜秋道:“那是因为我们听说……你和苏婉娘有不小矛盾呢?方才为什么不说?”

    小翠低下头,沉默不语。

    “嗯?”陆宜秋继续紧逼“苏婉娘偷走了你的曲谱,偷走了你本该灿烂辉煌的人生,你很恨她吧?”

    小翠抬起头,冷笑一声:“我怎能不恨?”

    见对方肯说,两人对视一眼,直起身认真听小翠讲述。

    “这一切都说来话长。”

    小翠面无表情陈述道:

    “记得三岁那年,母亲生了个弟弟,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

    为了生存,爹娘将奴婢卖给了云家做婢女。

    云家是苏县有名的书香世家,那时已经有很多门人入朝为官,可谓是极其昌盛。

    苏婉娘那时候叫云宝珠,更是家中集万千宠爱的嫡女。

    奴婢因为与她年龄相仿,便在那么多新买来的仆人中被选为了她的贴身侍女。

    自小便伺候她穿衣洗漱、陪她读书学艺,平日她若有不顺心还要做她的出气筒、非打即骂。

    唯一让我感到幸福的,便是能借着陪读的契机,学写字算数乐器。

    这让奴婢慢慢爱上了写词谱曲,无事的时候就拿着古琴找处安静的地方练习,虽然平日里受了很多委屈,但想到自己因此可以入门自己喜欢的事情,便释然了。

    直到奴婢十三岁时,云家突遭巨变,云宰相支持梁王谋反失败后潜逃,全云家都成了罪人。

    云夫人在混乱中叮嘱奴婢,一定要护送云宝珠出城。

    于是,我们一路逃来了文县。

    云宝珠联想到自己来自苏县,就改名为苏婉娘在这里生活。

    我本想着自己会些才艺,可以卖唱养小姐。

    毕竟云家养我十年,让我从一介村妇成了举止有度的小姐,我照顾她们的女儿也是应该的。

    可让我万万没料到的是,苏婉娘居然敢偷走我的乐谱,先我一步找上酒楼表演。

    她曾经那般对我,我只当她大小姐脾气,从没记恨,更没有设防。

    而她却一直偷偷关注我练琴谱曲之事,趁我不备偷走乐谱,从此让我活在她的阴影下。

    我几次反抗,她都提及养育我多年的恩情,又塞银子安抚我。

    况且,我同她一起学琴,琴技相当,区别只是我自己写词曲、而她只会弹唱已有的乐谱。

    由此一来,我写的曲子就这样毫无痕迹地转到她手中。

    奴婢卖身契又一直在她手中,无可奈何只能当她的影子。

    你们说,这让我何尝不恨!何尝不怨!

    我不甘心!”

    陆宜秋听完小翠这番话,忍不住暗暗感慨。

    没想到苏婉娘和小翠还有这样一番爱恨情仇。

    只可惜了小翠本有傲世的才华,甚至能被引荐到教坊司,却被人偷去了一切,如今还将要沦为阶下囚。

    “所以,你才杀了她?”沈微知看向小翠。

    沈微知突然说这番话原本只是想诈一下对方。

    没想到小翠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她抢走了我的作品,偷走了我本该有的人生,事到如今我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也没啥好隐瞒的了。

    前几日,苏婉娘同我说她要离开清一阁,我本以为她跟我说这话是想看我还跟不跟她走,便说我想离开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却对我一阵嘲讽,说她即将要被王大人推荐到教坊司,若我跟她,还可以为她提供些灵感;若我不跟她,那她就要把我卖给城西那个拾荒的老头做小妾。

    她这般逼迫我,我一想到去教坊司的人生应当是属于我的,更是怒火中烧,和她大吵一架。

    几天后,她跟我说,她不去教坊司了。

    但我听出来,她说那些话里,全是对我的责怪。

    都是因为我不愿意继续无怨无悔地给她提供乐谱,才让她无法去京城。

    哪怕她知道我已经偷到了卖身契,真的要离开清一阁了,她还在自认为清高的跟掌柜说自己享受够了繁华生活要离开归隐,而非是被逼无奈。

    她自以为是大度的为我舍弃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但自从想清楚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我的心态也变了。

    于是,我就开始策划杀了她。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的死。

    既然我活得已经如此艰难,那她更别想好过!”

    见小翠双目赤红,俨然一副疯魔的样子,陆宜秋连忙上前安抚。

    沈微知看对方上前,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担忧,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剑柄。

    小翠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自从与她吵架之后,我就开始计划要杀了她。

    因为苏婉娘有做记事本的习惯,我便从中偷偷看到她今日要焚香会客,是下午。

    我便在第一块香料里加入了腹泻药。

    等她吃完后身体不适提前离场。

    她离场后,掌柜的定然要来关心她,为了会见掌柜,苏婉娘会烧第二块香。

    于是我在放腹泻药到第一块香料的时候,同时也在第二块香料中加入了迷魂草。

    这样我就可以嫁祸给掌柜,没想到掌柜昨夜突然想算账本,有了时间证明,我只好改变计划伪造成苏婉娘自杀。

    因为掌柜谈完事情就离开了,吸入不多,而苏婉娘腹泻后身体虚弱,躺在床上,不久就昏迷过去。

    我借着看她喝没喝安神汤的幌子,上楼将汤药倒掉,进入她的房间,随手将她古琴上的琴弦拆下来,将她割喉绞死。

    随后把她扶到梳妆台前,将琴弦放到她手中,伪造出她自杀的假象。

    之后,我将门卡死,从窗户跳出去,利用细线自动锁死窗栓,再从缝隙收回细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听雨轩,完成杀人。”

    说罢,便从衣袖中掏出一团染血的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