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七十六章

作品:《青措下了彩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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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后的国际环湖自行车赛衔接得紧,原本不需要志愿者同时去现场踩点,但旅游局这次压了教体局一头,成为主办单位。

    筹备工作早早开始,还找的第三方专业团队负责设计赛事方案。

    上边拨的资金宽裕,旅游局也就给志愿者阔气的订了三天的酒店入住,服装也是定制的赛事logo跟颜色。

    除了十余个环湖点均分下去的志愿者要随裁判组的大巴车,在起终点的志愿者也一并跟车跑点,提前对完整的地图路线知悉。

    除了部分狭窄到仅供自行车车轮滚过的路段,志愿者要乘船转步行抵达,大段平坦路线都可以在大巴车上开过。

    第七天的假期,还未完全收假。

    县里全部志愿者在下午抵达景区内的一家普通酒店,集体办理入住,明早出去踩点,后天比赛开幕。

    还有不少对外招募来的高校跟社会志愿者,这次光志愿者就配了三十个好几个。

    县里在八月换届了一批第二、三年服务期的志愿者,又新到一茬刚毕业的新志愿者。

    陈洱在太阳下挡着眼睛走进来,进入阴凉的室内。

    不大的酒店前台那一块,人头攒动,已经看不见前台的工作人员了。

    等待入住的志愿者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各占一半,排队都能闲聊起各自是从哪来的。

    陈洱感叹地说“哇,前所未有的待遇。”

    县里每次举办的大型活动几乎都是教体局包揽,它们的尿性,陈洱体验过一年了。

    永远不把志愿者当人看,用了就踹,谢谢都没有。其他工作人员有的物资,志愿者永远少一份。

    “旅游局真大款,本来我还有点对国庆假期的不舍,现在觉得,嗯,肤浅了。”

    “这三天都在这的话也挺不错,反正请了假出来的,跟趟旅游没差别了,你说是吧西意。”陈洱暂时把包放前台的沙发区,她坐下看了眼一旁戴帽子没说话,只露点下巴角的祝西意。

    “你肩膀好了噢?”

    祝西意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听见话后跟陈洱点头。

    她脚边是袋行李包,祝西意想先等待那边的几十个人办完入住,自己再过去。

    “怎么样啊,国庆去哪玩了?”陈洱靠过来。

    祝西意收起手机,看着她摇头。

    “没去?!你在家呆了六天?”陈洱惊讶地拔高声音,但又觉得很合理。

    “去了趟医院。”祝西意淡淡地回答,浅色的瞳孔朝一边看去,确保没有其他视线在偷看。

    她没有把跟何文寓出去半徒步的事情说出来,本来也是说走就走的事。被陈洱知道了,估计会说怎么不带她一起去那些有意思的、人少的地方。

    祝西意也没法把自己跟何文寓的关系跟她说,跟谁都没法明说,跟李欣瑶跟黄琪那都是模糊的说辞。

    至于何文寓是怎么突然想要去的,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没跟援藏医生组团去,就跟上次过林卡那样,怎么叫也不去。

    等在小群里看见韦蔚海发出来的集体照片,优美开阔,山体峭立在远景后。

    他晚上才来怂恿祝西意一起,劝她别在家里埋头学,出去放松点眼睛。

    两个人只拎了个包,何文寓借了毕安群的车,第二天一早直接开过去的。

    祝西意只有第一天假期时出了门,去医院最后做次肩膀的检查,确认恢复了正常活动的条件。

    其他时候都在家复习,她也没想跟谁去哪挤人。

    况且家里还有个何文寓,去哪都有个紧巴巴跟来的他。

    何文寓也是,不止假期没出门,平时除了周末要值班,其他时候都往祝西意家跑。

    他自从祝西意上次n市回来哭过,又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担心她的状态暂时走不出来。

    有次周末,祝西意中午午睡鬼压床。梦见方灵替她儿子递新的棒球棍,蜷躺在地下挨打流泪的还是那个读高中的祝西意,惊恐的双瞳在梦里对视。

    她想让自己在球棍下起身,怎么都无法接受梦里自己那不应该的软弱反应。

    祝西意因此醒不过来,后边还是硬要自己挣破了那道重压,抖着被子下的肩膀才醒过来。

    被何文寓发现,从沙发跑过去她床边,看到她眼尾两道干涸的泪痕。

    何文寓多虑得厉害,此后的工作日非要留到晚上她睡熟了才走。

    祝西意前几次还赶过人,但何文寓凭着脸皮厚,等到了周末更甚,洗了澡卷着家里的厚毯子就来了。一直在祝西意家的沙发上睡到第二天六七点,回去重新洗漱,买了菜又回来做早餐。

    一直坚持了大半个月,祝西意甚至懒得从网课里抬头再去管他。何文寓很安静谨慎,定不出什么非要赶走他的罪。

    自从上次纪念日,两人在书桌前杵着亲了小一会,蛋糕谁都没来得及吃。

    刚打破层亲密关系,有点羞涩试探期很正常,但何文寓就是单方面的,久久缓不过来。

    再在家里跟祝西意对上视线,他比以前都移得快,走开时又自动被她的动线吸走跟随,脑子身体的反应一直冲突。

    看到祝西意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何文寓每次脑子里总能闪回自己当时的生涩和阵脚大乱。

    觉得自己比刚意识到喜欢祝西意的那段时间,还容易不好意思。

    祝西意真没什么介意技巧之类的心理,亲过这么多任,何文寓算尊重保守那类,而且还算听话好学。

    让他自己矜持够就行了,多的祝西意也不想开口。再造成何文寓的腼腆样彻底没救的话,自己还得多教,费神。

    那天半徒步的一早上都没什么游客,路都是当地村民为了收点过路费,自发铺出来的。

    想进去得先开上一小时,过了那条最颠簸的石头路才能下车徒步进里边走走。

    沿路的林芝云杉跟那些维护好的景区云杉不同,偏野生长些,高大得互相压着往上长。成片的油绿杂草丛冒着很多不同颜色的野花,粉的、白的、浅蓝色的波斯菊,可以统称为格桑花。

    浅得发绿的野河流冲着石头,卷溅起白色浪花,深邃绿的山脉滑过眼前。

    祝西意那天插着冲锋衣的口袋,站在河边远眺县里这一片最后的夏季景色。发尾被清晨的湿雾小雨淋湿,在帽沿下跟何文寓接了个挺浪漫的小吻,心情在每日的高强度学习里好了点。

    等过了国庆,进入深秋,这儿幽绿的叶片就会掉落变黄。

    再一阵时间,就该下雪,枝干光秃,这类野景就会禁止通行。

    祝西意觉得自己不会再在某日的大清早突然地出发,就为了去什么待开发的“野沟”走得小腿都发酸。跟见什么都反应极大,拉着自己的手一会跑那,一会跑那都觉得很新鲜的何文寓犯傻“踏青”。

    所以才会一扭头,用眼神同意何文寓当时的凑近索求。在无人的雾气缭绕之地,感受偏冷的空气在鼻尖变热,接那种眼里只看到彼此的纯情吻。

    从那天起,何文寓对想接吻这种心理才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人也不矜持了,又恢复之前的恬不知耻。

    他知道祝西意更放纵自己,觉得祝西意是知道了那份纪念日礼物下,自己想对她说的意思,彼此的心意已经互相明了。

    祝西意原本以为何文寓已经把那个礼物拿走了,只是等到自己手腕那块的伤口结痂脱皮不过一礼拜,他又把那个盒子拿回来。趁自己嘴里嚼着饭,何文寓摁定手腕位置,准备给戴上去。

    谢天谢地,不是金色银色铜色的对戒。

    祝西意那晚刚松口气,抬头就看见那副跟何文寓一模一样的崭新腕表被他拿出来。

    托李欣瑶跟黄琪的照顾,祝西意没掉过的生活规格,让她一眼看出这个系列的价格能抵志愿者全年的补贴,还要多大半笔。

    “……何文寓你疯了。”

    还不如送她两颗便宜银打的装饰戒指,还能戴着戴着就说丢了。

    何文寓半坐在她身侧,给她戴上左手,表带差不多两指宽,代替了那串被夺走的金珠绿松位置。

    戴好后,他解开自己的袖口,跟她手腕比到一起看,点头肯定“意意戴着更好看。”

    祝西意手腕那骨感得瘦长,延续出五指的分明白皙。

    她当时的脑子有点空白,不是没收过比这还贵的东西,只是不明白何文寓的意思。

    “时间。”何文寓轻敲着她的表盘,笑得灿烂,回望进祝西意错愕的眼底。

    他抚着冷寂的眉梢,想用指腹温度揉开她心底的防备。

    双彩虹那天的表白比较仓促,太着急了。何文寓一直在等更正式的那天,再向祝西意好好说喜欢。

    何文寓盯着她眼,真挚喃喃“很喜欢你,所以我的时间都想给你,意意。”

    祝西意听见他刻意咬重话里的很字,盯着那双笑眼,她再次看了看

    手里的腕表,深蓝色时分秒针各自指着不同罗马数字,时间就在当下。

    “但……”

    何文寓跪坐在地毯上,轻抱上她的背,嘟囔摇头“戴着吧。”

    自己又不是十九岁,时间能那么充裕地浪费。何文寓的二十九岁已经能给祝西意提供稳定的物质生活,也想告诉她不要焦虑未来的不确定,自己很有时间,可以等到她。

    他也完全可以把两人在一起后,变得奢侈的每一天拆成二十四小时,再多一分钟都会毫不犹豫地用在跟祝西意在一起这件事上。

    缱绻的气氛被祝西意的理智打破,她偏过脸对抱着自己轻晃的人说“你觉得我戴这表合适吗?”

    何文寓当即抬起头,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合适的?”

    人平时穿着衣服,衣袖拉下来,谁会这么无聊,能天天盯着别人露一角的手表,去记款式是不是一样的。

    平时在家里就他跟祝西意两个人,粘豆包那俩猫眼又看不懂,有什么不合适的。

    “何……”祝西意无语地斜了眼,想说这价格也不合适一个志愿者在单位里戴着晃啊。

    “行,我懂的意意。”

    他动手去摘自己的。

    祝西意不想有被人发现是情侣款的嫌疑,何文寓脑筋急转弯后马上懂事的去摘自己的。

    她伸手制止了何文寓的蠢“算了,你戴着吧。”

    祝西意那天晚上只是把腕表换到了右手,说左边的镯子会磕碰到。

    何文寓却开心的不得了,跟只嗡嗡的蜜蜂围在她耳边。

    整个国庆假期,一直到黄琪电话打过来前,祝西意都有种游刃有余的忙碌感。何文寓昨天是自己去医院拆的脑袋的线,她还以为会是清净的两小时。

    ……

    陈洱撞了下她的肩膀“喂西意,我叫你呢,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走吧,那都没人了。”

    祝西意抬起眼,看到办理入住的前台区域已经空荡荡。

    陈洱刚才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她已经背着包跑过去先替两人一起办理标间。

    祝西意揉了揉眼皮,感觉是自己昨晚睡得太晚,所以今天一直在无意识发呆。

    酒店外一共两个大巴车车位,又停进来一辆蓝白色的。

    祝西意看了眼喷气声的来源,就看到打开的下车门那,陆续走出来好几个亮蓝色的身影,她心头一跳。

    “是这家酒店吧……”王磊眯着眼睛,不太确定。

    “是!王磊你这老花眼赶紧趁明年休假回去看看吧哎哟……”

    哄笑了一阵,王磊领着一串队员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沓身份证准备统一办理入住。

    祝西意站在前台的右侧角落,低着眼接过陈洱还给自己的身份证。

    “西意,我不行了我肚子好痛,先跑一步——”陈洱捂着突然钻痛的肚子,要先回房间。

    房间在二楼,祝西意听朋友这么说,刚要给她接包,结果陈洱背着包跑飞快,直遁电梯厅去爬楼。

    她张了张嘴巴,内心暗叹陈洱的体力在肚子疼的情况下还能跑。

    祝西意拎着自己的行李包,低下帽檐,穿过这些一个个走到前台的医疗组成员。

    不清楚医院这次派了多少个医生,祝西意不太想被他们发现,免不了一阵寒暄。

    “欸——西意?”

    韦蔚海那个眼尖的,眼睛追着人女生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不对劲。

    高着声音就把祝西意喊住了。

    她一抬头,站的那个位置就看见沙发上等着入住的何文寓坐着,也抬头看来,脸上同样茫然。

    两个人所在的不同队伍已经错开时间出发,还能碰到一起。

    何文寓看见祝西意,就想到她昨晚突然的心情不佳,吃个饭都能跑神,也不让自己留宿。

    自己还以为她是为三天的志愿活动忧愁,直到离开她家了才隐隐觉得不对。回到自己家又想了一宿,为她牵肠挂肚的,抱着粘豆包也根本没睡好。

    看祝西意跟韦蔚海跟王磊搭了两句话,点着头,脚步急忙地离开了。

    他看出她的刻意躲避,没有不追上去的理由。

    沙发上的人兀自起身,脚步匆匆地跟上去,路过韦蔚海又被他问“你去哪啊,待会你到底跟谁住!我!还是磊队!还是——”

    “随便!”

    草了,话都没问完,这少爷急急忙忙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