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嫁给谁

作品:《雁山去(重生)

    32

    施珩感觉自己的心疾又要犯了。

    调查?

    她该怎么回?

    说李衡疑似和蛮子有交流?说李衡原来早就想换太子妃?说李衡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渴望那个位置?

    这些惊人的猜测,说出一条,都足以让施珩被李衡病逝当场。

    比起这莫须有的,仅仅是李衡疑神疑鬼的“调查”帽子,施珩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她前世要死。

    因为腹中的孩子确定是个男婴,所以就不用再虚与委蛇了?

    李衡娶她,或许就只是娶的一个雁北的兵权。

    施珩的头微仰,眸外是朦胧顺滑的绸缎,依稀能看见李衡的眼睛。

    一男一女,直勾勾的对视,单看他们的身份,似乎还能赞出一句“天作之合”。

    只有堵在门口的两人知道,他们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往对方身上捅刀子的事。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莫非无相寺还能被殿下买下来?”

    施珩想,也许她的猜测再大胆一点,蛮子的三方结盟,也未必和李衡没有干系。

    若不是太后骤然薨逝,皇子皇女们守孝三年,施同山打了这场惊人败仗,元气大伤,李衡再挤开其他皇子,娶了施珩,妻族被降责,他也不用太担心陛下的猜忌了。

    死伤数万人的大战,会有因为这么荒谬的理由吗?

    就因为她的婚事?

    施珩忽然有些想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李衡的声音犹在在耳畔:“昭昭,你似乎从未去道观寺庙拜过。”

    “殿下,我也似乎说了,不要叫我昭昭。”施珩在“似乎”上加了重音。

    李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施妹妹。”

    “我确实不信道观寺庙。”施珩道,“我是来替大姐姐上香的。”

    李衡道:“含璋?她不去筹备宴席,让你上香做什么?”

    施珩:“求姻缘。”

    李衡正想要说什么,又想起含璋和老三伴读的二三事,上唇掀开,嗤笑。

    要是谢子胥不是李晟的伴读,他作为哥哥,还是很愿意成人之美,齐弟妹的一桩好姻缘的。李衡淡淡道:“她求什么姻缘,母后会安排好的。”

    安排好就是让人和亲?

    施珩差点气笑了。

    她禁不住刺了李衡一句:“我看殿下的婚事倒是被皇后娘娘安排得极好的,只是不知是哪家姑娘?”

    李衡脸色不太好看了:“施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施珩笑道:“殿下的婚事真是多舛,寻常上京人家,在殿下这个岁数,孩子都能进宫去,叫陛下皇爷爷了。”

    李衡嗬嗬冷笑,没了在上书房的假惺惺:“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昭昭这是想嫁予我了?”

    “我来无相寺,可不只是求大姐姐一个人的姻缘。殿下,我也快及笄了,自然要多问问嫁给谁才好。”施珩大步跨进静慧住持的禅院。

    李衡叫住她:“你想问着去嫁谁?”

    “这似乎与你无关吧。”

    施珩一怔,谁把她的心声说出来了。

    这道声音还有点耳熟,她循声转头,见到了横眉的章显荣,和他身边没什么存在感的程江蓠。

    施珩:“……”

    章显荣手指着李衡道:“你谁啊你,我在后面看着,你堵在门口好半天了,屁股都不挪一下,无相寺是你家开的啊?人家姑娘好好上个香,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那么关心别人婚事,你倒是结婚啊,谁逼你单着了?”

    李衡被骂了一通,脸上挂着淡笑:“你是谁家的公子?”

    章显荣翻了个白眼:“骂不过我就又要拼爹是吧?小爷我,你听好了,我爹章建资,当朝首辅!”

    李衡示以微笑:“章建资吗?孤记住了。”

    “对对对,我爹章建资,你记住了。”章显荣嗯嗯点头,“有事都去找他啊,小爷就是他教成这样的。”

    “裴姑娘,”章显荣又对着施珩露出一个笑,“你可愿嫁给我?”

    能和祭酒女儿拉扯这么久的男的,家世肯定也不低,不知道哪家的,当着他的面,得罪一下总不会错。

    施珩看到程江蓠拽了下章显荣。

    “你叫她裴姑娘?”李衡对眼前这个自称章首辅儿子的人有了认知,好心替他解惑,“这位威武将军的独女,貌似并不姓裴。”

    施珩:“……”

    威武将军?

    明明对京城人家都没有什么记忆,但章显荣却很快想起了这个名号。东坊。他眼皮跳了跳:“赵郡李家?”

    李衡手搭在玉扳指上:“施妹妹的经历比孤想象中的还要丰富,身份也是多得很。”

    章显荣怒视程江蓠。

    李衡还有空拱火:“章公子不是要娶她吗,看自己的随从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章公子耳根子软,对随从言听计从呢。”

    他故作惊讶:“孤倒是忘了,章首辅还在无相寺里,章公子瞧着年岁不大,这是来找阿爹来了吧?”

    施珩都怕章显荣下一秒翻脸。她站在门槛旁边,担心自己跨步子走了,下一瞬章显荣就把程江蓠撕了。

    章显荣却道:“我爹要我过来的。他让我家里人不要与你为伍,让我专程来激你的。”

    “章建资让你来的?”李衡顿住。

    “就是我爹的意思。”章显荣随便乱承认。

    李衡骤然拂袖,带着遮掩不住的怒意,往绿荫匆匆的地方走去。他拂袖的力道太大,落下一只刻有麒麟纹路的紫玉扳指。

    紫玉扳指在阳光下照着紫色的润玉光泽,程江蓠俯下身,捡了起来。

    章显荣撇嘴:“他有病吧,这人谁啊。”

    施珩:“当朝太子。”

    章显荣拍了拍手上的灰,很不屑:“太子很了不起吗?蛮子可汗的大王子都被我打过。他要是能弄死我爹,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施珩道:“那你别高看了,他没准和你爹还是一伙的。”

    章显荣看向施珩:“那你还和他卿卿我我,荒郊野外也不知道弄死他。”

    施珩:“……”

    “赵郡李家,又有个威武将军的爹……”章显荣正在思考,“你到底是姓赵还是姓李姓裴姓施?京城人怎么取

    的名字?”

    “施珩。”施珩扶额,“章显文都怎么教得你。”

    章显荣牙齿用力:“我那个好大哥,觉得我的到来,就意味着他的老相好彻底死了,都懒得看我,教我就是软禁打骂。蛮子还知道和我摔跤,我摔赢了还能用几个簇拥欢呼,和几个王子争执。”

    远处红袖正往施珩的方向过来,她穿的是褂子,露出的两条臂膊还有没消下去的疤痕,看到她,施珩又想起在暗示章显文几鞭子往章显荣身上甩的样子,道:“你大哥……他可能就喜欢用鞭子吧。”

    章显荣犯恶心:“他喜欢用鞭子关我什么事?且章木兰早十年就死了,他娶了妻生了孩子,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装了好几年,给鬼魂看吗?”

    “据我所知,章木兰,我大姐姐,是章显文亲手弄死的。真要是鬼魂看见了,入梦都要咬死他这个假君子。”

    章家的水果然深。施珩心道。

    她又想,这又是一个被枕边人害死的人。

    和章家扯上关系了,都容易对发妻凉薄吗?

    施珩也直犯恶心。

    章显荣没了兴致:“某姑娘,管你哪家的,不会耽误我把我爹弄死就行,最好再加上我家里那两个哥哥,你们的其他算计就少扯上我。那个太子像狗一样,你要不也弄死,要不就栓好,看着就让人心烦。”

    他天天死不死的,施珩也顺嘴道:“我要是能弄死,我肯定也要他去死。”

    程江蓠感觉捡起的玉扳指有点烫手。

    施珩之前对太子的情绪没这么恨之欲死的,他陪章显荣上山的时候,两个人谈了什么?

    *

    施珩最终还是没去见静慧住持。

    求什么佛都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既然能得上天眷顾,从来一次,上一次的结局她已知晓,必定会被改变的结局,没有必要再去求佛拜神。

    她脑海中刻骨的记忆就最让她安心。

    车马回到将军府,施珩亮了身份腰牌回府,把脸上的妆彩卸了个干净,又从库房点了一个单子,拜托严伯:“伯伯,你帮我把这些送给裴金玲。”

    严伯笑着吩咐:“和裴家姑娘成好友了吗?伯伯就知道,昭昭素来讨人喜欢。”

    其实是因为假冒了半天裴金玲的身份,送了一堆好东西给她消消火的。

    施珩面对长辈,腼腆点头:“对,我和她成为好友了。”

    *

    含璋的公主府装点得如火如荼,施珩带着标有大公主印记的马车招摇过街,回到大公主府,刚下车,就看见得了通报,立在角门等着施珩的含璋。

    含璋双手抱臂:“你总算是忙完了,等了你好久了。”

    她亮出金墨书写的邀请函,没什么精神:“秋当家邀请我们明天去吃酒。”

    看着她难看的脸色,施珩从马车里摸出她从无相寺带出的信笺,哄她:“大姐姐莫恼,你瞧,我去无相寺给你求姻缘去了。”

    施珩又问:“什么酒?”

    含璋眼神幽深无波:“你把信笺退了吧,我估计是用不上了。”

    她扯出来一个笑:“谢子胥的订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