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雁飞

作品:《雁山去(重生)

    33

    施珩被英国公的不要脸气到了:“离中秋还有一旬多,谢家急不可耐的,就这样订婚了?他们这个节骨眼上订婚,就不怕京城众人所为之耻笑吗!”

    含璋兴致不高:“所以是央秋当家邀我们赴宴。算是一场两家人的小型家宴吧,应该是等中秋后再半场大的。”

    施珩记不太清谢子胥这号人物了。他后面没什么作为,虽然前世也有订婚宴这一遭,但中秋后六礼拖拖拉拉地走了第一礼,接着太后就颐享天年去了,六礼也就断了。

    施珩记忆里没有这档子糟心事。

    上辈子含璋可能也收到过同样的邀请,但施珩没有跟着她出宫,她性子又憋,或许就自己去了,去了之后还不告诉施珩。

    施珩把含璋从谢子胥的情绪中拉出来:“我要是和含姝一起,还在读书,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去?”

    含璋沉默。

    施珩更气了:“你为了个谢子胥,还瞒着我!”

    含璋狡辩:“……没有瞒。我现在不还在告诉你吗?”

    “就是瞒了!”上辈子就隐瞒了!

    施珩又问:“谢子胥要娶哪家的姑娘?”

    含璋道:“楚杏衣。”

    “没听过,她爹是谁?”施珩不认识。

    含璋道:“一个从七品的官罢了,也不是什么有名声的人家,知道个名字也就行了。”

    含璋倒是看得通透:“我和谢子胥也就是写了些酸掉牙的酸诗,算个笔友而已。本也是不可能的姻缘。”

    施珩踩着门槛,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分明还是伤心的。”

    “你和门槛较劲做什么?”含璋扶了施珩一把。她心绪憋得久了,现在看起啦也没有之前的惆怅了,扬起个浅笑来:“有什么好伤心的,就是一点点遗憾啦。我还要回去,把互相写的那些酸诗全部都烧掉呢,写得都是些不能见人的玩意。”

    “热死了。”施珩垫了一个蒲团,坐在地上,把手里的黄纸丢进火盆里面,“你明知道我怕热的,还非要带着我一起烧。”

    含璋看也不看纸上的内容,一股脑都丢进去,还有心思拌嘴:“你那是体寒,多烤烤火罢!”

    “好姐姐,八月份烤什么火!”施珩扇了扇空气。

    她拿了火钳,拨弄火盆里面的纸张,让明火把它们烧得更彻底,忽然道:“和初一十五烧纸一样。”

    含璋两手撕烂带有墨迹的纸:“确实也算是一种祭奠。”

    “祭奠你那萌芽的感情?”施珩讨厌谢子胥,“民间这样算夭折,都进不了祠堂的。”

    含璋不说话了。

    施珩道:“所以明天,我要让谢子胥也见见他家祖宗才是。”

    “算了。”含璋否定,“好聚好散,明天多吃点精贵的东西就好了,他武课成绩还没你好呢,被昭昭打死了怎么办啊?”

    火光明灭,暖黄的火焰终于是烧尽了水墨,最终火盆里面,只剩下带有熄火的炭块。

    含璋试探着道:“要是太子哥哥娶别人了呢?”

    施珩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无相寺的烦心事涌上来,她想,万一前世,真的是李衡害死她的呢?

    刺客都能进东宫了,居然大张旗鼓冒着诛九族了风险去杀一个太子妃?

    施珩用火钳拨碳拨弄地“咔咔”响。

    含璋惊奇:“不能吧,昭昭,你怎么还犹豫了?”

    含璋对谢子胥各种遗憾,施珩却想,要是她真的是被李衡害死的,加上琅儿的账,她真是……恨死李衡了。

    她是个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子,虽然没证据,对李衡已经充满了恶意的想法。

    至于对已经确定通敌的章首辅?施珩想让他午时去当街的菜市场。

    施珩对含璋莞尔,带着点阴森森的鬼气:“李衡娶谁都好,最好是别再来娶我了。”

    含璋:“什么叫再?”

    “再就是……”施珩偏头,“就是太阳要再次升起了。”

    “你唬我呢!这才戌时!”

    “哎呀大姐姐,这都戌时了,你快睡吧!”

    翌日天光明媚。

    公主府外静静亭立一座没有名号的马车。

    快到中秋了,花香楼的生意繁忙,外地各种奔波到京城求团圆的,赶着节日赚钱的镖局,避开大公主及笄宴的达官贵人……

    秋当家瘦削的身板又清瘦了不少。

    门口的石狮子旁,含璋和施珩在宫人的簇拥下出来,秋当家动了动嘴角:“哟,怎么还有个逃课的?坏学生。”

    施珩回她:“你就是想挖苦我。我又不是第一个逃课了。”

    秋当家眼角溢出笑意:“你还骄傲上了。”

    她从马车里搬出马杌,道:“上来吧,我挑的给客人用的马车,花香楼来往的客人繁杂,没人会细看。早点和谢家断了关系才好。”

    含璋没睡醒,眼下挂着青黑,道:“知道啦,就是去吃顿饭。能请我吃饭,是天大的荣耀,谢家还要给本宫感恩戴德呢。”

    秋当家轻哼:“还和草民我本宫上了。”

    含璋:“……我是对谢家。”

    三人在马车内聊天,秋当家识趣地没提宫宴的事情。

    请柬还没出来,皇后故意脱着,不去公布请柬的消息,想用宫宴攀附权贵的人打听了许多遍,求到秋当家头上的人也不在少数。

    施珩察觉到秋当家的斟酌,替她解答:“你别管那些问你消息的人。几个皇子公主年纪都不小了,娘娘故意脱着,是有相看的意思,还有几个名额暂定,没有写出来,只有娘娘才能知道定了什么人。”

    扯上皇子公主们的相看,这就不是秋当家能浑水赚财的机会了。

    秋当家一弯柳眉舒展。

    含璋看了施珩一眼:“你怎么知道的?母后只和我说了部分名字,其他都瞒着呢。”

    她警醒道:“总不能她定了你当那什么,才和你说宫务吧?”

    那什么就是太子妃。

    施珩道:“……我猜的。”

    她自然是前世知道的。

    秋当家岔开话题:“谢子胥不是在走六礼了吗?他送给女方的大雁,似乎是木头雕的。”

    “他那武课成绩,就是射了个活大雁,估计也不是他亲生射的。”含璋对谢子胥很了解。

    秋当家轻笑:“木头也不是他雕的。”

    施珩道:“他不能是觉得女方家世低,才这样吧?你都能知道木头不是

    亲生雕的,证明这个消息就传开了,传出来有什么好处?只有楚姑娘难看。”

    车夫重重把马鞭甩落在地,秋当家又搬出马杌。

    “谁知道呢?两位贵娘子,快下车吧。”

    英国公府侧门大开,立着两个门房,早得了消息,低头恭敬相迎:

    “奴见过大公主,见过施姑娘,见过秋当家。”

    另一个门房低眉:“奴领三位贵人进去。家宴摆在紫罗外园。”

    含璋面无表情,施珩看了秋当家一眼。

    秋当家就呛道:“不必说的这么清楚,带路就是。我们对贵府可不需要这么熟悉。”

    “是奴多嘴,贵人恕罪!”门房连连弯腰认错。

    含璋抬手:“好了。”

    她们只在门口刁难这一下,算作给英国公的态度。

    谢子胥是英国公的二公子,不用袭爵世子之位,送入宫里做伴读,也扯不上什么站队,就是谢子胥和李衡年纪不合适,和李晟合适,靠李晟的裙带,在陛下跟前露脸。

    英国公不参与皇子站队,只在陛下登基后和誉王关系亲近,儿女在朝中俱平平无奇,在开国老将里面,属于很没有存在感的一户。

    侧门进去,路过一个环状拱门,门房行了个礼,低头退下,早等在那的婢女又福身,脆生生道:

    “奴婢清雨,见过三位贵人。未免有人冲撞了贵人,府内由奴婢继续带路。”

    走过第三个廊桥下的圆拱门,有一圆脸婢女到清雨面前,嗡声道:“清雨姐姐,我家姑娘污了衣裙,要奴婢去马车里取。”

    清雨的脸色不太好看,僵硬着脸道:“你去吧。”

    去马车上取?

    施珩和秋当家相互对视。

    听着不是谢家人。这个时间上的姑娘,是那楚家姑娘?

    清雨又福身,为她们解惑:“那是楚七姑娘的婢女。”

    一直没说话的含璋道:“敢问楚七姑娘家,是按宗族排序吗?”

    清雨正要回答,秋当家先道:“不是,楚家不走宗族,男女分开排序,楚七姑娘有六个亲姐姐,还有一个亲弟弟。”

    “六个?”含璋惊讶,体面道,“楚大人真是身强体壮。”

    这下轮到那圆脸婢女脸色不好看了。这个家庭情况,属实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家事。

    她都忘了再次行礼,就留了个乌黑脑袋跑了。

    三人面面相觑,被清雨带到紫罗外园时,桂花下,立着一个干瘦的小姑娘,身高也不太高,小脸蜡黄,正焦急的跺脚。

    施珩看了她一眼,她的裙面确实脏污了一大块。

    这姑娘怎么会到客人往来处等婢女?

    施珩不太懂楚家的礼仪,但她一直站在这也不好,索性出面解围,对清雨道:“这天热的,楚七姑娘相必是渴了。”

    清雨应下:“是,奴婢这就带楚七姑娘去茶水间。”

    清雨正要带楚杏衣离去,楚杏衣却没走,神色还是很焦急:“柚子还没回来……”

    想来柚子就是那名圆脸婢女了。

    含璋在假山旁边找了个石凳坐下,不懂楚杏衣是想干什么。

    楚杏衣一步三回头,讷讷不舍:“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