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不计其数的奏疏散落在书案和地板上,散值时间早就到了,但左春坊中却无一个人敢离开。
沈明齐坐在内厅,左庶子薛浩博站在他面前愁眉苦脸。
“当初你是如何信誓旦旦,孟光启绝不会将你抖搂出去,结果呢!”薛浩博白天在朝堂上,面对御史台的弹劾,只能留着冷汗,打着官话绕过去,回到了左春坊,又让詹事痛骂一顿。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找到始作俑者,做着无用的指责:“大军还未凯旋,参你的折子就已经堆成了山。”
“呵。”沈明齐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若不是薛浩博想着要替太子出口恶气,顺带打压丞相一党,他又怎么会出此计谋。如今事情败露,他一开口,就将祸事全推成了沈家内斗连累了太子。
“你,你还笑得出来!”薛浩博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要就他的领子。
“左庶子,沈砚耕传回来的消息里,关于孟光启指认我是主谋,可有证据?”
薛浩博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沈明齐起身,弯腰将散落到地上的折子一本一本捡起叠好。
“今日圣上下令搜查孟光启住所已经所有会去的地方,也并未搜出任何能够正面是我指示的证据。
“所谓的我指示孟光启扰乱剿匪计划,也不过是他因旧案心中不满,从而设计一出一石二鸟,想将我弟弟害死,又让我背上罪名。”
沈明齐站起身,看着薛浩博一脸无辜地说道:“左庶子,我是冤枉的呀。”
薛浩博沉默片刻,说道:“你认为陛下会相信你的说辞?”
“只要没有证据,无论陛下信不信,他都不会轻易对此事做出结论,”沈明齐走出书案,站在薛浩博前面,从容说道:“除非,陛下想要……废太子。”
隔墙有耳,薛浩博眉头一挑,立刻警告:“不可妄议储君!”
“下官知罪,”沈明齐躬身赔罪,接着抬头说道:“左庶子,你无需担心,我有办法将此事顺利解决,并且……”
薛浩博看他故弄玄虚,不耐烦地问:“什么?”
“左庶子请静候佳音。”沈明齐轻笑,薛浩博眯眼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最终没再追问他的计划,免得引火烧身。
他一甩袖,只留下一句当心行事便离开了内厅,沈明齐看着他走入夜色,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眼神藏不住的厌恶与狠厉。
“人头猪脑,”他低声喃喃:“惠保也是老迈昏聩……”
声音像是水滴入湖中渐渐平复,沈明齐垂下眸,想起那日惠保所问的问题——“你觉得成王殿下如何?”
“聪慧有余,狠厉不足。”
这是他的回答。
沈明齐收回思绪,转身看着书案上的奏折,他随手拿起一本看着上面参奏人的名字微微一笑。
太阳升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大早侯府便忙了起来,佳敏亲自坊市采买食材,吩咐厨房做一桌子美味佳肴。佳兴将桃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边,带着沈同一起将院子的花草修剪得当。沈十则去置办了烟花炮仗,去城外安华寺祈福,请回来一尊平安佛像。
每隔一刻钟,沈同就要去府门口看上一圈,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静候他们平安归来。
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沈同手里拿着剪子,匆匆跑出门外探头一看瞬间喜笑颜开,他大喊冲回院子里:
“回来了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所有听见的人全都放下手头事务,一起走到了门口集成了一堆。
原先还慢悠悠走着的杨满枝,远远瞧见门口探出的脑袋,大腿一夹斗薇便飞快的跑起来,随行护送的侍卫见状紧随其后。
“佳兴佳敏!”风撩动杨满枝的帷帽,斗薇还没站稳,她就着急忙慌翻身下马,冲上前抱着佳兴。
许久未听见她声音的佳兴,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下来了。佳敏伸手将她的帷帽解下来,沈同瞧见了第一句便是:“姑娘晒黑了,好像还高了些。”
“胡说八道,”佳兴抬头抹眼泪,瞪了沈同一眼:“明明是瘦了。姑娘,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我们好担心。”
“是呀,姑娘,心好你一切平安……”
那边乱作一团,沈十手里拎着东西迎着杨满枝身后的侍卫走过去,拱手说道:“有劳各位亲自送我们家姑娘回来,这是沈府的一片心意,还请诸公收下。”
“沈十哥客气了,”为首的侍卫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连忙拱手还礼:“既然是沈侯亲自交代要护的人,我等奉命护送也是分内之事,不敢收礼。”
话里话外都是拒绝,沈十也不勉强,将礼收回后,拱手相送:“如此,那便改日再谢,诸公慢走。”
三两句寒暄完,侍卫随即上马离开,沈十与沈同相看一眼,自己牵过斗薇从侧门走去。
众人簇拥着杨满枝回院儿里,一桌子菜早就备好,杨满枝向来不习惯被伺候,招呼着众人一同坐下。
刚落座,杨满枝瞧了一圈问道:“沈十呢?”
“马房去了,”沈同屁股还没坐正,立马起来说:“我去喊他。”
“不用,”对坐的佳敏招呼他坐下,朝他身后点点头:“这不是来了。”
杨满枝顺着佳敏的目光瞧过去,沈十还在慢悠悠地走,她连忙招手催促:“快点儿快点儿,我肚子可饿了。”
“来了。”沈十嘴上这么说着,但也就比原来快了一步,沈同看不过,等他堪堪走到桌边,直接一伸手把人硬扯过来做到自己身边,接着眼巴巴的看着杨满枝。
杨满枝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轻笑一声说:“快吃吧。”
一如往常的吃过饭后,杨满枝躺在树下的坐席上,两只手垫着头,看着细碎的光斑透过树叶间隙散落下来,平静地度过悠长的午后。
佳兴坐在她身旁轻轻摇扇,见她眨巴眼睛昏昏欲睡说:“姑娘,可要回房休息?”
“不要。”杨满枝将手放下,拿过佳兴的扇子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你去休息吧,忙了一早你肯定也累了。”
“不要。”佳兴也学着她的语气拒绝,将扇子拿回后接着给她摇扇,“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呀,”杨满枝一下就清醒了,见她有些不好意思,更是玩心大发,支起上半身,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你这话听得我心里热热的,孩子长大了。”
“姑娘,”语气里带着点儿埋怨,“你一走就是十天,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当时侯爷也是……那几日里我们当真是寝食难安。
“你都不知道,前两日大军凯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侯府上下有多高兴。”
“是是,我给你们赔不是。”杨满枝松开手,重新躺下,忽而说道:“我已经离开十天了吗?明日见了先生他肯定又要念叨我落下功课,也不知道药铺有没有招到人顶替我,小五肯定也奇怪我一声不吭去哪儿了,清和那边更不用说……”
“满枝!”
“嗯?”杨满枝偏过头看着佳兴说道:“我方才是听到清和的声音了吗?”
“杨满枝!”
果然是赵清和的声音,杨满枝立马坐起身朝院门口看——总是端庄有礼的赵清和,此刻竟风风火火地走来,步子又快又急,连头上的珠翠都叮当作响。
“清和!”
赵清和本来满脸着急,待看清楚杨满枝喜笑颜开朝她招手,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像是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她拿帕子捂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红:“我的天呐……幸好你平安无事。”
“哎呀,”杨满枝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翻身下榻,两步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一切都好,见你这样害我也想哭。”
赵清和抬眼瞧她,嗔怪地说:“你走得那样干脆,恐怕也是铁石心肠。”
“哪有——”杨满枝撒着娇,将人拉过来一起坐到坐席上,可怜兮兮地说:“我方才还在想你呢,你现在说我铁石心肠,才真叫我伤心。”
“伤心什么?”赵清和捏着她的鼻子轻轻摇了摇,说:“你这是倒打一耙。”
“钉耙我哪儿会用啊,”杨满枝靠着她的肩膀,软着嗓子说道:“斧头我倒是耍的溜,我去拿来给你表演一番,你行行好,原谅我成吗?”
杨满枝作势要走,脚还没迈出去,果然被赵清和一把拉住了,说道:“本来也不怪你,别折腾了,快跟我说说那日究竟是什么情形?”
“其实……”
初夏,即便是有太阳的天气也还算凉快,几日未见的三人坐在树影下,听着杨满枝将那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到惊险出,清和便不自觉地抓紧她的手,皱着眉头担忧:“山道崎岖,你又是刚学会的骑马,多危险呐。”
“那个时候也顾不了这么多。”杨满枝抿了抿嘴说道:“只是心里头有预感,自己一定要过去,事后一想也觉得害怕,但倒是不后悔冒险上山。”
赵清和瞧着她的脸,觉得她眼神中比从前多了几分坚毅,便拍拍她的手,再次说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嗯!”杨满枝点点头,有些心虚地瞄赵清和,突然说道:“但有一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怎么了?”没来由的一句话,到让赵清和的心又悬了起来。
“嗯……我被褚高发现了。”杨满枝眼神忽闪,观察着赵清和的神情,只见她匆匆问:
“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杨满枝摇头否认,说:“英华和沈砚耕对他严防死守,后续几日就没再见到他了,但是你……”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赵清和安慰道:“没关系,褚高还不至于为难我,如今,有靖安侯恩人的名头在,他也不会再你计较往事。”
“他最好是别来找茬。”杨满枝不屑地说道。赵清和眼底乌青,看上去也是没休息好,杨满枝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赵清和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尖儿:“你呀。”
清闲安生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晚间送走赵清和,沈砚耕派人传来消息,今晚皇宫安排了接风宴,不回来吃晚饭了,杨满枝便与佳敏等人一同用膳。
沐浴过后等了许久没见他回来,杨满枝坐在榻上昏昏沉沉地到头睡去。也许是睡着的姿势不对,她净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意识清醒着,却怎么也起不来。
直到一双强而有力地手将她抱起又轻柔地放下,杨满枝才得以从梦魇中醒过来。
她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来人便立马道歉:“对不起,吵醒你了?”
灯火葳蕤,月色朦胧,杨满枝迷糊间睁眼,便看见了沈砚耕清俊泛红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