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铁蹄扬起一阵尘土,惊走墙檐上休憩的飞鸟,扬鞭声由远及近,高声催促马匹的声音也越发焦急。

    良英华快马加鞭紧追骑着斗薇奔走的杨满枝,口中不断呼唤:“满枝!你冷静下来!”

    心头一股无名火催生出杨满枝的愤怒,她咬紧牙关攥着缰绳不断朝赵府逼近,马蹄还未站稳,便翻身下马往里头闯。

    守门的家丁大惊,手忙脚乱的将她拦下:“姑娘!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赵清和呢!”杨满枝和两个家丁推搡着,试图挤进去,她喊道:“我要见她!你叫她出来!”

    “杨姑娘,我们家小姐今日不在府上!”家丁说话间,频频朝身后看去,急忙说:“姑娘晚些时候再来吧,今日老爷在家,府上有——”

    “何人在此喧哗。”

    一声低沉的怒斥叫停了这场闹剧,家仆见了来人,连忙松开杨满枝,低头齐声:“老爷。”

    杨满枝呼吸急促,看着闻讯而来的赵峥质问道:“你竟然要让赵清和与褚高成亲,你疯了吗!”

    被指责的赵峥面色不愿,他瞥了眼身侧一同跟来的中年男子,瞬间对杨满枝横眉竖眼说:“杨姑娘,我是看在靖安侯的面子上才对你敬你三分,可如今你却如此就僭越,竞对赵府家事指手画脚,当真无礼!”

    “我无礼?!”杨满枝上前一步,赵峥顺势抬手,当在男人面前。她说道:“你可知褚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让赵清和嫁他,就是推她下火坑!”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褚高就是个绝世混球!”

    闻言,那男子似乎来了兴趣,他抬手摁下赵峥的手臂,上前一步,问道:“姑娘此话怎讲?”

    看着眼前不止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关人士,杨满枝瞪他一眼骂道:“褚高他——唔唔唔!”

    褚高连篇累牍的“罪行”还没有说出口,杨满枝便被赶来的良英华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在她的耳边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闭嘴。”

    接着她将杨满枝往身后一拉,拱手向那男子行礼说道:“臣良英华,见过永安王。”

    “良将军客气。”褚珏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我见你身后的姑娘似乎对犬子诸多怨言,你且让她细细说来,若有褚高真有不妥的地方,我定会好好教训他。”

    气头上的杨满枝那儿管什么君臣庶民、尊卑有别,她指着褚珏就是问:“你就是褚高的爹?”

    “正是。”

    眼见杨满枝即将闯下大祸,良英华也顾不得身份,直接拉着杨满枝说:“此女子蛮横无理,是臣纵然,我现在就将她带走。”

    说罢,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将杨满枝拉走,没有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

    瞧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褚珏沉思片刻,问道:“那位就是沈砚耕的救命恩人?”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好恶,赵峥斟酌着说:“是,那位姑娘出身乡野,刁蛮些也正常。”

    “嗯……”褚珏眯着眼,不置可否。

    赵峥见状说道:“殿下不必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费心,还是会正堂,接着商讨两家喜事更要紧。”

    “赵御史说的是,”褚珏收回目光,转身和颜悦色地说道:“请。”

    两匹马的自觉地跟在主人身后,来到了赵府沿街转角僻静处。刚停下脚步,杨满枝猛地甩开良英华的手,质问:

    “为什么拦着我?”

    看着杨满枝生气的表情,良英华苦着脸欲哭无泪:“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时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你怎么能跟他大呼小叫!

    “你当真信他说的主持公道?倘若他真是这样正直的人,又怎么可能教出褚高那般顽劣的性格。”

    “哪怕是皇帝来了,我也要说!”

    “有什么好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良英华压着嗓子,说道:“你跟赵清和说了又有什么用!”

    “有用!”杨满枝大吼:“有,用!”

    “没用!”良英华气得面红耳赤,也跟着吼:“我说没用!”

    两人闹起来的声音实在是不小,原本守门的家仆看不过眼,偷偷摸摸的走过来跟两人说:“二位姑娘别吵了,小姐在安府。”

    各种材质的深青色料子被婢女们一件一件端进来,穿金戴银的手掌轻轻抚摸揉搓,最后还是落在了轻容纱上,安佑蔚念起布料的一角,薄如蝉翼,透而不漏,轻若无物——

    “极好,”安佑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坐在窗口望着外面,心不在焉的赵清和说道:“嫁衣就用缭绫,这青色染得不错,暗纹也压漂亮。外层罩一层轻容纱,一走动就像穿了层水,波光粼粼镇得住场子。”

    “缭绫?”赵清和转过头,看着安佑蔚,说道:“这料子太贵重了,穿出去恐怕会让父亲受人非议。”

    “哼,”安佑蔚面色一凛,说道:“那他就受着好了,你的嫁衣若不是全邺平最华贵的衣服,你义母我的脸往哪儿放?

    “更何况,你所嫁之人还是永安王世子,更不能叫他们小瞧了你。”

    “世子吗?”赵清和喃喃一句,转头托腮看着窗外那可郁郁葱葱的梅树沉思。

    这样的神情姿势,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有心事,安佑蔚抬手叫婢女门都下去,走过去坐在了赵清和的面,也跟着望窗外的景色。

    “那棵树,还是姐姐出生那年,祖母亲手种下的,本以为活不下去,没想到却长得这么大了。”

    “怎么会活不下去呢?树只要种下去,就会生根发芽,长久的活下去。”

    “祖母这一生只种活了这一棵树。”

    日头在地上留下簌簌树影,光斑像是河道浅滩上死去的贝壳,闪闪发光。赵清和闭上眼似乎就能听见流水的声音,感受到风里土壤的气息,赤脚站在水里轻微的疼痛。

    可睁开眼看见的始终是一个高大的梅树孤独的站在院墙之前。

    “如果你不愿嫁,”安佑蔚倚着抢,转着手上的戒指,淡淡地说道:“现在还来得及。”

    闻言,赵清和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颗梅树上离开,望向安佑蔚:“哪有什么愿不愿意,无非是早晚之别,到头来结果都一样。”

    转动戒指的手一顿,安佑蔚静静望着她,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杨姑娘!”

    是海菡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躁:“杨姑娘,你冷静一点。”

    “赵清和呢!她在哪儿?”

    这中气十足,火冒三丈的声音,听得安佑蔚忍不住发笑,她看着暗自神伤的赵清和说:“炮仗来咯。”说罢,她起身迎了出去。

    海菡正拦着铆足了劲儿往前冲的杨满枝,良英华跟在身后束手无措,安佑蔚走出门口朝她招手:“满枝,过来。”

    海菡见状也不在阻拦,站在原地。杨满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问道:“我找赵清和。”

    “在里边儿呢。”安佑蔚侧头示意,杨满枝二话不说走了进去,良英华要跟,却被安佑蔚拦了下来。

    “良骑长,”安佑蔚眉眼含笑,说道:“我进了一批新茶,陪我去尝尝吧。”

    “可是……”良英华担忧地望向里面,总觉得将两人单独留下实在不妥,安佑蔚却拉着她的手臂,带着海菡半推半就地将她带走。

    即便是杨满枝进门,赵清和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曲腿蜷坐在坐席

    上,静静地看向窗外,似乎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

    原先还气着的杨满枝一见她的脸,便瞬间泻火,她拖着步子走过去,站在赵清和面前。

    想说的话太多,争先恐后地挤在喉头,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赵清和先开了口。

    她转头看着杨满枝淡淡地说:“这几日我在忙,不是故意不见你。”

    “是真的吗?”杨满枝嗓子发紧,心狂跳不止。

    赵清和明白她所问何时,只是沉默一会儿,便开口说:“是真的,我与永安王世子即将成亲。”

    “为什么?”杨满枝眉头一皱,质问道。

    “世子,”赵清和顿了顿,她歪着头,平静地问:“不好吗?”

    一句反问噎得杨满枝无话可说,她张了张嘴,眼中全是震惊。

    “他父亲是永安王,圣上的左膀右臂。他靠驼峰山一战,十八岁便升任右骁卫左郎将,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家世显赫,又是家中独子,备受宠爱。若论联姻结盟、壮大家族门楣,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你这是在出卖自己的后半生!”杨满枝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估算婚姻价值的赵清和,只觉得头皮发麻:“有钱又怎么样?他的人品如何你我有目共睹,你若进了永安王府,你觉得日后的日子还会安生吗!”

    “从官宦家的小姐到永安世子妃,”赵清和站起身,面对着杨满枝说:“如何不安生?”

    “不,不!”杨满枝眼眶泛红,她握着赵清和的肩膀不可置信地说:“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喜欢他!明明之前他处处刁难我们,还出口羞辱,如今甚至抢了良英华的军功,你怎么能……能和他成亲呢!

    “一定是你父亲逼你的,他一直想要你嫁个有权有势之人。我去帮你跟他说,你不嫁!”杨满枝说着就拉过她的手臂要往外走,但还没两步,赵清和便猛地用力挣开了她的束缚。

    “我为什么不能嫁?”赵清和反问:“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嫁个名门贵族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

    “谁说的!”杨满枝挺着胸脯向前:“谁说女子一定要嫁人,你有学识有才华,想做什么不可以。偏偏要被后宅困住一生!

    “你跟褚高才认识多久?他甚至都不了解你!”

    “我父母成亲之前只见了一面!”赵清和的语气也变得急切,她拍着胸口说:“为什么要把他想得这么坏?为什么要提前预设我的后半生一定是失败的,你为什么不祝福我?”

    “祝福?”一滴热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杨满枝颤抖着嘴唇说:“我现在只有恐惧,我马上就要失去你了。”

    袖口遮掩的手握紧,赵清和咬着下唇肉,强忍着眼泪:“够了,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你不要忘记,你是为了什么入的京城。”

    她说着走上前瞪着杨满枝,眼中全无往日的温柔恬静,只一字一句说:

    “明明……明明你一直追求的就是一张婚书,到头来还要破坏我的婚事,见不得我好吗?”

    霎时间犹如五雷轰顶,杨满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便无法思考,神情呆滞愣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砸在胸前,惊惶无措在她脸上一览无余。

    “你说什么?”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赵清和却不肯再说了,她背过身凛声说道:“若你不愿参加婚宴,我也不强求,你走吧,话已至此,说再多也是白费。”

    陌生、委屈和深感背叛,杨满枝抹着眼泪,抓着胸口觉得自己心痛的要命。

    赵清和的背影连此刻的阳光都暖不化,杨满枝最后深深地看她一眼,宛若傀儡一般,拖着步子走出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