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胃里一阵翻腾,杨满枝扶着走廊的柱子捂着嘴,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
“……看来她是铁了心了,罢了,世子妃也算不错。”安佑蔚喊了一口气,看着杨满枝狼狈的模样,抬手去扶,被她挡开。
“不错……吗?”杨满枝抬头望向安佑蔚,“她到底是嫁给了褚高还是嫁给了世子妃?”
“满枝啊,”安佑蔚见她难受的厉害,开口劝慰道:“哪有这么多你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事情?赵家生养她,总归也是为要为赵家付出的。”
“安老板看得这般透彻,”她的眼神被不甘和愤懑占据,她冷笑着反问:“那当年为什么要逃婚呢?”
追悔莫及的往事被毫无征兆的暴露出来,安佑蔚也笑不下去了,她冷着脸反问:“那你反对的到底是清和成亲,还是清和与褚高成亲?
“你之所以反对是因为褚高在你眼中并非良人,但倘若是换成像沈砚耕一般的人,你这次来就不是吵架,而是祝贺。”
安佑蔚上前握着她的肩膀,弯腰垂头,苦口婆心地说道:“你可以搞砸这门亲事,但你阻止不了下一个世子。”
垂下的眼睑将泪水挤了出去,杨满枝轻轻挥开安佑蔚的手,沉默地扶着柱子走开。
路过不远处的海菡时,她忽然开口道:“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姐。”
“我怎么了?”沉浸在悲戚中的杨满枝,懵懂地转头望向她,只见海菡也是一脸气愤。
“若不是为了帮姑娘,小姐根本不会被世子缠上,更别说成亲了,”海菡说着也掉眼泪:“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伤她的心?”
“是吗……”情绪波动到达了顶点,杨满枝只觉得累,她随口答应一声,便独自离开院子。
到了门口,良英华牵着两匹马等候多时,一见杨满枝万念俱灰的模样便知道事情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走上前搀着杨满枝,陪她慢慢走回去。
“你也不必太伤心,”良英华轻声安慰:“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劝不了那就劝不了吧。”
话音刚落,杨满枝驻足,缓缓将被她搂着的手抽出,说道:“连你也这样觉得吗?”
“什么叫连我?”良英华察觉出话语中的不满,说道:“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想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说不定日后,她们两人还会躺在一个被窝里,把你今日所为当笑话一般说出来呢,你非要做这个恶人。”
“她不会的!”杨满枝下意识的反驳让良英华一愣,长久以来隐忍不发的委屈,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这样偏心她!”良英华上前一步,嗔怒道:“我也是受害者啊,陪你跑东跑西,为你担惊受怕,你却这样不领情对我大呼小叫,在你看来我也是个笑话吧。
“赵清和她有什么不会的,她爹就是趋炎附势之人,有其父必有其子!她如今不过是不装了!”
“闭嘴!”杨满枝捂着耳朵大喊,她弯下腰痛苦地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这样的人……”
良英华始终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来,见杨满枝崩溃,她抿了抿唇后悔自己所说的话。
杨满枝起身跌跌撞撞地要走,良英华牵着马去拉,却被她反手挣脱,半是祈求半是警告地说:“别跟着我。”
伸出的手一空,良英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黯然神伤,她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也要哭出来。
自打出生起,就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她低声骂道:“笨蛋。”
现在是什么时辰?白天还是黑夜?杨满枝分不清楚。
脚下踩着的这条街,是哪里?回家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她也想不起来。
杨满枝站在路中央,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她身边,有人放慢脚步看了她一眼,又加快步子走开,有人压低了声音跟同伴窃窃私语——好奇怪的人。
说来,她跟疯子也没什么两样,为了一个朋友,去伤害另一个朋友,她不感现象良英华在她离开后会是什么表情,也不敢揣测赵清和的真心。
朦胧的泪眼四处打量,来到京城许久,杨满枝第一次感到彷徨。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娘……”她轻声呼唤,“我该怎么办?”
杨满枝累了,日头晒得她头顶发热,摸干了眼泪,看清了自己的所处之地,寻了个桥底躲了进去,曲腿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初次见到赵清和时梅树下的倩影,生动得符合她对京城女子的想象,落落大方善解人意,身躯虽然柔弱,内心却比斧头还要坚硬。
但现在赵清和真的要像杨满枝的斧头一样,作为装饰长久地挂在墙上。
想到这里,杨满枝又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
她想到早死的安幼舆。如果没有遇到沈旦,会不会有活成安佑蔚的可能?
良英华会不会止步于现在的官职,永远活在张冠李戴的阴影之下?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佳兴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孩子的母亲?
还有牙婆那儿瞧见的瘦弱女孩,如今又是否像个物件儿一样,被自己的父亲推来推去?
无论有无学识、有无金钱地位,女子总是这样的苦,好像这一生就是来受苦的。
世道像是猎人设下陷阱,诱饵悬吊其上,猎弓指着背后,哄着,逼着,威胁着,让猎物“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凭什么……”杨满枝抬起头,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次又一次地问道:“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眼前只有被声响惊动的鱼儿荡起层层涟漪。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沈砚耕那晚说的话——升任右骁卫中郎将,褚高是他的下属。
是啊,在规则内,即便是他们口中不可一世的世子,也只能屈居崭露头角的靖安侯之下。
位置是空的。谁能坐上去,谁就说了算。
那为什么不能是女子呢?
如果一个女子没办法撼动规则的改变,那十个女子呢?一百个呢?
身为太子党的沈明齐犯了错,但只要太子一日不倒,就没有人会追究到底。
因为他们是一体的。男人们天然
就是同气连枝。
既然他们抱成了团,女子为什么不行?
女子,也能做到。
一旦冒出这个念头,杨满枝就无法只是坐在河边哭泣。她蹒跚着从桥底爬出来,站起身。被悲伤填满的胸口出现裂隙,似乎迸溅出一点火花,接着便是不可遏制的熊熊燃烧起来。
心脏剧烈的跳动,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呼吸。湖面还是那样的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提起裙摆,转身朝着沈府的方向奔去。
马车慢慢悠悠地消失在长街的转角,沈砚耕站在沈府门口,怔怔地望着成王离开的方向。
见他在原地发愣,沈十走上前开口提醒:“侯爷怎么了?”
“成王开得条件太重,”目光没有从长街尽头挪开,沈砚耕轻声说道:“想要全身而退并非易事。”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沈十试探地问道:“现在成王风头正盛,两党之间更是暗流涌动,侯爷一定要选择成王吗?”
“我没得选。”沈砚耕抬眉,深吸一口气,转头说道:“回去吧,对了把佳敏叫来书房,她先前有事跟我说。”
沈十看着他的表情,算不上沉重,便知道他心中已有计策,应声道:“好。”
等待的间隙,沈砚耕坐在书案前,抽过一张信纸,提笔开始书写。
回京几日,他已经为杨满枝寻好了丹青画师,虽说画技不是京城第一等,但为人平和耐心,最擅长应付顽皮的学生。
想起杨满枝的简笔画,他不自觉露出笑来,心想着找个时间将那画裱起来,挂在——他停笔抬头,四处打量,最终选定了刀架上的位置。
“‘名画’配‘宝剑’,甚好。”
人影经过窗外,光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沈砚耕放下笔,抬头说道:“来了——满枝?”
他从未先过早上开开心心出去的人,再回来会是这样一幅模样。裙摆沾了泥点子,脸上都是未干的泪痕,连眼睛也哭肿了。沈砚耕瞪大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心一下慌乱到了极点。
“沈砚耕,”杨满枝站在门口,背着光却还是能看清脸上的泪花,她哽咽着说道:“我不和你成亲了。”
匆忙走出来的沈砚耕,碰到书案边的书籍,哗啦一声,书籍散落满地,他踩上去,跨步来到杨满枝身边问道:“你,你怎么了?”
抽动的鼻翼,皱起的眉头,杨满枝强忍着泪水,再次重申:“无论先前的赌约无论谁输谁赢,我都不嫁了。”
意识到她的认真,沈砚耕手足无措地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假装没有听见她说话,只是一味地问:“是谁欺负你了?”
“你听不懂吗?”杨满枝抬头冲他高声喊道:“我要换赌注,我不要嫁给你!”
“别说了!”沈砚耕闭了闭眼试图逃避杨满枝的话语,他后退一步撞上书案,手攥着桌沿,像是要把桌子捏碎。
“沈砚耕……”他的反应出乎杨满枝的意料,她慌乱的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沈砚耕却抬头看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哀求:
“不要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