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虽然母亲早亡,兄长刁难,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一桩接一桩,但只要杨满枝在身边,沈砚耕便觉得自己扛得住。

    哪怕与狼共舞,也想为他们拼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杨满枝方才那几句话,就像一记当头棒喝,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劲。

    “为什么?”沈砚耕语气软了下来,他蹙眉歪头望着杨满枝,轻声问道:“是我不好吗?”

    杨满枝立马摇头,说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沈砚耕倚着桌子,肩膀耷拉下来,像一只被抽了线的皮影。他满脸疑惑:“你明明已经赢了不是吗?”

    直到听见这句话,杨满枝才意识到自己的卑劣。她蹲下身捂着脸哭泣,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我需要钱,”杨满枝抬头,她伸出手低姿态的拉住沈砚耕的衣角:“三个月学成的条件不便,我们把赌注换成钱好不好?”

    “钱?”像是坠落悬崖的人抓住一根藤蔓,他蹲下身双手握着杨满枝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期望,声音压低:“所以你不嫁只是因为想把赌注换成钱,而不是,而不是……厌弃我吗?”

    “啊?”杨满枝一怔,反驳道:“我怎么可能厌弃你,我对你的心比金子还要真,可是我……”

    得到肯定答复的沈砚耕松了一口气,但看着杨满枝的表情,意识到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他伸手捧着杨满枝的脸,用拇指擦去眼泪,轻声细语地问道:“你要多少钱?”

    杨满枝看着他,沉默半晌,犹豫着说道:“二十贯。”

    “我给你一千贯。”

    杨满枝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千贯是她三辈子也拿不出来的钱,可是沈砚耕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加码。

    “赌注早已分出胜负,是我输了。”沈砚耕说道:“驼峰山你又救我一次,所以,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救命之恩,衔草结环。”

    “你,”杨满枝微微仗着嘴巴,一滴接一滴的泪落在沈砚耕的掌心,“不问我要做什么吗?”

    “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沈砚耕拉过杨满枝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哪怕是造反,我也——”

    杨满枝捂着他的嘴,及时制止他的“大言不惭”,连忙摇头:“这可是要杀头的。”

    掩藏在温柔下的疯狂逐渐显露出来,沈砚耕拉开她的手,低头用牙齿轻轻磨着她掌心的鱼际,说道:“我不怕。”

    看着他的这幅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杨满枝的心说不出的柔软。她跪坐在地上,缓缓说道:“我要开一间学堂。”

    沈砚耕抬眼望着她,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一间只收女子的学堂。”

    先前混乱中,他也曾混乱地想过几种杨满枝需要用钱的可能,但开学堂却出乎他的意料。沈砚耕将她扶起,拉到窗边的榻上坐下,用袖子替她擦脸。

    “为什么要开一间学堂?”

    “我想让女子读书,”杨满枝抬起手,胡乱的抹脸:“我不想让她们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如果有了学识,她们可以去当先生,可以去开店做生意,甚至可以入仕为官,等女子掌握的权力足够多时,她们也可以……”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人之上。

    “哪怕现在仍没有我们的位置,但只要手牵着手一个接一个的走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不会再有人说出,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杨满枝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粗鲁的动作下,不光是眼睛,连整张脸都被擦红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沈砚耕问道:“开学堂需要官府批文、学生上课的宅子、教书先生、最重要的是要有学生。”

    “我,”杨满枝冷静了下来,她垂下眸细细思考沈砚耕所说的话:“我只粗略估算过大概的费用,剩下的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算。”

    “没关系。”沈砚耕摸摸她的脑袋,起身往书案走去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纸,他走回来递到杨满枝面前。

    “这是?”杨满枝认不全上面的字,却能看出来这是一张地契,她直觉这是两个月前沈砚耕曾要送她的宅子。

    “这是我名下的宅子,离沈府一条街,还算僻静,”沈砚耕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很大,作为学堂正正好。”

    见杨满枝犹豫着没有接下,沈砚耕将地契强硬的塞进她的手里:“桌椅板凳那些我会叫人去置办,先生我也会安排,置于文书就需要你亲自去……怎么还在哭?”

    沈砚耕抬起眉头,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轻柔地抱着她的脑袋。

    “我会还给你的。”杨满枝将脸埋在他的腹部,闷声说道。

    “为什么要还?”沈砚耕说着,轻轻拍她的后背:“我们这是合本,你出人,我出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说道:“我……不收学费,学堂可能不会赚钱,也没办法给你分红。”

    沈砚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片刻后,便化作不加掩饰的赞赏。

    “做善事的话那更要算上我一份,”沈砚耕垂眸说道:“身为朝廷命官,更要为生民立命。”

    话已至此,杨满枝再没有还钱的理由。她搂着沈砚耕的腰点头,顺带用他的衣服擦脸。

    “所以,”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沈砚耕坐在她身边,问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姹紫嫣红的海棠盛开,山野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日暮为花瓣打上暖光,沉重得像干涸的颜料。

    往年都会踏青的时节,赵清和此刻却被“关”在院子里,为一个月后的婚宴做准备。

    赵府上下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笑,就像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小姐,这是世子送来的礼物。”

    海菡抱着一把琴进房间时,赵清和正在挑选要绣在嫁衣上的纹样,她只是抬头瞧一眼,便有低下头去看绣娘指间的绣样。

    既然没有特别吩咐,海菡便将这把价值不菲的古琴照例和以往褚高送来的东西一样,收进了库房。

    回来时,绣娘仍在一项一项地为赵清和介绍:“这个百鸟朝凤来贺图绣在后摆上,象征着……”

    “就这样吧,”赵清和听累了,她闭上眼捂着额头,叹道:“一切就按照父亲的注意吧。”

    绣娘得了指示,便应声退下。海菡见赵清和没什么精

    神,便走上前问道:“小姐要吃些东西吗?”

    “我没什么胃口,”赵清和仍旧保持着撑头的姿势,说道:“只是事情多得头疼。”

    “小姐,你快一天没吃东西,”海菡轻声问道:“厨房做了冰粉,很是解暑,不如我端来给小姐吃?”

    赵清和摇头,淡淡地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海菡忧心忡忡地看她一眼,缓步后退离开,独留赵清和一个人呆在房间中。

    外屋亮堂得刺眼,赵清和觉得面热,便起身回内室和衣躺下,翻身避光,手头就摸到了一本策论。

    她拿起来敲了一眼,书页还停留在自己半个月前读到的那一章。赵清和撑起上半身试图读书静心。

    但不过两行,她便觉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疲惫不堪。

    “你这是在出卖自己的后半生!”

    脑海中又响起了杨满枝的声音,有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喉咙全都堵得慌,赵清和秀眉一蹙,罕见地将手中的策论扔了出去。

    脱手的那一瞬间,赵清和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看着地上摊开的书,沉默片刻后,翻身躺下,拉过被子闷着头闭上了眼。

    只要不去思考,就不会痛苦。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

    “赵御史,赵御史!”

    身后有人喊他,沉浸在朝堂之上关于沈砚耕擢升过格一事的赵峥猛然回头,看清来人的那刻,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啊哈哈,世子殿下。”

    赵峥朝他行礼,褚高连忙阻止,说道:“赵御史太客气了!”

    “论客气,我怎比得上世子?”赵峥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说道:“也不知世子什么时候才能改口呢。”

    被他一说,褚高有些不好意思,这毕竟还是在下朝的路上,他轻声说道:“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改口了。”

    “说得对,说道对。”赵峥点点头,两人并肩走着。

    “这几日清……呃,赵姑娘胃口不好,不知我昨日送过去的厨子,可有帮得上忙?”

    “啊……”谈及这件事,赵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烁其词:“清和就这样,一旦入了夏,便不爱吃东西,世子不必担心。”

    褚高微微蹙眉,抿嘴沉思说道:“不吃东西怎么行?清和总有喜欢吃的,若是费些心思,还是能找到。”

    见他还在纠结此事,赵峥没有再顺着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饮食方面自有厨子去考虑。倒是世子身居右骁卫左郎将,暗地里也有许多人不满,尤其是良家一派。

    “但好在有沈砚耕挡在前头,世子可以不必为此事操劳,不过公务上的事,世子还是要多放些心思才是。”

    谈及官职,褚高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清楚赵峥的敲打与回避,也就不再说些什么,点头应了声是,借口有事不便同行,停在原地与他分开。

    等赵峥走远,褚高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喃喃道:“自己的女儿都不关心吗……”

    “那世子是真的关心吗?”

    宛若平地一声惊雷,耳边突然响起说话声,褚高猛地回头后退一步,就见沈砚耕负手站在他身侧,神情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