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作品:《在石化世界当原始人后

    湖水透绿的眼眸和红宝石般艳红的眼眸愣愣地对视两秒,血红的眼率先狼狈地移开视线。

    顶着玛瑙如炬的目光,千空睁着半月眼挠了挠脸颊,无力地挣扎两下,“……谢谢,但是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风暴。她手一松,如他所愿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然而脚尖刚触地千空就意识到了不对,脚踝突然迸发出的剧烈疼痛刺激得他下意识狠狠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直皱起,重心不稳身形踉跄了一下,“嘶。”

    比他重新找回平衡更快的是旁边迅速揽住他,帮他稳住身形的手臂,千空只稍稍停顿了一瞬,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老实将重心压到玛瑙身上,借着她的力道被搀扶着单脚站立。

    “千空!”一道喊声由远及近。

    浅雾幻从山坡上一路飞奔下来。妈妈呀,他的小心脏都差点被他吓飞了。幸好有玛瑙在,千空没落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结果,不然明天他们就可以吃上席,后天就该选拔新村长嘞。

    “没事吧?”包围住葱头的两人异口同声一齐问道。

    千空试着稍微动了一下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疼痛再次袭来,他感受了一下,安慰两人,“没事,就是脚扭到了。”

    大概率就是在他当时踩空的那下不小心扭到的。

    幻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扭伤……个鬼啦!他可是差点就死掉了耶!给他长点心吧!

    看这两人目光凶狠,脸色一个比一个沉,千空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有点要命气氛,忽然视角一个大转换,一阵翻飞后他被玛瑙腾空抱起。

    在失重感的裹挟下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搭住了少女的肩头,身体自动调整出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铂金的微卷长发随着动作荡漾扫过他的胸口和腰腹,他满眼震惊地望向那对圆润灵动的鹿眼。

    如玻璃珠般清透的湖绿色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怒意,她不容置疑地开口,语气难得生硬的像石子,一颗颗从殷粉色的唇里蹦出,像炮弹一样砸向他,“哪里没事?还是说你觉得只有重伤才算伤?”

    她停顿了一下,“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说完她直接就这么公主抱着千空离开。

    葱头少年窝在她怀里自知理亏,揣着小手像小鹌鹑一样不敢再说话。

    身后的幻让他们放心走就好,“这边的事有我看着,不用担心。”

    他对着一步步走远的那道身影比了个大拇指,顺便还来了个wink。

    果然,有时候对付像千空这种天塌下来有嘴顶着的傲娇就得来点强硬的手段嘛。

    .

    医疗室的大门被玛瑙顶开,她急匆匆地把千空搁到椅子上,立刻蹲下身脱掉鞋给他检查伤势。

    不愧于瘦竹竿之名的纤瘦脚腕青紫一片,脚踝微微肿胀。

    万幸的是除了脚腕的扭伤之外没有别的伤口了。玛瑙迅速做出了判断,还好,不算很严重,静养个差不多一星期贴贴药膏就可以了。

    千空不说话了,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随着玛瑙的动作左右摆动,让做什么做什么。

    但治疗跌打扭伤的药膏不巧的正好用完了,现在只能重新做。

    玛瑙手脚麻利地架起小锅先把药给煲上,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瓶药油。

    她把带着微微黏稠感的药油倒了小半在掌心,双手交叠摩擦生热,然后将搓的发热的掌心贴上少年冰凉的脚踝。

    一冷一热相碰撞,炙热的掌心烫的少年浑身一颤,肌肤相贴的部位像有蚂蚁在爬,又像有烈火轻撩。

    紧接着玛瑙的手掌就开始暗暗发力,在扭伤处还有周围打圈轻揉,放松筋膜,帮助淤血回流。

    细嫩的指腹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从未感受过的柔软掌心每次拂过都让他头皮发麻,耳根隐隐发着烫,异样的感觉一点点从脚踝处蔓延开来。

    突然,玛瑙抬起了头,千空猝不及防地跟她对视上了。

    “力度合适吗?需不需要再用力一点?”她歪头问。

    千空立刻别开了脸,捂着嘴声音冷淡,“不,就这样就可以了。”

    望着他似乎有些躲闪的眼神,玛瑙不明所以,就维持着这样的力度给他揉完脚踝后走回工作台一番折腾。

    玛瑙拿起了新鲜现做的药膏。

    千空刚把视线从远处挪回,乍一眼看到玛瑙手中的药膏,脑子一瞬空白,一句话顿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角落那里的药渣是不是还没碾碎……”

    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紧急止住嘴。

    不管怎么说这都有些太过失礼,况且他指出的问题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并不影响药效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倒不如说这么短时间内匆匆忙忙做出来的药膏会有些许瑕疵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但他这下意识的指责却容易误伤了他人的心,无论他是有意或是无意。

    “抱歉……”

    玛瑙摇头否认,“是我的问题。”

    “抱歉,可能需要再等一会。”她歉意地说,起身走到工作台回炉重造了一番这些药膏,

    医疗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玛瑙手上在动作着,可一旦安静下来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

    环境一旦清净下来,从救下千空起就一直忍耐在心底的情感就一下子反噬了上来。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脑中翻涌,像开了阀门的水库一样一下涌了上来。鼻尖越来越酸,视线逐渐模糊,她不得不抬起头拼命忍住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水。

    乖乖坐等的千空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玛瑙?”

    不叫她还好,这一叫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喉间没忍住无意识地呜咽了小小一声。

    但哪怕这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还是被一瞬不眨专注观察着她的千空给捕捉到了。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结果忘记自己脚上还有伤,猛地一站脚踝一挫疼得他直倒吸凉气。

    原本背对他的少女也被身后这动静吓一跳,顾不上自己满脸泪痕就转身上前撑起他坐回椅子上。

    见他坐好,玛瑙本想后撤,手腕却一下被他牢牢握住。

    玛瑙慌乱不解,也不敢用力抽回手怕把他给拽倒,一下子进退两难。

    千空轻叹一口气,语气无奈,“哭什么?”

    都被他知道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些糟糕的情绪瞬间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过她的脑海,眼泪流得更汹涌了,整个人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她不回答,也不说话,就一个劲闷头哭。

    千空一阵手忙脚乱,手搭在她的肩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要怎么办啊……

    为什么哭?她说不出口啊……

    一开始是因为心疼和生气。

    心疼他连轴转好多天,气自己却没能帮到他什么,她气千空总是自己一个人硬撑,气他每天休息不够还累到受伤。

    但归根结底这不还是因为她能力不够吗?气她还不足以让千空完全信任她,气自己不能为他多分担一些压力,气自己想要追上他的脚步却每次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遥望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她气啊她恨啊,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力。

    她气的是她自己啊……

    “呼、呼……嗬……”她急促的呼吸着,过于浓烈的情感冲刷过隐隐发疼的心脏令她觉得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指尖微微发麻。

    白皙的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被泪水打湿的眼睫粘连在一起,几乎快要看不清。她脱力地软软坐倒在地。

    “玛瑙!”

    千空染上满满焦急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感受到后背有一只手在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千空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地板上,手臂揽着她,姿势几乎与拥抱无异。

    她的额头抵在千空分明的锁骨上,被他半拥着拍背。明明鼻子被堵得死死的,呼吸都不畅,但她却好像又闻到了千空身上那股带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的,清爽的又莫名很有安全感的独特气息。

    “怎么了?”磁性的声音犯规的温柔。

    她靠在他怀里,脸上的泪水被他用指腹轻轻拭去,指腹拂过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的好似对待什么奇珍异宝。

    明明哭的一塌糊涂却又始终一言不发的是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置气的是她,但他却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沉默着被动接受她的情绪,又这么温柔地安慰她,拥抱她。

    怎么能这样……

    她几乎是不讲道理地想,他怎么能这样……

    这样不就显得她更卑劣了吗?

    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地、真正地了解过他的想法,无论是过去没有了解清楚千空本人是否有想要恋爱的想法就自顾自地因为爱慕而产生的追求,又或是现在这样不管不顾肆意放纵情绪地闷头大哭。

    其实是她一直在利用千空的温柔吧。

    仗着纤细又温柔的千空不会拒绝她,所以做出了这么多不该做,不敢做的事情。

    不该这样的,玛瑙感到有些后悔。

    她模模糊糊想起千空刚才别开的脸颊和冷淡无波的声音。

    她想起她去找千空讲课的那天晚上。直到后来早上醒来她才发现自己在中途就睡过去了,还给千空添了那么多麻烦……明明千空那么忙碌却还要抽空出来应付她,还要照顾她。

    或许千空根本没有这些有关情情爱爱的想法,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攻略。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背后轻拍着她肩背的那只手就像法院里宣判有罪无罪的那柄法槌一样敲打着她的脊骨,宣告着她的罪恶。

    不能再这样了。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直起腰杆。

    尽管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但她还是强忍着哽咽开口,“抱歉千空,我现在给你上药。”

    千空盛满担忧的红眸依旧紧随着她的动作,望着她颤抖的指尖慢慢揭开药膏上贴着的那层纱布,主动配合地把扭伤的脚伸出,等待她动作缓慢地,却执着地坚持着把所有这些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他想开口询问,但玛瑙似乎很累。她的眼神此刻黯淡无光,双眼红肿,眉宇间满是郁色,看起来像被风吹雨打过的蔫巴小草,无精打采。

    玛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沙哑,“抱歉千空,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你的脚需要静养几天。”

    又是抱歉……

    千空皱了皱眉。他不懂她为什么要一遍遍地道歉,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望着那张纸白的小脸,千空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玛瑙为什么哭?为什么一再道歉?为什么态度如此反常?

    是因为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所以她不开心了吗?

    他躺在不算软和的床铺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于此同时,把千空送回了家,一个人枯坐在医疗室里的玛瑙也是同样的恍惚。

    她蜷起双腿,脸埋进膝盖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攻略千空什么的,恋爱秘诀什么的,她现在统统不需要了。

    也许目前这一阶段他们只能是朋友,这样也好。

    千空身上背负了太多,他没办法停下来,也没办法轻易回头看,他必须得往前走,他还有许多必须要完成的事。

    那就让她以同伴的方式去支援他、推动他,让她为他做点什么吧。

    那些不该出现在这时候的感情,就该被隐藏起来。

    这样……就足够了。

    她闭上眼,一滴小小的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衣角。

    .

    往后几天,玛瑙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微妙。

    算不上躲避,反而有关工作的事情少女都会很积极地跟他交流沟通,确认出最完美的方案。休息时间也细心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尽职尽责。

    好像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千空就是直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幻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坐在树荫底下看着对面脸色黑沉,陷入沉思的千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欸——”

    “幻为什么要叹气?”坐在他旁边的西瓜不理解,“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早已看穿一切的心灵魔术师无奈地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想到这样的笨蛋就竟然有两个就觉得头疼。”

    西瓜旁边坐着歇息的杠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哈哈……我懂……”

    “笨蛋?”连杠也这么说,西瓜更迷惑了。

    是在说千空吗?可是千空不是笨蛋啊,虽然这几天他确实很不对劲,就像丢了魂一样,但千空好歹是他们石神村最聪明的人呢。

    “说起来千空究竟是怎么了?幻你有什么办法吗?”西瓜表示孩子一副痴呆样子她很担心。

    幻老师我们家千空到底怎么了?

    杠也好奇地探出头,她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办法?有倒是有……”

    幻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嘛……看着这两人真够让人着急的。差不多也该到我这个心灵魔术师出场的时候了,观众老爷们一定都已经等不及了。”

    他一撩刘海,衣袍一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了我们失魂落魄的大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