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风浪再起
作品:《殿下,你的柠檬水掉了》 第三日,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打在白塔寺尖。沈棉棉立在铜镜前,小梅和小棠一左一右为她整理婚服。
“王妃,该戴头冠了。”
小梅小心翼翼将那顶鎏金点翠冠戴在她的发髻之上。金冠沉甸甸地压在沈棉棉头顶,两侧的珠链自耳鬓垂落肩头,发出细碎的轻响。
沈棉棉抬眸望向铜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幸福自心底蔓延开来,连带着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小梅,将我的玉镯拿来。”
“是。”
可当小梅为她戴上玉镯时,却听得“喀”一声轻响。二人还未反应过来,玉镯当即在沈棉棉腕上断成两段。
小棠赶忙快步上前将地上的碎脸的玉镯用帕子包起来:“碎碎平安嘛,这是替咱们王妃挡灾了。”
“对!说明熙王殿下与王妃往后婚姻美满顺遂,将会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小梅也顺着她的话急忙打着圆场。
“那便借你们吉言,碎碎平安。”沈棉棉随笑着应下,藏于婚服袖中的手却紧攥着。她忽然觉得头上那顶金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中也惶惶不安。
不过,这小小插曲并未扰乱大婚进程,宾客们也都陆陆续续入席就座。
沈棉棉端坐轿中,唢呐锣鼓齐鸣环绕在京都上空。她瞧瞧用手中的团扇掀开轿帘一角,瞧见不少人都在往轿顶撒花生红枣,砸在还有不少孩童追着花轿兴奋地拍手。
“娘,里头坐着的便是郡主姐姐,今日的新娘子?”
“对啊,新娘子要去和心上人拜堂成亲了,你瞧,前头骑马的便是新郎官。”
那孩童疑惑地看向娘亲,指了指自己:“我长大了也会有心上人吗?”
“当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上人。”
“那我以后也要像熙王殿下一样,骑马去接我的心上人回家!”
“好。”那妇人笑着揉了两把他的小脸。
沈棉棉低头用扇子掩着嘴轻笑,余光瞥见轿前马背上的那人,不自觉望着出神。谢瑾渊金冠束发,穿着一身儿大红色喜服,衣摆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摆动。偶尔他也会向街巷两侧送祝福的街坊邻里微微颔首,林正则跟在他身侧朝人群挥洒喜糖。
到了熙王府门口,红毯自阶前一直铺到正堂。廊道中站满了宾客,个个儿翘首以盼。
喜娘扶着沈棉棉下轿。有盖头遮挡视线,她只能根据喜服下摆大概判断出谢瑾渊的位置。
沈棉棉刚抬脚,步子还未迈出,谢瑾渊的手便紧攥着她的手腕:“当心台阶。”
单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叫在场宾客全都喧腾起来。
帝后作为谢瑾渊的长辈并坐于正堂主位,沈万三与虞清阮坐于二人斜侧。四人有说有笑,沈万三甚至拉着皇帝的右手,久久不愿松开。
今日是二人大喜的日子,皇帝也就由着他没抽回手。
司仪立于香案旁,洪亮的嗓音甚至压过了门口的爆竹声:“一拜天地!”
谢瑾渊拉着沈棉棉的手转身,二人并肩而跪。
“二拜高堂!”
二人先是朝着帝后跪拜,旋即转向沈家二老。再起身时,谢瑾渊见沈棉棉紧绷着脊背,拉着的手下意识捏了捏沈棉棉的指尖。
“别闹,今儿可是大场面。”沈棉棉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
“好。”
“夫妻对拜!”
谢瑾渊跟着沈棉棉一同转身,二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拳的距离,谁料刚低下头便撞在了一起。
“礼成!”
司仪振臂高呼,可成字刚落便见那八百里加急的信兵骑马直入。那人自马背跳下,单膝跪地上前:“边关急报,北方边境遭遇朔凌夜袭,已……连失三城。”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氛围当即凝固。宾客之中不知是谁的茶盏自手中滑落,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皇帝脸色骤变本想起身,可皇后轻轻按住他的小臂摇了摇头:“陛下。”
沈棉棉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转头望向身侧的谢瑾渊回握住他手,十指相扣。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便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谢瑾渊带着沈棉棉上前一步:“边关情况危急,臣弟请旨,愿即刻带兵出征。”
“沈璃愿随他同去。”
沈棉棉原本还担心沈家二老会上前阻止,可此刻他们眼中除却担心外剩下的唯有欣慰与鼓励。
整个熙王府中一时极为安静,就连檐角的风铃都不再作响。
“好,朕准了。”良久,皇帝起身一甩衣袖,目光盯着二人:“明日一早便启程。”
“皇兄……”
“怎么,熙王殿下要抗旨不成?”
皇帝走到他身侧,不轻不重抬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好好做足准备再出发。”
旋即便带着皇后径直走出了熙王府。
“起驾回宫!”
“抱歉啊,今日这宴席怕是得提前结束了。”沈棉棉满脸歉意向宾客们重重鞠了一躬。
其中一人拍着胸脯上前一步:“王妃说的哪里的话,要怪也是得怪那帮朔凌人。”
“就是,大不了等熙王殿下凯旋,再补办一场宴席。”
“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同殿下不醉不归!”
“就是!”
“你二人且放心去吧,京都的城门有我们照看呢!”
有了这几人起头儿,女眷们也都纷纷起身。为首的裴阮阮举起朝沈璃举起酒盏:“王妃,待你归来后我可不光要同你吃酒,还会邀你一同合奏一曲。”
沈棉棉自手边的桌案上提起酒壶:“一言为定。”
“璃妹妹。”谢云裳起身走到沈棉棉面前拉着她的手:“平安归来,我等你为我送嫁。”
“云裳姐姐,我定会亲手为你穿上最美的婚服。”
府中宾客陆陆续续离场,沈棉棉拉着小梅的手,十里甜巷众人除了阿九也都围在她身侧。
“王妃,我们在铺子里等你。”
小梅脸颊挂着泪珠,沈棉棉抬手为她拭去:“好,你便安心经营分店,待我回来可要抽查账本儿。”
“郡主自己的账本儿也还写得一塌糊涂呢。”
“苏掌柜……”
苏巧婶子替她掖去额前的碎发:“平平安安回来,你与熙王殿下都是。”
“好。”
待同几人告别后,虞清阮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爹,娘,你们会不会觉得璃儿这一次太任性了。”
“是啊,这战场又不是儿戏。”
沈万三刚说完虞清阮便掐了一把他的小臂。可下一秒,他往沈棉棉手中塞了一颗草莓味儿的糖。
“爹,女儿多大的人了……”
“这不是草莓不好藏在袖子里嘛。”沈万三握着沈棉棉的肩膀,扯出一抹笑:“女儿长大啦,不光学会了为家分忧,还想着要为国分忧呢!”
“你就只会这一个词儿是吧?”虞清阮拍开他的手,拉住沈棉棉,目光一遍一遍扫过她的眉眼:“璃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同你爹便自然是支持你的决定。只是此去凶险,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
沈棉棉吸了吸鼻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啦,娘亲。璃儿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还有谢瑾渊呢。”
说起谢瑾渊,沈万三当即朝他招招手:“你小子过来。”
“爹。”
这一嗓子出来倒是叫沈万三有些不知所措,他咳嗽一声儿接着嘱咐道:“我自然是知道璃儿决定好的事,十万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要随你去打仗,守护百姓,守护大景这是好事,我自然不会
拦着。”
“可你得给我记牢了,若是璃儿少了一根汗毛,沈家定拿你是问。”
“放心,我定会护沈璃周全。”
沈万三顿了顿,朝谢瑾渊胸口不轻不重捶了一下,补充道:“记住,现在熙王的命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了,你也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听见没有。”
谢瑾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后他挺直脊背朝二人鞠了一躬:“小婿谨记。”
“嗯。”沈万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目光再一次转向沈棉棉:“那我们便先回去了。”
“好。”二人的马车刚驶离熙王府门口,沈棉棉快步追上去,双手圈在嘴边朝着他们大喊:“到时候女儿回来,要吃爹爹最拿手的红烧狮子头!”
“好!”
沈棉棉回屋换婚服时一路心不在焉垂着头,差一点儿便撞上了廊亭的柱子,还好谢瑾渊眼疾手快先一步用手掌托住她的额头。
“多谢。”
“沈璃。”
“嗯?”
沈棉棉抬头视线却撞上谢瑾渊手中的锦盒。
“打开瞧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哎呦,熙王殿下也学会陈生那一套了?”沈棉棉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中却早已迫不及待。
待她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当即怔在原地:“这是……”
“婚戒,你说过的,在你们现世求婚要有婚戒有鲜花。”说着谢瑾渊单膝跪地,自身后掏出一束海棠,尽全力去模仿她口中的现代人求婚的模样:“沈棉棉,你愿意嫁给我吗?”
甚至他唤她沈棉棉而不是沈璃。
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沈棉棉右手掩在鼻尖,左手伸向谢瑾渊:“我愿意。”
谢瑾渊起身将婚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沈棉棉取出盒子中的另外一枚举在他面前:“谢瑾渊,你可愿娶沈棉棉为妻,一生爱她,护她,就像爱你自己一样。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我愿意。”
“我也愿意。”她在心中默想。
沈棉棉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二人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说实话,你学得一点儿也不像。”
“哪里不像?”
“你都把求婚和结婚的誓词都搞混了。”
“那我重新学。”谢瑾渊当即要去抢她手上的戒指再来一次。
沈棉棉抬手躲开,死死捂着左手:“戴上就不能摘了。”
“话说你哪儿搞来的这戒指?”
“我亲手打的。”
“难怪,熙王殿下一边筹备婚礼一边还要偷偷去打戒指,怪不得这儿都歪了。”
“哪儿歪了!”
沈棉棉没有回答,迈开步子先他一步跑进院中。
夜已深,可街巷的烛火却亮得通明。熙王府的小厨房里的炉灶未熄,沈棉棉正在满头大汗熬煮着牛奶。
“夫人,天色不早了,明日便要启程去早些休息吧。”
“不行,我得赶快把奶砖做出来,这样好叫大家带在路上当干粮。”
“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可是上战场的主帅,睡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啊。就叫我这个后勤小队长来为你们的温饱保驾护航。”
“快去睡吧,等这一锅出炉就做完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谢瑾渊自背后揽着沈棉棉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沈棉棉撇撇嘴一脸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殿下早早去休息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谢瑾渊的手指被沈棉棉一根一根扒开,这才不情不愿走到门口:“我真走了?”
“去吧。”沈棉棉朝他招招手。
真的是,都成了婚的人了,反倒黏人得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