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山岛来的？”

    城门的白殿使瞥了两人的符验一眼，随口问道：“离我们玄英山岛可有点远啊。难道是专程来拜哪位真人学艺的？”

    谢瑶真怕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纰漏，便答道：“我和阿弟四处游历，采买些灵材罢了。听说玄英山岛坊市大、货源多，便来看看。”

    秋玄度也在一旁微笑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白殿使没有起疑，将白犀符还给了他们，叮嘱道：“若九十日内停留，本岛不予过问。若要长居，需去市宅行租赁洞府，并拿租契往玄英馆登记。”

    谢瑶真保持微笑：“明白。多谢殿使提醒。”

    走进城门，但见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炼器坊、灵药铺、书局一应俱全。露天广场周围也有许多临时支起的小摊，兜售丹药、炼器材料之类的。

    一旁有人在招徕生面孔：“道友，道友，山腰精舍有兴趣吗？离坊市近，带小型防御禁制，风景视野优越，每年只要四百中品灵石，十年打包三千五百，道友觉得怎么样？”

    秋玄度停下脚步，问道：“有没有靠近灵脉的洞府？”

    “哎哟！”那人双眼一转，在秋玄度和谢瑶真身上巡睃了一圈，道，“二位从哪儿来呀？看两位道友形容打扮，便知道是有品味的。这核心灵脉区的洞府资源有限，玄英山岛只有我钟灵通能办成这事儿！你们今日可是问对人了！”

    “我和阿姐是梅月山岛人士，来这里做点小生意。”秋玄度端出一副温和的好辞色，说道，“劳烦钟道友，为我们好生介绍介绍了。”

    说着，秋玄度将一袋鼓鼓囊囊的灵石递给钟灵通：“我们姓桃。这是一点订金。”

    钟灵通接过袋子用神识一探，登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桃公子，您真是客气了！”

    他立马召出一件芭蕉扇形的飞行法器，请秋玄度和谢瑶真乘了，热情地说道：

    “我手里头刚好有一处绝佳的上品洞府，直接建在整座山主灵脉的分叉口，洞里还有灵泉眼——包您看了满意！您这么爽快，不论租多少年，我都给您个优惠价！”

    钟灵通领他们来到了一处正对东方的天然崖台。

    就算谢瑶真此时灵脉已涸，无法感应灵气，也在踏足的刹那间觉得浑身温暖，灵台舒适。

    她视线落在眼前粉墙黛瓦的房子上。

    “来来来，”钟灵通连忙引进来，“这是三进三出的上好庭院，由匠人依山势所建，附有结丹修士制作的全套防御法阵。”

    谢瑶真和秋玄度随他参观完整个庭院，又被引来后院的一间小木门。

    推开木门，见一条石径往上。石径两侧分了两块药圃，可供栽种灵药。药圃靠近悬崖，一块三丈见方的巨石探出崖壁，往下可以望见玄英山岛下的渺渺云雾和茫茫草原。

    钟灵通道：

    “这药圃边啊，还附赠一处修炼台。两位可别小瞧这块修炼台，它下面啊，正正好对着整个玄英山岛的聚灵阵，灵气可是一等一的充沛呢！要不是看桃公子爽快，一般人，我可不会将这等好地方介绍来！”

    秋玄度只是笑笑，并不急着表态，他垂眸询问谢瑶真道：“阿姐，你认为如何？”

    谢瑶真的视线在药圃和修炼台上打着圈儿，想了想，兀自走上修炼台往下望。

    秋玄度忙跟着上来，扶着她的小臂，低声道：“师姐小心。”

    谢瑶真悄声问他：“我如今看不出来。这下面真有聚灵阵？”

    “嗯。”秋玄度点了点头，“小师姐放心，他骗不过我的眼睛。”

    谢瑶真应了声，望着那修炼台边缥缈的雾气，喃喃道：“倒是个好地方，只是可惜，若发生战争，有聚灵阵的地方也是首当其冲吧？”

    秋玄度一愣：“小师姐是说……会发生战事？”

    谢瑶真小声道：“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片大陆势力分布，就已经卷入了黑鹰殿和白犀殿暗中的斗争里。小心些，总没坏事。”

    秋玄度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就依小师姐的。”

    谢瑶真快步走到钟灵通身边，说道：“这的确是一等一的好地方，钟道友拿出了十成十的诚意。”

    钟灵通眉开眼笑：“那——”

    却听谢瑶真道：

    “可惜我和阿弟住惯了洞府，这么好的庭院反倒容易让人安于享乐，怠惰了修炼。钟道友——不知你之前说的，建在整座山主灵脉分叉口的洞府，在哪里？能否带我们一观？”

    钟灵通起先一愣，而后笑道：“没想到桃小姐眼光更毒辣。好好好，我这就领二位上那洞府去看看。”

    洞府的确坐落在整座山岛主灵脉的分叉处。它四周石壁合抱，只留有一丈宽的入口，藤萝如帘垂落。

    倒是隐蔽。

    谢瑶真和秋玄度跟随钟灵通踏入洞府中。

    这里的灵气似乎更加浓郁，空气中有薄雾流入肺腑，竟令四肢生出一股力量。仔细看，是洞中心一汪三尺见圆的灵泉所生发出的。

    泉眼旁有一处供修炼用的石台。其上正对的洞顶有一道天然裂隙，日月光芒便可从中漏下来。

    谢瑶真心中想道：是个好地方。若将灵泉引到外面，开辟出一方花圃，或许可以用日精月华种育阴莲。

    见秋玄度和谢瑶真都久久沉默，钟灵通按捺不住了：“这里或许是简陋了些，我手上还有别的上品洞府资源，二位……”

    “不错，”谢瑶真打断他，“这里不错。”

    钟灵通欢天喜地：“好嘞好嘞。这座洞府因在核心灵脉区，可能稍微贵一点。每年九百中品灵石，十年起租，我收您八千中品灵石就好啦。”

    “十年起租？”秋玄度背着手，一边在洞府中四处走走看看，一边问道，“我租三年，行不行？”

    钟灵通有些为难：“这……”

    忽听秋玄度又道：“连着刚刚那个三进带药圃的庭院，我也租下了。三年，我可以不要折扣。”

    钟灵通惊喜道：“好好好，我这就与您签契！”

    ……

    待秋玄度与钟灵通签好租契、换好两处洞府里里外外防御法阵时，月亮已经爬上柳树梢了。

    谢瑶真一直盘腿坐在洞中那石台上，月光漏下来，为她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银光。

    秋玄度掀开洞口的藤萝，从外间踱进来，发梢带了一点露水的寒气。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住。”谢瑶真望着他，说道，“这桃枝桃叶都是细作，我们用他们的身份，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嗯。等我为小师姐炼好灵根，我们就走。”秋玄度应了声，道，“小师姐，我刚刚去了坊市一趟，带来几本有关这里风俗土物的书，另外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些消息，我想你会感兴趣。”

    谢瑶真连忙道：“给我看看。”

    秋玄度手

    一挥，几本书册和地图在谢瑶真身前摊开。

    谢瑶真看完，也对这陌生的地界有了认识。

    这片大陆名叫长平大陆，东极为黑脊岭，与谢瑶真他们的九州大陆相连。

    而黑脊岭，就是九州修士所称的西阳障岭。

    数千年前，长平大陆灵气充裕，以散修居多，几乎人人都在修仙。然而大陆上妖兽盘踞，与人争利。

    在妖兽的威胁下，修士们自发凝聚起来。其中有一名长生上人，是个化神修士，擅长布阵。

    他创立长生宫，又指挥修士们在大陆各地布阵围剿妖兽，几百年后，竟将这些妖兽消灭的消灭，镇压的镇压，镇压不了的，便都逐个驱逐到边境，并以阵法将它们与人族隔绝开来。

    但时间久了，再厉害的阵法都是会松动的。因此，长生上人做了个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将长平大陆所有含灵脉分布的山水以聚灵阵汇合，划分为一百零八区。拔出地脉，硬生生使这一百零八区浮上长平大陆的上空。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一百零八浮空山岛。

    长生宫统治着浮空山岛，也统治着长平大陆的修仙界。

    因聚灵阵源源不断地抽调长平大陆的灵气，所以地面的凡人便不能再修仙。修士都生活在这些浮空山岛上，修士与凡人的鸿沟越来越深。

    而那些妖兽因在地面少了灵脉的滋养，虽越来越弱，不足为修士的威胁，但靠近边境的地界，仍然有不少大妖活动。

    凡人们为了寻求庇佑，追随浮空山岛，在地面形成聚落、城镇；而修士也让凡人帮他们耕种、放牧，为他们提供灵米灵肉。被称为“供奉灵材”。

    这里不像九州大陆。九州大陆的修仙界与凡间界限严格，修士不能插手凡人社会，因此凡间自有王朝更迭；而长平大陆的修仙界与人界都由长生宫把持，凡人只有一个个由各山岛管辖的城镇，并未形成自己的王朝。

    后来长生上人飞升，传到如今已是第六代。

    这第六代宫主名叫褚明夷，现在是化神期修为。一百年前，他专心修炼以待飞升，将权力下分金鳞殿、青狮殿、白犀殿、黑鹰殿四殿，每殿各管辖二十七座山岛。

    近来白犀殿主与黑鹰殿主多有摩擦，有争夺山岛管理权之嫌。

    “唔。”谢瑶真看了半晌，忽问道，“每殿的管辖区域应该是由宫主划分好的吧？这两位殿主争起来，那褚宫主也不管的吗？”

    秋玄度笑了声：“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桩趣事。”

    “什么趣事？”谢瑶真坐在石台上，忙不迭问他。她稍稍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示意秋玄度坐下，“我仰着头怪累的。”

    秋玄度从善如流地坐下了，凑在谢瑶真身畔道：“这四殿的殿主都姓黄，出自同一个世家。白犀殿主黄倚桂和黑鹰殿主黄折兰是堂兄弟，金鳞殿主黄棠和青狮殿主黄棣更是孪生姐妹。”

    谢瑶真惊讶道：“权力如此集中一家，这黄家与那褚宫主有什么关系？”

    秋玄度笑道：“听说他的夫人便姓黄，是位元婴后期的修士。”

    谢瑶真露出了然的神情：“姻亲啊，不奇怪了。只是这样偏袒一个世家，堂堂化神修士，难道不懂制衡吗？”

    秋玄度耸了耸肩，向后微仰，双臂撑着石台，叹道：“谁知道呢？听说这位黄夫人曾是他的师母。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这位黄夫人，足见喜爱。对黄家，可能是爱屋及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