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赤诚的少年如实道:“师姐戴上这个好看。”

    戴上狰狞的魌头面具好看,哭得梨花带雨好看,眉眼弯弯时好看,就连提剑杀人时也好看……

    直白的话让宋瑶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去接少年灼热的目光,低声道:“胡说什么呢……”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羞赧。

    许是害羞,或是别的!

    她把小师弟赶了出来,借口说要休息。

    踏出鹤绥院,崔砚礼穿过一段幽静的竹林小径,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门而入,书房内,几封盖着京城绝密火漆的加急信件,正静静地压在案头,那个温和守礼的少年家主,在这一刻敛去所有伪装。

    信纸上的字迹映入眼帘,他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幽深如潭。看完最后一行字,他随手将信筏搁在案上,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思绪万千。

    安和帝,对崔家出手了。

    朝中出了一位寒门学子宦向明,他似一把刀,刀刀往崔家砍。

    敢砍崔家的人,只有皇位上的帝王。

    父亲,催他归家!

    不行,他不能走,他还要跟小师姐学武。

    少年磨墨,提笔写了对策。

    安和帝忌惮崔党势大,唯恐其尾大不掉,威胁皇权。

    崔砚礼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想要破局,唯有自断臂膀,方能保全主脉。

    他向父亲进言,主动交出江南漕运的专卖权,以退为进;同时,借机将家族中那些贪赃枉法、名声极差的旁支子弟悉数揪出,当作平息帝王怒火的筹码,亲手献于御前。

    他指尖微动,将滚烫的火漆滴落在信笺封口处,再不紧不慢按下崔氏的私印,待暗红色的火漆彻底冷却凝固,他才将信笺交予暗卫,冷声吩咐道:“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城。”

    安和帝出手,必是想得到一些回报,那就给他。

    濯濯如春月柳的少年怀有一颗剔透玲珑心,更有惊才风逸之姿。

    云笈山上云海依旧翻涌,京城的喧嚣与脂粉香一如既往!

    密信悄无声息穿过重重暗哨,递入清河崔氏的府邸。

    崔家主将信笺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微颤。

    他面色铁青,怒声斥道:“这个逆子!整日在外舞刀弄剑,朝堂上的大局观却半点不见长进!江南漕运乃是我崔氏命脉所在,岂是他一句话便能拱手让人的?我看他就是被那个庶女迷了心智,连祖宗的基业都不顾了!”

    端坐在下首的郑氏同样面色铁青,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身为世家主母,她比谁都清楚江南漕运对崔氏意味着什么,此刻看着丈夫震怒,她眼底既有对儿子“荒唐”的痛心,更有对家族基业动摇的深深忧虑。

    郑氏身侧,崔祁重重冷哼一声,眼底同样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他猛地攥紧扶手,咬牙道:“大哥此举,简直是长他人志气!我们若再步步退让,只怕龙椅上的人,真要将我清河崔氏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宦向明不是仗着圣宠威风得很吗?他敢伸一次手,我们便剁他一只手;他敢来一双,我们便灭他一双!我倒要看看,是他寒门出身的骨头硬,还是我崔家的刀锋利!”

    此举与家主崔巍昂所想一致,帝王的刀想砍向崔家,他不答应,祖宗拼搏下来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

    他选择忽略大儿子计策,听从二儿子建议,在朝中联合同党针对宦向明。

    朝中大臣都清楚这位寒门学子是谁的人,顿时纷纷站队。

    一队站宦向明,一队站崔党。

    从此两党势同水火,斗得天昏地暗!

    与大哥沉迷于刀光剑影不同,崔祁自幼更喜笔墨文章,他深知崔氏若想在朝堂上立足,仅凭武勋远远不够,唯有入仕方能真正护佑家族。如今,他正闭门苦读,全力筹备科考,只盼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为崔家在波诡云谲的朝局中,再添一分底气。

    他的书房里,仍挂着一位小姑娘的画像。

    安和帝负手立于龙案前,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芒,他早就料到,与清河崔氏终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这几年,他步步为营,早已暗中将手握二十万重兵的镇北将军牢牢攥在掌心。

    帝王冷冷俯视着虚空,仿佛透过重重宫阙看到了崔家的门庭,语气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崔家再如何鼎盛,终究不过是几颗人头的事。朕若想砍,随时都能让他们身首异处。崔家,你们最好安分守己,莫要逼朕走到玉石俱焚的一步。”

    路途绵长,隔断了京城纷扰。

    岁寒剑仙上门邀战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引得江湖震动。

    紧接着,如意门、十方堂也相继派来人手,都想趁此机会与年轻的剑仙切磋一番。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好奇与较劲的心思:这个以轻功闻名江湖的门派,出的剑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今日,定要借擂台,好好领教一番她惊才风逸的剑术。

    一向乖巧的宋瑶迎来了她的叛逆期,将自己锁在房中,闭门谢客。

    外头,师父的叹息声与大长老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声交织在一起,轮番上阵;里头的人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稳坐钓鱼台,连门槛都不肯迈出一步。

    她不练武,崔砚礼依旧雷打不动按照课表苦练,跟着荷姨磨砺剑术,跟着师父学轻功,同时悄悄跟宋伯母学习阵法。

    其他人不知宋伯母是百里家族后人,她的阵法只有他跟小师姐偷偷学。

    小师姐天资卓绝,一点就透。

    他自知资质平庸,只能靠勤勉来弥补。

    因着小师姐的事,宋伯母近来教阵法时总是提不起精神,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精打采。

    那日袭击小师姐的幕后真凶还没找出来,此事不能算了。

    ‘黄泉渡’三字,宛如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入他脑海。

    想要有菩萨心肠,必先有雷霆手段!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端坐于案前,指节分明的手紧握狼毫,落笔于铺开的大宣纸上,墨色在纸间游走,一层层繁复精密的结构图逐渐成型,他时而凝神勾勒阵法,时而挥毫写下暗号。

    笔锋起落间,尽显运筹帷幄,又藏着深不可测的谋算。

    层层叠叠的结构图宛如一张无形巨网,将‘黄泉渡’三个字死死护在中央。

    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与崔家无关。

    次日,崔砚礼亲自去了一趟落古城,把崔应跟蓟柔叫在一起,说了此事,并把‘黄泉渡’的总舵定在落古城。

    他又吩咐了很多事交给两人做。

    成立初期,崔应有很多事情不确定,都离不开少主的指挥,崔砚礼变得忙碌起来,时常外出。

    涂锦山身为飞仙门的外门弟子,骨子里最渴望攀附的,便是清河崔家这座高不可攀的大山。他暗中留意到崔少主近来频频外出,料定其必有隐秘之事要办,便壮起胆子,寻了个机会凑上前去毛遂自荐。

    他微微佝偻着背,将姿态放得极低,压低声音道:“小的涂锦山,嘴严、识字,还精通算账。崔少主若是有什么隐秘的差事,大可交给小人去办,小的保证替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眼前的少年正值舞象之年,穿着

    一身毫无纹饰的灰青色外门弟子服,衣裳略显宽大,却掩不住他清瘦单薄的身形,他生得眉目清秀,头发只用一根廉价的木簪草草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整个人像是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为了攀附权贵而射出最精准的一箭。

    “嗯,有需要会寻你。”

    崔砚礼应了一声,径直路过,显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翠翠明年便及笄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涂锦山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焦灼与渴望,自己不甘心就此烂在外门弟子的泥沼里,一辈子仰人鼻息。

    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做出些事业来,唯有如此,才能给翠翠挣得一份真正的好生活。

    夜幕低垂,清冷的月华如水般倾泻在飞仙门的青瓦上,兄妹俩并肩坐在屋顶,晚风拂过,吹起涂锦山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仰头望孤月,轻声打破宁静:

    “翠翠,你说崔少主会寻我吗?毕竟他身边有崔应跟蓟柔两位大管事,崔家更是门客如云、英豪无数,想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我又算得了什么?”

    他垂下头,声音低哑:“对不起,翠翠……是哥没用,寻不到一份好差事。”

    夜风微凉,他最后的叹息,透着说不尽的无力与落寞。

    “哥。”于翠轻轻唤了一声,清澈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懵懂与好奇,“崔家......真的那么有钱吗?在崔少主身边做事,真的有那么好?”

    涂锦山闻言,眼底瞬间迸射出灼热的光。

    他转过头,对着妹妹絮絮叨叨地讲起清河崔氏的泼天富贵,如数家珍般细数着奇珍异宝。

    说到激动处,更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艳羡:“你是不知,别的不说,就平日里崔少主随手送给宋瑶姑娘的礼物,随便拿出一件,都是咱们小老百姓一辈子都挣不来的价值连城之物!”

    “原来如此。”

    于翠震惊了,崔少主深藏不露,原来他那般有钱!

    她看着兄长激动的神情,决定帮他一把。

    次日清晨,于翠端着食盒去给宋瑶送饭。

    趁着服侍用膳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姐,您是崔少主最敬重的小师姐,您最懂他的心思了,少主昨日虽口头应允,说若有差事会寻我哥,可奴婢心里实在没底,崔家是何等门第,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奴婢只盼着,少主莫要只是随口一说,真能给我哥留口饭吃就好了。”

    说到最后,她垂下眼帘,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于翠这三年尽心服侍,宋瑶全都默默记在心里。她慢条斯理地坐在桌旁用着早膳,腮帮子微微鼓起,正嚼着嘴

    里的糕点,含糊不清道:“晚点.....我陪你出门去看看师弟的功课,顺便,把这事跟他说说。”

    “好,谢谢小姐。”她跪下给宋瑶磕头。

    “别别别,快起来……”

    秋阳明媚却不刺眼,微风带有凉意。

    宋瑶梳着轻盈灵动的飞仙髻,发间斜插着一支赤金步摇,并蒂莲玫瑰晶珠花点缀其间,随着步履轻移,珠翠摇曳生姿。耳畔垂着羊脂玉柳叶耳坠,衬得肤色愈发莹润。

    一袭藕荷色镂花交领窄袖襦裙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裙裾曳地,步步生莲。

    腰间系着羊脂玉禁步,腕间套着一只海棠雕花钏,额间一抹金钿熠熠生辉,粉面桃腮,顾盼流转间,端的是风华绝代,顾盼生辉。

    她打扮得极美。

    师弟不在院里,应是去了主峰听课,宋瑶御剑带着于翠前去等他。

    路上许多师弟师妹们看到她,多多少少都会回头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