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家人?
作品:《冷脸老公要离婚》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沈御星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她抬手掰了一下花洒,水流便争先恐后地朝着下方的细微缝隙里钻。
然而水流聚集的速度明显更快,清澈透明的小水潭形成,放大了安静沉在潭底的石子。
许星遥偏过视线,几十年养成的回避性格很难说改就改,他下意识想要躲进舒适圈里,堵住正在试图仔仔细细将他的心翻一遍的人。
可沈御星的头一歪,他的唇落空,只含住了一缕浸湿的乌发。
许星遥的脸被强势地摆正,他避无可避地与那双盛满星星的眼睛直视。
这双眼睛的主人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嫣红的唇一张一合,正在给他定下规矩。
她说:“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就要接受惩罚的。”
“什么惩罚?”许星遥一动不动,心想他不是已经在接受惩罚了吗?
“又在扯开话题,许星遥,”沈御星放柔了声音,她开始缓慢引导,“这样,我们慢慢来,从头开始。”
从他们的相遇开始。
“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看着我时,在想什么呢?”她的声音在弥漫的雾气与水声中变得朦朦胧胧,湿润滑腻。
这个问题将二人拉回了各自的回忆当中。在他们所处的时空发生错位变换后,沈御星第一次见到许星遥,是在二楼的楼梯上。她从上往下看这个男人的第一秒,就相信了他是她亲自选定的丈夫。
那么许星遥呢?
许星遥显然拥有更多的回忆,他明明有很多心事可以分享,有很多话可以说出来,可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在她的注视下变成了零。
“好耀眼。”他说。他应该滔滔不绝的,可沈御星已经被逗笑了,扶在他的肩头颤动。
小水潭聚集了又溢出,沈御星觉得有些浪费水,将花洒关了,这下小石子光秃秃地暴露在浴室灯下。
许星遥的视线在接触的瞬间飞快掠过,他将沈御星放在洗漱台上,拆开了被淋透的小丸子头,洗发水在掌心不断打着圈,绵密的泡沫包裹了整双手。
只要不抬眸看向镜子,他就不会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从哪说起。
稳了稳思绪,许星遥将时间线定格在酒吧相遇的那天。
“我们在酒吧里,我总是忍不住看你,你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是我故意让你站不稳,然后抱住了你。”
他的十指尖轻柔地在沈御星头皮上按揉,乳白色的泡沫逐渐膨胀,变得越来越多,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在雪白的肩膀上。
沈御星抬着下巴向后看他,“擦掉呀,坏蛋。”无论他此刻的眼神有多克制无辜,甚至他在真心实意地自责着。
可事实也像他说的那样,他故意让她站不稳,也故意让一大团泡沫精准地落在某一处——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对她使坏的能力。
她都不敢在镜子里细看自己的表情,她想要做出生气的表情,瞥见眼里却只有一片盈盈水光。
许星遥将大量泡沫擦走,指尖回到了头顶,掌心轻轻托在后脑勺,让她舒服地仰起头,身体也不自觉向上挺。
为了让他更放松地敞开心扉,沈御星不介意满足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喜好。她继续问道:“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始于各自的不得已,许星遥,对你来说,是这样吗?”
她的眼神悄然变换,在镜中与怔愣的许星遥对视,温柔与凌厉共存。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在镜中一览无余。
她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和让他能够与二十九岁的沈御星袒露真心的机会。
“不是,”许星遥握着小花洒的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鼓起,他用力地摇头否认,“不是不得已,是我求之不得,我从没想过你会看我,更从来都没想过要靠联姻解决公司的困境。”
他害怕沈御星不相信,脸色瞬间发白,他抖着声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和除你之外的女人接触,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沈御星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让许星遥更加地忐忑,试探着在身后搂住她,唇珠浅浅地在耳后蹭:“可以吻你吗?沈御星......老婆。”
“我总是在想呢,为什么你会不相信我喜欢的是你,那么那么久。”沈御星反手拦住了他的唇,看见他眼中流露的潮意,一点没有心软。
她反而提起了兴趣,直接问出来:“高中的时候,你是学校里哪一个不起眼的小可怜?”她可以保证,她在高中时绝对没有听说过许星遥的名字,她更加没见过有谁的身材和许星遥一样高大健壮,胸肌鼓胀。
可她不得不承认,在高中的时候,她确实当着很多同学的面胡说八道过。
只有许星遥当时也在场,亲耳听到过她说喜欢闻秦那种类型的,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五年来深信不疑。
许星遥咬住下唇,不肯告诉她。
“我相信你,爱我。”哪怕他知道自己说出的是事实,可这样的话还是让他腾地红了脸。
“嗯?”沈御星想要用力地捏这样透着羞窘的脸,指尖直接就在两侧掐紧了。
“不愿意告诉我名字,那给我看看你穿校服的样子吧,我知道你一定有,不许骗我。”
“......真的没有,我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很讨厌。”他无声搂紧了她,比刚才还要深的力道。
“只有你是彩色的,耀眼的,我对那段日子的记忆只有你。在操场跑步的你,走过长廊的你,在校门口值日的你,红旗下发言的你......”
是他暗淡生活里唯一的光。
沈御星得到还算满意的回答,哼哼笑着,终于让他进行下一步,“把沐浴露拿过来吧!”
她没有看到起泡网,按理说就在一起的,现在怎么也看不见了。
许星遥让她重新面朝镜子坐好,宽大的洗漱台上什么也没有,沈御星的坐姿便有些,不拘小节。
“没有起泡网也没关系,”许星遥的掌心将沐浴露抹在手臂上,“会有很多泡泡的。”
沈御星确实眼见他掌心的泡沫比洗头发时还要多,这次也不用怕会掉得到处都是......因为本来就要抹得到处都是的。
之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去的细节,关于那些日记,关于那些同频共振的心跳回忆。
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心安的香气,过去的一切都被重新读过一遍,知道最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许星遥沉默地将沈御星抱进怀里。
沈御星的脚尖踩着他的脚背,全身的重量都被他搂住。
许星遥的热泪与沐浴露融合在一起,他再出声时,嗓子仿佛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刀片般刺痛:
“我知道你听不到了......对不起,如果我不这么懦弱,你根本不会失去这五年,不会痛苦那么久。”
——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就不会这样带着遗憾消失。
他们都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我误解了你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我真想回到过去,打醒那个愚蠢的我......我很抱歉,我什么都没能察觉。”
沈御星没有安慰他,双手却更紧地拥住他,给他摇摇欲坠的灵魂注入力量。
这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需要听到的道歉,而二十四岁的她无法替代那时的她去说任何话。
良久,她在静默中重新开口。
“许星遥。”
“哭完之后,我们就向前看了,做得到吗?”
许星遥用力吸着鼻子,无声点头。
脖子痒痒的,沈御星用力在他的臀部拍了一下,十足的力道,清脆的响声在耳畔回荡。
许星遥被打懵了,绷着站成了一根木棍,湿润的睫毛上还凝着水珠,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说话呀,做得到吗?”沈御星不满地看着他,如果他有一条尾巴就好了,她好想从尾巴根部顺到尾巴尖。
不知道他会颤抖成什么样子。
许星遥低声说:“知道了。”
“那我们想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吧,向前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
“旅行?我们没有蜜月旅行,”许星遥脑子里闪过一些适合度假的地方,“圆圆也期待了好久,等我们收集完秦院长的证据,就一起放个长假吧?”
他认真地思考着这个计划在哪个月份最可行,却没注意到沈御星逐渐怪异起来的眼神。
沈御星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泡泡,又看着完全没有兴致的许星遥,顿时恶从心起,抓住他的尾巴不放。
“那也太远啦,许星遥,狗狗会甩尾巴吗?”她好奇地问。
许星遥:“......”
“会甩的吧?那狗狗高兴的时候会甩吗?”
“你以前没给我看过吗?”
“......看过的。”许星遥低下了头,不让她看见他眼中晦暗的颜色。
“噢——”沈御星长长地回应。
她拉下他的脑袋,凑在耳边轻声吐气:“坏蛋。”
“你知道我最近喜欢什么呀。”
“我不知道。”他失神地看向不断滚着水珠的墙壁。
沈御星轻笑了一下,她在许星遥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喜好。
“许星遥。”
“甩给我看。”
“坏蛋,要像个坏蛋一样,狠狠地......”
许星遥再保持不住人型,他的眼尾比盛夏开得最灿烂的玫瑰还要妖冶,一步一步向前,将沈御星逼在双手与墙壁之中。
他让她转了个身,用最后的理智询问:
“狠狠地。”
“先甩,还是拍,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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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许星遥带着一盒小糕点走了进来,沈御星正饿得躺平在沙发上,见到食物立刻坐起身。
许星遥将糕点递给她,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支膏药,膏体是透明的,散发着好闻的草药香味。
沈御星默默夹住了腿,差点被糕点噎住。
她努力侧身躲:“之前都没有用,我不需要!”况且她还在吃东西呢。
许星遥眉眼间尽是无奈,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我观察了很久,一直没有消肿,要尽早抹药。”
“还不是你拍得没轻没重的!”沈御星小声嘟囔,吃东西的时候被他盯着上药,真的感觉好奇怪。
她吃完最后一块软糯的糍粑,被许星遥一把捞进了怀里。
饱餐一顿,脸上浮现出餍足的表情,沈御星打开大腿,看他将药膏挤在中指上,心神晃荡了一下。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想明天要去的地方。研究院里的其他同事对她态度一直冷淡,以前以为是她风评不好,现在想来,大概率是被洗脑了。
想要找到足够有力的证据,她必须进入被封锁的实验室,找到所有的数据记录,以及可能存在的视频录像。她不确定这些数据是否被保留下来,又或者可能早已传给第三方,在她重新进入实验室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沈御星将头埋在胸口,忽然感慨:“闻秦可能真的挺无辜的,他——”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御星“啊”了一声,夹住了许星遥。
“这里也要上药?”她的声音都变了形。
许星遥平静地摇头,“手滑了。”
沈御星:“?”
“放轻松,宝宝。”
沈御星欲哭无泪,她本来就已经很敏感了,放轻松的话,这药更是白涂了。
“你怎么还在吃醋呀。”她锤了一下许星遥的胸口。
许星遥给她看手指,药膏全都涂完了,只留下亮晶晶的指尖。
沈御星哼哼:“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会见到他。”
“我只是有这样一种直觉——他是一切悲剧发生的核心,同时他可能也身处悲剧当中。”
她脑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原因,例如秦院长是个隐形的研究狂魔,专注于邪恶研究,然后刚好闻秦出了车祸,被他编织进洗脑谎言的一环。
也可能闻秦和秦院长是亲戚,名字里都有一个秦,甚至按照年龄推算,闻秦当他儿子都有可能。
有了可以调查的方向,这些都能想办法查到,但她想不通为什么闻秦还要给她发求救短信。
她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许星遥,只见他忙碌得很,手中的纸巾已经湿成了一团,被他小心地拨开,避着药膏擦拭。
足足擦完了三张纸巾,许星遥才停下,帮她拉直睡裙,低声说:“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他把沈御星抱到床上,熄灯,沈御星的手贴在腹肌上。
月光让他的下颌线条柔和许多,他的声音与暗夜融合在一起。
“家人也可能是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