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要溜

作品:《冷脸老公要离婚》

    “不要。”韩柏庭干脆利落地拒绝。

    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从来都是柳舒禾需要去讨好他,而他什么都不用做。

    柳舒禾难得沉默良久,她心中隐隐不安,这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程度了。她不知道她还能帮着掩藏多久。

    她抬眸看向眼神呆滞的张可人,面露不耐,冷声询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还是只会出现在普通人家中的便宜款式,只会被主人随意对待、随意丢弃的玩具。

    她惊讶于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的审美。他是个毫无争议的天才,可也是一个怪胎。

    他会狂热地对一样事物感到痴迷,收集它们,解剖它们,然后在兴趣消失之后厌弃它们。

    在张可人之前,他的狂热都体现在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上,如今他把注意力放在人的身上,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韩柏庭拧眉,觉得这句话异常刺耳,“她很可爱。”

    张可人朝他眨了眨眼,右眼还俏皮地闭紧,一侧唇角高高弯起,可爱极了。说她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可急了的时候会直接揍上来,多有趣。

    柳舒禾这种无聊的女人懂什么?

    柳舒禾十分不解,怎么看都觉得这女孩的表现太过形式化,“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什么偏偏是她?”她隐晦地一笔带过,茶色的瞳孔望向张可人。

    韩柏庭:“不知道。您要继续和我讨论这个吗?她还远远没到叫您母亲的程度。”

    “我倒是想和你聊其他的,让你和我回加州,你听了吗?”柳舒禾甚至怀疑再晚一些,他就回不去了。

    ——她另一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能在加州满足,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必要留下?”

    柳舒禾脑中闪过另一个儿子的身影,下意识驱赶,回过神,下颌轻抬,“那就将她一起带走好了。”

    “不行的哦。”久不出声的张可人一改畏畏缩缩的样子,重复一遍,“不行的哦。”

    两人的视线在安静的病房里交锋,谁也不肯先偏移。

    “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柳舒禾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反倒让张可人一下子失了气势,低头站得离韩柏庭更近了。

    这依旧没有打消柳舒禾的怀疑,她这个儿子没有正常人会有的自然情绪,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在模仿,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的人却执着于对他人情绪的观察与占有。

    “要爱我,以我为先,每天都要夸我,眼里只有我,听我的话......”韩柏庭列出了一大串要求,表情十分自豪,这些都是他通过观察得到的结论。

    不过最近他从久未见面的弟弟身上多了新了感悟,例如要保护他,像母鸡保护小鸡崽子那样的,还有要哭,哭得很厉害那种。

    许星遥的眼泪多到他都害怕了,这简直就是爱情的最高境界——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真的就像影视剧里呈现的那样。

    原来影视剧不都是假的。

    他虽然没有和张可人提过,但他昨晚是很不高兴的,张可人的眼泪只哆哆嗦嗦抖了那么几滴,之后一滴也没有了。

    这是他的疏忽,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一项放进指令中。

    韩柏庭列完所有的要求,整个病房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偏偏他根本无法理解柳舒禾与张可人此刻内心的头脑风暴。

    张可人半蹲下身,眼底含泪,小声说:“我是爱你的,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和你离开,我会答应你。”

    韩柏庭看了一眼柳舒禾,那表情像是在说,“看吧,她很听我的话。”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去的打算,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家人对你的意义,你放心吧,我不走。”

    柳舒禾绝望地闭了闭眼,心知上帝给一个人的智商开了巨大的门的同时,就一定会把代表着细节的窗户给关上。

    一个装作自己懂自己在说什么,一个装作自己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冷漠点评:“你应该去亲自定制一台仿真机器人,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真人身上。”

    不过她今天已经完全掌握了状况,韩柏庭必须得走,她还没有厉害到可以让他一直留下,还能全身而退。

    柳舒禾起身走到门口,审视的目光落在张可人身上,停顿三秒钟,来自上位者对蝼蚁不屑一顾的威严几乎淹没了张可人。

    “张小姐。”她淡淡开口。

    “不要让你爱的人受到伤害。”

    韩柏庭:“我被伤成这样,和她有什么关系?”他的忍耐值已经达到了上限,“要走就赶紧走。”

    张可人:“......”

    “我知道啊。”她低声说。

    柳舒禾走的时候,身后空荡荡,两个保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可人亲亲躺在床上盯着她看的人,和他作出郑重的承诺:“我不会让我爱的人受到伤害。”

    韩柏庭扣住了她的脖颈,绵长的吻结束,他哑着嗓子问:“你爱的人是我吗?”

    “是啊。”

    韩柏庭:“等我的项目结束,我们回加州吧,那里的医疗也很好。”

    张可人趴在他的胸口,韩柏庭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紧了。

    张可人高兴地说:“那你可不许走呀!”

    病房外,柳舒禾收回视线,她拿出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

    /

    沈御星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父女俩,噗嗤笑出声,她转头看向圆圆:“告诉妈妈,想去哪,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妈妈,我想卢卡斯了。”

    “诶?”沈御星有些为难地看向许星遥,不知道该不该干预小家伙非同一般的占有欲。

    许星遥回给她安抚的眼神,揉揉圆溜溜的脑袋,“我们给卢卡斯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圆圆拿出了她的电话手表,号码才刚拨出去,电话就接通了,俩人的对话简单极了。

    一个问你在哪?一个说在准备去海边的工具,并且热情邀请前往。圆圆见头顶两人同时点头,也跟着朝自己的小手点头说好,就挂了。

    卢卡斯一家对此很有经验,没过一分钟,卢纪就把详细信息发送给了许星遥。

    几个小时后,沈御星和李真亿一家顺利会晤,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欢快地玩耍,四个人才得以有空谈话。

    “你说,你怀疑研究院有人在做非法实验?”李真亿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她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就算是真的有,那他们在做什么实验,持续多长时间了?

    沈御星忽略掉她的经历,简单和她描述了张可人的事情。她的变化很小,正常工作生活,性格也没有大变,但在特殊细节上才能看出来,她有时会重复性地强调一些东西。

    “他们很有可能在针对人的大脑做行为或意识上的操控,”她停了一下,定定望着李真亿,“例如你被指控学术造假,以及那次你的失控。”

    李真亿花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这件事。她因为那次失控,已经待在家里很久了,害怕自己再次变成一个疯子,她连卢卡斯都不敢靠近,每天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会误伤到他。

    是卢纪一直陪着她,怎么推也推不走,才让她渐渐放下恐惧的。

    如今她被告知,她很有可能是被操控了行为意识,进一步导致现在这样,被破放弃掉热爱事业的人生。巨大的荒诞感袭来,她坚信的真实与事实的虚假在脑中做斗争。

    明明就是她自己要做的,明明她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她自己心态太差,想要快一点做出成果,自己亲眼看着自己毁了一切。</p

    >原来都是假的。

    可怎么会是假的呢?

    卢纪将她抱进了怀里,满眼心疼:“不是你的错,老婆,我就说了你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你终于不用感到愧疚了!”

    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吵了太多遍,李真亿只会觉得是他不能接受有道德瑕疵的她,才会坚持她是无辜的。

    原来她真的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压在心间的石头落在地上,一瞬间就四分五裂,所有的碎片都化作了虚无。可接着是难以自抑的委屈,她在知道另一种可能后,和推测出真的沈御星与许星遥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是我?”她的心凉成了冰块,被蒙在鼓里戏弄了这么多年,一直抱着歉疚活着,脾气也变得更差了,伤害了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多少次。

    李真亿委屈地小声哭:“这是对我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惩罚吗?”她甚至不敢说自己有多无辜,如果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被惩罚的是她呢?

    卢纪看向了沈御星,直觉告诉他,沈御星知道更多的信息,甚至已经有了证据。

    “我没有进入研究院每个实验室的权限。”沈御星遗憾摇头,研究院每一层楼都有限制,她的工牌只能去特定的楼层,而整栋楼里,她不能进入的实验室实在是太多了。

    她心里也在隐隐担忧,许星遥的母亲看来一直都知道韩柏庭在做什么,她一定给他的研究提供了大量器材,如果贸然闯入,很有可能直接打草惊蛇。

    韩柏庭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又或者,是对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很有自信,所以才对他们的探究如此松弛,不为所动。

    总之,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如何收集证据。

    “所以......你们知道是谁主导了这一切吗?”卢纪问。

    沈御星和许星遥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是他们第一印象都觉得很不错的人。

    “秦院长。”

    “是秦院长。”

    他们异口同声。

    /

    和李真亿一家道别之后,回家已经天黑,许星遥将圆圆抱进了房间,让阿姨帮睡着的圆圆洗干净玩得脏兮兮的身体。

    许星遥去了客房洗漱,他走时心情依旧低落。昨晚对他的冲击太大,而他们并没有完全冷静下来的时间聊过去,他的情绪一直是压抑着的。

    沈御星知道他有很多话想对二十九岁的她说,同时,他也在害怕那些话给现在的她压力,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细讲过那五年的生活。

    真的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

    花洒的水已经冲刷在她的头顶,温暖的水流顺着肌肤往下流淌,沈御星抬手关了水,披着浴衣走进了客房。

    许星遥胡乱洗干净了自己的头发,他无法抑制地回想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想到沈御星冰冷的眼神、强势的命令,还有羞辱的话语。

    他试图去分析哪一些时刻的她还保留着一丝意识,哪些时刻的她完全是被操控着行动的。

    越挖掘过去的细节,他就越心痛,觉得自己该死,他竟然对自己的妻子有那么多的误解。

    他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去面对她,他真是太不合格了。

    很糟糕。

    在沈御星需要他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他好像都缺席了。

    “许星遥!”

    沈御星直接把关上的浴室门打开。

    她在进客房的时候就锁了门,将身上的浴衣脱掉了。

    “我就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

    许星遥在潮湿的水雾中抬眸,眼前滑过大片大片的雪白,他就被猝不及防抱住了。

    沈御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将他撞得背靠墙壁。

    “不许自责。”

    她捧起湿漉漉的脸颊,恶狠狠地骂他:“你个笨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