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身体对折的副镇长
作品:《圭骨》 周密:“怎么会?按理说……”
弥嫣拉住周密手臂,截断她话头,转向张和言:“张队,江弥以前的训练空间,进去前也会有这种致盲的白雾么?”
张和言目光上移到她脸上:“没有。”
弥嫣低头沉思什么。
张和言的声音又落下来:“别妄想这空间和她有关。”
弥嫣笑了笑,声音温下来:“不排除是她死前留下的。”
张和言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厌烦似的警告。
弥嫣不一会又开口:“还有一个问题。按我了解,特训小组全员的异能都来自圭骨,圭骨只有圭才有。异能同源的话,和江弥拥有同样异能的圭,是否也无法在这个空间内创造有生命的东西?”
韩允:“是。即便这个世界不是江弥所造,而是同源异能的圭,道理也一样。”
弥嫣呼了口气:“那我们得警惕周围能喘气的了,不止那位‘黑袍副镇长’。”
她目光眺向门外密林,轻声道:“还有那些树。”
门外一望无际的密林间腾起厚重的迷雾。
弥嫣看向来时的那条路。
它隐没在密林中,也早已被浓雾悉数吞没。
没多会儿,一楼探路的两人回来。
修珩:“两侧房间全锁了。这走廊就只有两头出口。房子周围都是密林,我们休息一会,先等延鑫他们回来。”
说完,手搭上左手边第一间的门把手,给了韩允一个眼神。
后者默然直起身,一脸戒备。
身后四人同时将手搭上腰间武器。
修珩拉开门。
*
程轩和周延鑫随机选了一条小路。
比副镇长领进来的那条还窄。
让两人内心颤栗的依旧是立在路中央的路灯。
这次不是一对。
而是密麻的成百上千对。
那一对对路灯突兀成群,列阵一样摆在那发出微弱的光,让人有种莫名的悚然感。
两人硬着头皮探,仔细观察着周遭的细微,也分神盯着诡异的一对对路灯。
程轩走在前面,泛着白光的眼飞快扫视。
这是他记过最好记的地图——除了树、路灯,只有脚下蜿蜒的小路。
只是……
余光扫着两旁两米多高的树,忽然又有点发怵。
脑海里冒出那个两米多高的“黑袍副镇长”——
那东西领路时,和这些树差不多高。
周延鑫显然想到同一处,缓缓开口:“这些树……不会都是‘黑袍人’吧?”
艹。
程轩暗骂:“延鑫哥,能不能别说这么瘆人的想法?”
他扫一眼那排排整齐的树,迅速收回目光,自我安慰似的:“局里报告说了,这个星球无鬼无神。要有怪物,也只有圭。但我们就是来收他们的,不是吗?别怕别怕。”
周延鑫勾唇,笑意没到眼底:“轩轩,目前已知关于圭的分析报告,哪条写过圭能自由变换体型?”
程轩一愣。
“我们是来消灭圭的不假——”
周延鑫继续:“但这个世界处处诡异。可能……又出现了别的物种?”
程轩松了口气:“物种还行,别是鬼就行。”
他最受不了超自然事件。
就是讨厌一切失控无法解释的东西。
想着又抬头看了眼太阳——
那太阳居然还悬在两人正头顶,一动不动。
周延鑫:“不用看了,太阳是假的。弥嫣的推论没问题。”
瞟了眼路灯下比之前稍长的两道影子:“加快速度。”
“好。”
没走多远,路开始分叉出十条更窄的小路,每条路中间依旧铺着一对对诡异的路灯。
两人对视一眼。
“房子那留了两个云团。”
程轩说:“最多还能留三个。但这地方没信号,我们分开的话有问题不好联系,最好还是一起走,有问题就传回去。”
周延鑫点头:“那我们跑步前进。”
这更窄的小路两侧树林似乎在倾斜。
像两排密麻的巨人微微欠身,盯着他们。
精神高度集中,但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拿到。
五条小路没多远就都探查到头了,全是死路。
最后一条死胡同探完,程轩慢慢闭上眼。
脑海中建好地图,两人准备返回。
*
破败房门口的两个云团慢慢变淡。
消失的一瞬,两人显现。
周延鑫踏入走廊。
发现两侧所有门都挂着大铁锁,只有左手边一扇门户大开。
他和程轩走进去,皆是一脸疑惑。
房间里干净得不像话。
或者得用贫瘠来形容。
草绿色墙壁,淡黄色地板砖……
这便是全部形容词。
偌大的房间,除了四面承重墙什么都没有。
这房间更像一个牢笼。
程轩环顾四周:“这……”
黄凯摊手:“如你所见,副镇长的待客之道。”
修珩上前:“探得怎么样?”
程轩眼睛又亮了一度。
缓缓闭眼,调出脑海中的地图。
:“以我们现在这个小屋为中心——六点钟方向,是我们来的那条路,很宽,能容纳一辆车。两点钟、五点钟、八点钟、十点钟方向——也就是小屋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各有一条小路,只能两人并排。这四条小路通行一段后,又各分叉出十条更窄的,只够一人通行。但都是死路,没有出口。”
修珩挑眉:“死路?”
周延鑫点头:“不仅如此。一路上一个‘镇民’都没见到,一间房子都没有。路两边只有成片的树林和迷雾。树木和我们刚进来时一样,两米多高,和……副镇长差不多。”
众人心里一寒。
若副镇长是圭,那成片森林也算。
——这里的圭,少说上万只。
修珩面色不变:“继续。”
程轩:“所有道路中间都立着无从计数的路灯。”
弥嫣皱眉:无从计数?
韩允:“有估算么?”
毕竟他们进来时,路中央突兀的路灯只有一对。
周延鑫:“没细数,保守估计几百对。”
几百对?
众人又是一阵恶寒。
哪有把路灯成组建在路中央的?
这绝非正常人能有的想法。
程轩眼里的光慢慢变淡,收了异能。
周延鑫补充:“另外弥嫣的推测没错。我们探路起码一个多小时,头顶太阳的位置一直没变,脚下的影子倒是正常拉长了。”
弥嫣提议:“或许该去楼上问问副镇长?”
程轩叹了口气:“听那个说话卡带、算数智障的老家伙再磨叽一遍?我可以送你们上去,但很难奉陪。”
“人家说了‘敲门要有正当理由’,你有什么理由敲开门不会被他弄死?就凭你笑得好看的一张脸?”
弥嫣不恼:“程队只管送我们上去,我有办法。”
程轩脸上莫名烦躁。
周延鑫过来拍他:“你上去的话,就是锦上添花。”
程轩一脸疲惫地看向修珩:“指挥官,怎么每次任务都是我又出力又出力的?”
弥嫣:“因为你厉害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周密眼尾轻扫过来。
程轩心里倒是很受用。
他就喜欢这种真心夸夸。
左右他听不出掺假,因为自我认知清晰得很:他就是能力很强。
只是需要有人递个台阶,最好刚夸他的人再求求他。
如是想着,嘴角便快压不住——
“你们三个上去。”
一道沉洌的声音将程轩的嘴角抚平。
啧。
程轩眉头蹙下,面色不虞地看向冷然发话的修珩。
对方根本不理会他,对周延鑫道:“遇事别硬碰硬。我们了解的信息有限,有危险就退回来。”
周延鑫点头,揽着程轩肩膀:“走了,轩轩~也看看弥嫣小朋友有什么办法?”
程轩瞪了修珩一眼、两眼、三眼,才离开。
*
二楼和一楼布局一模一样。
一头一尾两个出口的笔直走廊,两侧被大铁锁锁住的门。
依旧只有左手边第一扇没上锁,只不过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副镇长房间。
程轩抱着手臂看向弥嫣:“请展示。”
周延鑫笑了笑:“没关系,有危险也能立刻回一楼。你程队能力强得很。”
程轩挑眉,并不打算据此回应,只盯着眼前这个喜欢胡闹的小姑娘。
弥嫣走到门前,正准备抬手,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点:
这扇门仅仅比她高了些,目测都不到一米八。
那身高两米多的副镇长怎么来回出入。
她眯了眯眼,想起副镇长滑稽爬窗的画面……
不会每次都要那样进出吧?
弥嫣敲门:“您好,您门前掉了一张纸,不知道是不是您的?”
说
着朝前方地面扔了一张纸。
周延鑫:“……”
程轩:“……”
这特么是正当理由?
等了一会儿。
“吱吖”一声。
——门居然开了!
靠!
这不要脸的方法居然真行!
程轩感觉自己三十多岁的内心又又又又经历了一次如梦似幻!
弥嫣讨赏似的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人。
周延鑫缓了两秒,比了个大拇指。
一旁程轩的脸彩虹般变幻。
得到“赞扬”后弥嫣转回身。
门高的关系,三人只能看到一件巨大黑袍堵在门口。
哪怕知道这就是副镇长,但看不到脸还是让人发怵。
下一秒——
那张诡异的面具猛地砸向弥嫣眼前。
“黑袍副镇长”的头,连同上半身的部分,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侧面劈中般无声无息地折到了腰侧。
没给眼前人任何思考空间,对折连接的地方只有黑袍堆叠的褶皱。
那颗倒悬的头,此时正对弥嫣,距离不过两寸。
弥嫣甚至能感到自己呼出的气息碰到眼前一张酷似人脸的面具再弹回来。
温热、潮湿。
像被那东西吞了一口又吐出来。
瞳孔骤缩的瞬间,手腕被人从身后安稳握住。
不知何时上来的修珩将人护到身后,声音沉而平的盯着眼前诡异的“副镇长”:“打扰了,想问一下,小镇有黑夜么?”
副镇长上半身还折在那,一张面具倒着微笑,整个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头顶的黑袍帽没有滑落,和袖子一样,似乎不受重力影响,依旧盖在头上。
面具也没有丝毫松动。
他从门里“走”出来。
身体没有任何垮损,完全适应上半身对折导致长在腰侧的一颗头,仿佛他本就该是这副模样。
三个人随着副镇长游出的动作一步步后退。
周延鑫眼睛亮起,随时准备握刀。
副镇长完全走出门后,上半身才开始缓慢转动。
钟摆似的卡壳摆正后,他又变回了那个两米多高的巨人。
过了一会,依旧无事发生。
程轩的目光落在眼前弥嫣手腕上。
那里圈了一只粗长的大手,上面青筋泛起。
他轻轻“啧”了一声,没来由得觉得有点扎眼。
弥嫣意识到的瞟了眼修珩,后者不动声色将手抽走。
程轩抱着手臂,眼底有些烦躁。
几个人同时看向高大的副镇长。
就在大家以为他又要举起手、机械地重复那套话的时候——
他的上身突然弯下来!
和下半身呈一个令人倒吸冷气的直角!
那副笑容面具再次贴近修珩身侧弥嫣的脸。
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
近到能看清面具边缘的缝隙时,那笑容就变得毛骨悚然了。
弥嫣下意识后退两步。
副镇长缓缓开口道:“镇民们不会无缘无故走在路上,他们脾气不太好。”
“如果发现了他们——”
“请务必扯掉他们脖子上的白色围巾。”
不给众人反应时间,副镇长已经直起身。
走到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巾跟前。
两米多的巨人似乎纠结着什么。
沉默思考的背影不亚于背对他们数数的场景。
几秒钟过去,副镇长飘移进门内,垂下的黑袍袖子轻抚那处地面。
袖子离开的时候,那张纸也跟着不见。
副镇长转过身面对众人,妥协着往门里挤。
上半身侧弯对折,头折到身侧,并拢在目测是大腿的位置。
几个人看的肉疼,一脸难以言喻。
黑袍本就宽大,这一折,整个人像被折叠的布匹,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那张焊死在脸上的微笑面具倒悬着。
眼睛弯线的位置对着他们的膝盖。
不过他好像并不渴望把自己身体及时搬正,就那么歪着,倒着的一张“脸”一直对着他们。
不知是不是看的时间久了有了适应,弥嫣再盯着那面具看的时候,内心的紧张居然被一点点抽走。
——吱——
悠长老旧似的关门声响起,门缝自发合拢着一点点收窄。
副镇长的身体也被挤压的黑暗一点点吞没......
——吱——
轻轻一声。
门被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