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五份医生入职档案
作品:《圭骨》 周延鑫听到后手指一顿,随即重新搭上锁头。
最后一个字母“I”被旋至刻度线时——“咔哒”一声舒心悦耳的清脆响声。
锁开了。
档案柜的门弹开一条缝。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光线骤然变化,一层极薄的冷白光从那张办公桌面板下透上来。
韩允走过去低头看去。
果然桌面是一整块嵌入式的电子屏幕。
指尖点上,被照的透明。
周延鑫从刚刚打开的档案柜里取出四个标着食材名的袋子,反手关上柜门,站到韩允身侧。
视线下落到桌面的屏幕,上面此刻正亮着一颗粉红色的爱心。
周延鑫偏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还是个连续场景。”
他顿了顿,低声念道:“XINBAI(新白)……这两个字倒是好使。”
韩允沉默片刻,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颗爱心。
一段轻快又乱糟糟的吉他声从屏幕底端飘了出来。
声音还没散尽,屏幕一瞬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卡片。
横十八张,纵十八张,整整齐齐三百二十四张。
密不透风地挤满了整块面板。
每一张都是背面朝上,底色是统一的红。
韩允又按了一下屏幕下方那颗小小的跳动的爱心。
所有卡牌同时翻了过来。
满屏的图案。
有穿黑色制服的小人,肩章的盾牌图案也勾勒的精致。
有缩小卡通版的圭,水滴状的头,平直的嘴缝,手脚指又多又长,缩小以后蜷在卡牌中央,竟然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有穿普通衣服的小人三五成群挤在一张牌上,嘴角咧到耳朵根,背景是涂得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
还有人和圭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握手的、一起种树的、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的...
每一幅图案都有一模一样的两张对应。
只是两张牌位置不挨着,也没有任何分布规律。
周延鑫的目光在一张画着老式电话的牌面上停了几秒,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东西,是不是在上个世界那些房间里也出现过?还是说……”
他微微蹙眉轻轻挤出一个字“啧”,语气有些懊悔:“...上个世界事情太多,我忘了让轩轩去看那电话的细节和他家里的有什么区别了。”
韩允弯了下嘴角:“没关系,我记着呢。既然你这么确定和齐部长家里的电话有联系,等出去了带我去看看,我能辨认。”
“行。”
周延鑫笑着把手搭上她肩膀,悠着劲儿把人按进椅子里。
韩允抬头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疑问。
周延鑫弯着腰,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得又低又懒:“阿允,这游戏撞你枪口上了。”
他给她解释:“你可以简单把它理解为消消乐的游戏,需要你把这些牌的内容和位置都记住,接着所有牌都会翻到背面变成统一的红色底。需要凭借记忆将所有相同的两张牌一对对点出来,正确的两张会消失,点完这三百二十四张牌,就算通关。”
韩允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凝神扫过每一张牌的图案和坐标。
几分钟后,她伸出手指,再次点了下屏幕下方那颗红心。
果然像周延鑫所说。
三百二十四张牌在同一瞬间翻了过去。
满屏的红底色,像一面没有缝隙的墙。
她点下第一张。
又点下第五行第六张。
两张牌翻开。
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小人,肩章上银灰色的盾。
两张卡牌轻轻抖了一下,在屏幕上闪了闪随之消失,但——
两张牌并没有完全被剔除,它们上面的图案眨眼间变幻了下。
一张变成黑色的手枪,枪口朝下,枪身上有一道极细的花纹。
另一张变成一栋大楼的轮廓,线条简洁,但那个金字塔形的主楼和两侧弧形的玻璃大楼,不需要任何标注就能认出。
这是安全局总部。
两张牌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都重新翻了过去,背面底色还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周延鑫眉头微拧。
韩允倒是笑了一下:“看来不是撞枪口,是故意来针对我的。”
周延鑫伸出手点了两张正确匹配的牌,又点了两张不匹配的黄色牌,想确认下错误的代价。
结果两张牌反过来抖了抖,又转过去。
紧接着,上一对被韩允成功配对的那两张红色变为黄色的牌也翻回了正面,图案由手枪和大楼变回了那对穿着黑色制服的小人紧接着抖动着翻面,背面的底色也变回红色。
整个题面恢复原状。
三百二十四张红色牌,整齐安静地铺满整个屏幕,等待重来。
韩允难得调侃了一句,语气倒还平静:“我猜再点错一对,这些牌会全部翻过来,调换所有图案顺序,让我们重新记忆。”
周延鑫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
韩允重新开始。
一对一对消掉红色牌...
时间一点点过去,黄色牌面开始蔓延,一点点吞掉红色牌面。
黄色牌正面的图案也一点点在两人视野中显现,除了手枪、安全局大楼...还有行动队肩章的盾牌,队员手戴的信号手表、配刀......
到这里,两人都已经明白。
能如此了解安全局、并把这些元素做成牌面的人;能有这种能力架构异世界空间的人......只能是那个人。
甚至根本不需要拿回什么圭骨做验证。
周延鑫脑海里突然响起那段录音:
【向各位良心未泯、依旧把维护和平守护民众作为目标的同僚问好。】
【向各位寻求出路、已发现统治内部腐败并默默忍受的同僚问好。】
...
【向特别行动小组全员问好,我的朋友们,你们的处境岌岌可危——希望各位有所觉悟,早做打算。】
...
【我在千岁岛给你们留了一份档案。只有通过我的考核你们才能拿到,来找我,只有你们能通过。】
江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几分钟过后,所有红色牌面被消尽,刚刚不见缝隙的红墙现在被黄色覆盖。
韩允眨了下眼,淡定的点了一组牌,两张牌转向正面,是一对手枪。
牌身抖了抖,却再次变换了图案!!
一张变成无毛小猫,尾巴翘成一个问号。
一张变成吃胡萝卜的兔子。
随即牌面翻过,原本背面牌身的底色变成蓝色,在一群黄色牌面里十分突兀。
周延鑫表情一凛。
韩允的表情还算游刃有余。
她甚至没有抱怨。
蓝色牌的图案都是她喜欢的——
小猫、小狗、兔子、红色线条、月亮的剪影、女人的背影。
这些图案在她脑子里排得比任何一层都整齐,顺畅的如鱼得水。
黄色牌消尽。
蓝色牌开始一对接一对地翻开、变换、重复。
不想蓝色后面居然还有绿色......
周延鑫眉眼彻底冷下来,眼底裹着一层冷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阿允,绿色这层我来记。”
韩允摇摇头,笑了笑:“没关系。撑不住了我会告诉你。”
周延鑫默默抽回手,目光凛冽的注视着这一整块屏幕。
绿色牌上是重剑、长刀、书籍、话筒,还有红色线条...
绿色消掉一对后又翻出紫色......
周延鑫眯起眼,一贯温常从容示人的行动队太子爷此刻满脸波云诡谲:怪不得规则不讲清楚。
他轻轻攥了攥指尖又松开,可以压制心底那股烦躁,在心里默默盘算。
每新增一种颜色,就意味着要多记三百二十四张牌。
同时还要专注精力消除上一层。
一旦出错,上一对被成功消掉的牌会返回。
之前的努力倒退。
连锁反应之下,记忆量呈指数增长。
不说清楚规则,不告知颜色个数,不给通关条件。
这游戏根本没打算让人轻松通关。
没有鼓励没有提示没有预期的回报。
不能抱怨不能失去耐心。
只能在没有回应的长路上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相信前方有终点,朝着无目标无终点的方向前进。
江弥。
你、好、样、的、啊!
周延鑫几乎是骨子里慢慢磨出这句话含进口中,慢慢收回思绪整理自己,专注看着题面,余光同时顾及着韩允的状态。
紫色牌面的图案一点点翻出浪花:一些薯片、开心果、笑脸、云团......
绿色牌全部消掉后,紫色牌又翻出白色。
满屏都是圭的卡通版,各种形态的。
......
又过了会。
白色牌面被翻开。
内容再次变换,翻过来后底色变成黑色。
黑色牌面的图案是各式各样的盾牌和各式各样的兰花。
到这里,韩允已经要记两千两百六十八张牌。
不是只记图案,还要确认每一张牌的准确坐标。
且每一种颜色之间没有停歇间隙,注意力稍有松懈,某张牌的位置就可能从记忆里滑脱。
周延鑫不敢出声。
他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轻落在她眉宇间饶自清冷的几分凝重上面,脸色有些担忧的沉。
韩允已经开始着手消黑色牌了。
一对盾牌图案的牌身轻轻闪抖,顷刻间,牌上面的图案内容翻新:一张数字代码和一台电脑。
同时,两张牌翻过,底色由黑色变为银灰。
周延鑫眸光锐利,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韩允长白的手指也悬在屏幕半空停了一瞬。
人不是机
器。
先前的记忆开始干扰新录入的内容,两千多张牌的坐标在她脑中相互挤压、重叠。
她轻轻闭了闭眼,试着重新找回节奏。
过了会,她再次张开双眸,眼底流露出坚定。
游戏继续。
银灰色牌面上的图案内容在黑色牌被逐一消掉的过程中陆续露出。
机器人、电脑、数字代码、电流......
韩允长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速度稳健。
又一对黑色牌被翻开,上面两张兰花图案的牌身抖了抖,开始变换:
一张是一串数字代码,另一张,上面居然明晃晃印了两个大字——
江弥。
周延鑫的瞳孔骤然收紧,一抹冷光一闪即逝。
终于,最后两张黑色牌被消尽。
屏幕上清一水的银灰色牌面。
韩允不着痕迹的呼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点了一对银灰色牌。
两张计算机图案被翻开,牌身抖了抖——消失。
徒留那两张牌大小的空洞。
她抬起头看周延鑫,眼里是终于看见尽头的庆幸。
周延鑫也勾起唇,两个人的笑意在微光里互碰。
......
最后一张银灰色牌消失。
又一阵轻快的吉他声响起。
屏幕中央重新浮现出一颗大大的爱心。
周延鑫把手里的几个袋子轻轻放到地上,绕到韩允身后,双手捏住她肩膀,力道恰到好处,由衷感叹敬佩:“阿允好棒。”
韩允抬手拍了拍他手臂,示意他停下。
周延鑫不应,把动作放轻,指尖拢在她肩颈两侧缓着妥帖的力,下定决心要给英雄接风一般。
韩允其实没敢放松,一向不抱有期待的她做什么事都是小心谨慎。
她伸出手指再次点上那颗爱心。
“咔哒”一声轻响,是机簧脱扣的声音。
瞬时整张桌面像侧拉门一样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着几份档案,档案上面写着清晰的几个字:入职档案。
档案一共五份。
档案一
姓名:**
性别:**
年龄:55岁
爱好:喝酒
职位:**
档案二
姓名:**
性别:**
年龄:56岁
爱好:**
职位:院长
档案三
姓名:**
性别:**
年龄:57岁
爱好:喝茶
职位:**
档案四
姓名:**
性别:**
年龄:58岁
爱好:**
职位:**
档案四和别份不同,里面附了一张照片,背景是实验室。
照片正中间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胸口别着功勋章,镜头只切到这人脖子,没露头。
韩允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多停了几秒。
周延鑫担心她刚刚用过精力太累,偏过头,语气关切:“怎么了?”
韩允摇头,拿起最后一份档案。
档案五
姓名:**
性别:**
年龄:59岁
爱好:**
职位:**
信息寥寥,空得让那个人心疑惑。
周延鑫抱起手臂:“看来我们要分发的医生对象就是这几位了。”
他拈起第五份,翻了个面,背面空白,也是没有任何信息。
“这都熬到五十九岁了,连个院长都没混上...也没什么功勋,真就是临退休了,连奋斗都懒得奋斗了。”
他短促地笑了笑,韩允白了他一眼,周延鑫歪着头把视线追过去,声音放柔:“还跟我生气么?”
韩允语气清冷如常,没有半点刺人的寒意:“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周延鑫笑了笑,把手插回裤袋:“没有就好。”
*
第三个房间。
黄凯推门进去的时候,手电筒的光先于他的身体探入了黑暗。
那光只延伸半米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
“真够邪门,进来前还是明亮清晰的。”
黄凯皱眉,把手电筒举高了晃了两下,依旧看不清前方。
“局里特制的手电都照不亮?”
周密跟在后面进来,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手电筒的光同样被压缩成很短的一截。
“墙壁或者地面应该涂了吸光材料。”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啪”地一声关死了。
与此同时,黑暗骤然退去。
墙壁上整齐亮起一排老式的煤油灯,橙黄色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把整个房间点亮。
两人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