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 58 章
作品:《土匪有个快递站》 田好好从陈木匠家出门,手中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她仍旧是向路过的街坊邻居都热情招呼,绕过巷口前的大树,她忽然往旁边一闪,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死胡同空无一人,田好好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拆开食盒,将第二层中间的桂花糕拿出来。
糕体松软,田好好将它掰成两半,挖出里面的山芋馅。而后,从随身带的水囊底部,抽出一个纸条,对折放入空缺,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重新拼在一起。
她掰的时候,桂花糕底部还残留着表皮。糕体两面都是一个模子刻的,她再将点心有裂痕那面朝下摆放,看上去与寻常点心别无二致。
做完这些,她用帕子将手指细细擦干净,又反复掸了掸身上的小颗粒,确认没有异常,才摆好食盒,离开死胡同。
她挺胸抬头,算准了路上正好能遇到李五,好心道:“我去茶馆送完,咱俩一块回去。”
李五不疑有他,随便点点头。两人错身而过。
田好好便进了路旁谈好的茶馆,将点心转交给后厨,而后,直接躲在茶馆附近的阴凉处。
不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进了茶馆,点名要今天新到的点心。
茶博士依照客人的要求,抽出第二层整层点心,包好交到客人手上。管事离开茶馆,急匆匆赶回去。
田好好目送他离开街道,立刻转身,向云通物流的铺子狂奔。
她一路狂奔进铺子,看到和畅的身影,就急急忙忙冲了进去,都忘了跟柜台上值班的伙计打招呼。
“掌柜的,我有事跟你说,就现在。”
和畅看她鬓角都湿了,顺口说:“什么事这么着急?”
田好好扫了一眼背后的伙计,这会好几个人排队下订单,她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是要紧事,我只和您说。”
和畅将她带到里间休息处,关上门,隔绝了外部窥探:“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田好好拧眉,表情焦急担忧得恰到好处:“今早我给茶馆送桂花糕,正好碰到范东家的管事在和人打听消息,我听他的意思,是要去城东土地庙找什么人。和掌柜,您昨晚不是让我去找一个耳后有疤的老尼吗?您说,范东家是不是也在找她?”
和畅紧紧盯着田好好,目光差点要把田好好戳出一个洞,但她迅速敛了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田好好举四指发誓:“千真万确,我绝无半句虚言。”
和畅拿不准田好好现在想怎么样,就城东土地庙五个字,就可以断定田好好的确私下和范东家联络,可她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是了,范东家的目的可不是解决水匪,而是解决她。
和畅故意问她:“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田好好拧着眉,刻意装出惶恐不安的模样,压低声音字字恳切:“今早送糕,我撞见范东家的管事私下打探,听他口风,今夜要去城东土地庙,寻一位耳后带疤的老尼。掌柜,你昨日才叮嘱我留意此人,范东家突然抢先追查,分明是想先拿到老尼、拿捏把柄,反过来要挟你!”
她抬眼,目光灼灼,语气笃定:“依我看,他今夜必定动身。我们先下手为强,提前埋伏土地庙,正好将范东家一网打尽!”
和畅心里比田好好的笑更冷,吴老叔的消息不能到处宣扬,她师出无名,要是去了,指不定被范东家找到什么岔子。这就是个陷阱,专门把她一网打尽。
和畅本来随意站着,此时不由自主站直身体,看来这个田好好留不得了。
和畅忽然想到蒋学子的那张纸条,忽然想到,这也是个扳倒范东家的机会。
她配合田好好道:“你说的有理,此事凶险,确实该提前设防,今日黄昏,我便带人埋伏过去。”
田好好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下一瞬,和畅骤然调转话头,回马枪精准落下:“既然是你牵出此事、知晓全部细节,那便由你假扮那位耳后带疤的老尼,坐镇土地庙引他入局。”
田好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等她推脱,吉娘子悄无声息从侧间走出,手里捧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尼衣,轻声补道:“真老尼早已被我们安置带走,眼下无人可用,只能委屈你顶上。全程在我们视线之内,无需你动手,只需稳坐庙中即可。”
田好好强行压下心中疑虑,咬牙应下:“我明白。”
说完,她主动拿过了吉娘子手中的旧衣。衣服换好,吉娘子又在她耳后画上个铜钱大小的疤,如果不看她精明的眼睛,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和畅想了想,给她头上围了个兜帽。田好好下巴尖,看着像狼外婆。当她可不是小红帽。
是夜,土地庙早关了门,田好好架着个小锅熬糜粥。和畅带着瘦猴李五等人埋伏在土地庙的各个角落,屏息凝神盯着门口。
他们听到一阵脚步声,像有七八个人,脚步声停在门口,顿了几秒,有人敲门。
田好好压着嗓子:“谁啊?”
管事看范东家,范东家看家丁,家丁分布在门两侧,一个拿着木棍,另一个拿着麻袋,两人握紧手中武器,向范东家点头。
范东家手指一划,管事才接嘴道:“白日在此上香,落了随身物件,此物贵重,特来寻回。”
田好好抿了抿嘴,看向和畅,和畅按之前说好的,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田好好回道:“门未锁,进来便是。”
家丁闻言,手已经摸上门把手,但范东家却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没让家丁开门,四下里看了半天,才犹豫着让家丁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根细针,刺破了土地庙的死寂。
家丁们刚一迈过门槛,领头那个便直扑灶火旁的人影。
田好好早有防备,身子往侧边一矮,将手中熬粥的木勺顺势泼出,半勺滚热的糜粥直浇家丁面门!
家丁捂脸惨叫,木棍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供桌底下。
几乎同一瞬,和畅从神像后一跃而起,口中厉喝一声:“拿人!”
瘦猴李五应声从梁上跃下,一个扫腿便将第二个家丁绊翻在地。
埋伏在窗下的两个伙计也破窗跳入,手里拎着短棍与绳索,见人便劈头盖脸打去。
范东家脸色骤变,却不愧是跑惯了江湖的老手,身子往管事身后一缩,竟借着管事的掩护退到了门边!<
/p>管事还没回过神,后颈已挨了一记闷棍,软塌塌倒在地上,但范东家已经趁这空隙蹿出了门槛。
“拦住他!”和畅疾喝。
李五飞身去扑,范东家反手扬起一把香灰,谁知道他还留了后手!灰粉扑面,李五眼前一花,手上慢了半拍,只扯下范东家半截袖子。
范东家身形一矮,像条滑溜的泥鳅,三两步就冲到了土地庙外的路上。
和畅亲自追出,可范东家跑得极快,显然对这条夜路颇为熟悉。
眼看他与身后追兵之间已经拉开两丈距离,再过片刻就要没入城东的乱巷,夜色深沉,一旦让他进去,便如鱼入深水,再难寻踪。
就在这时,灶旁那抹灰扑扑的身影忽然动了!
田好好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就好像早在等这个机会。
她抄起地上的陶钵,手腕一抖,陶钵打着旋飞出去,正砸中范东家后膝弯。
范东家腿一软,踉跄着朝前扑倒。不等他爬起,田好好已经冲上前去,手肘狠狠压在他后颈!
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母狼,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死在尘土里。
“别动。”她的声音低沉、干脆,贴着范东家的耳朵。
范东家偏过头,看见了压在身上的那张脸。田好好的兜帽在奔跑中滑落一半,露出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他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双眼暴睁,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像是被人从胸口捅了一刀。
“田好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范东家嗓子都劈了,那声音在夜路上炸开,带着彻骨的恨意和难以置信:“你是我派到和畅身边的奸细!你竟敢反水?!你拿了老子多少银子,你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和畅等人已经追到跟前。
李五喘着粗气上前,一脚踩住范东家的手腕,三两下将他双臂反剪捆死。听到范东家的话,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田好好,还是骂道:“瞎说什么!”
可范东家仍然骂不绝口,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泥鳅,拼命昂起头,朝田好好啐了一口:“你当她会信你吗?你早就完了,你个丧门星……”
和畅低头看范东家,又抬头看田好好。
田好好仍然半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按压范东家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没看和畅,只盯着地上那摊被搅起来的尘土,脸上沾着几点烂米粒,像落了层薄霜。
夜风从城东乱巷的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潮气和菜地里的粪肥味。和畅缓缓蹲下,与田好好平视。
“范东家说,你是个奸细。”
田好好终于抬起头。她的嘴唇很干,眉心却一点没动,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他刚刚要跑,是我追上去的。”
和畅不说话。
“是我砸的他,”田好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是我按住的他。掌柜,若我是他的人,方才让他跑便罢了。”
范东家在地上嘶声道:“那是你贪心不足!你想要两边通吃!”
和畅站起身,抬头望了望天。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土地庙、乱巷、河沿小道全扣在底下,谁也看不清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