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作品:《土匪有个快递站

    和畅看着在地上蛄蛹的范东家,捏捏眉心,又问田好好:“你说的是什么把柄?”

    田好好便急忙把范东家和蒋学子的事说了,在字条上让蒋学子写上名字,还是她的主意。她满心以为这件事能邀功,却看到和畅脸上并无多少喜意。

    她灵巧的舌头一时打结,半晌,才呆呆道:“您早就知道了?”

    和畅不说话,只当是默认。

    她绕过田好好,让李五把范东家拉起来,去掉他嘴上的破布。

    范东家果然破口大骂:“你们串通——”

    “你指使潘行头和蒋学子构陷我的事,我有证据。”和畅平静地看向范东家,但让范东家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他努力鼓起胸膛,他在文州这么多年,哪能怕和畅一个黄毛丫头,狡辩道:“什么证据?谁知道你是不是编造的?”

    范东家朝田好好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得了我的钱,又不办事,可见是个贱种!拿了东家的银子反咬东家,这种人说的话,官府会信一个字?!你要想告,你就去告!”

    田好好被他骂得整张脸煞白,她紧紧握拳,似乎在强忍着不冲上去。

    范东家越说越有劲:“和畅,宁潜站在你那边不假!可他不会回京吗?他一个吏部尚书的爹,会让你一个女匪进门?没了宁潜,你屁都不是!我在文州十几年,大半个商号都要给我面子!我去牢里蹲几天,出来依旧是东家!”

    范东家的管事弱弱插嘴:“和掌柜,我们各退一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宁大人是利用你,你干得越好,他升得越快。他要是走了,咱们在文州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得太僵。”

    和畅看着他唾沫横飞,心想,田好好有一点说得对,范东家在此地根基深,上下打点一番,伤不了他的筋骨。范东家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她压根不会跟宁潜确定关系。可这老东西还忘了一件事。

    和畅扯扯嘴角:“你知道读书人最重名声,所以买通蒋运杰污蔑岳峙,但你的女婿沈见山也是读书人。他岳父深夜闯庙,带人行凶,指使无赖构陷商家。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书还怎么读?同窗怎么看他?夫子怎么看他?来年院试,谁还敢给他作保?”

    范东家的嘴还张着,刚刚往外蹦的狠话现在被喉咙掐死,他的脸由紫转白,又由白转紫,像染坏了的布。

    “你少拿我女婿说事!”他突然往前一冲,李五差点没拿住他,范东家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要破土而出:“姓和的,你要敢坏见山的功名,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和畅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想坏他的功名,是你这个做岳父的,自己把屎盆子往家里端。”

    范东家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整个人都晃了晃。他这一辈子,什么人没算计过?唯独这个女婿,是他花了多少银子,赔了多少笑脸才攀上的书香门第。他每每夜里睡不着,一想到见山中了举、当了官,他范家从此就能从商贾的泥腿子里拔出来了!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范东家喘着粗气,像头野猪,一直往和畅的方向拱,吴海连忙冲上去,跟李五一起把范东家按住。

    “别跟我家里说,见山什么都不知道!”

    和畅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想起岳奶奶,心里生起一丝厌倦,这老东西买通别人污蔑岳峙的时候,可从没想过岳峙也是别人家里要考功名的儿孙。

    和畅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能好好谈谈了?”

    但最后,他们还是什么都没谈下来,范东家无法抵赖,但也不愿意大出血补偿。他认定和畅也要名声。

    和畅跟他说不出结果,双方不欢而散,但这天晚上,一封快信直接送到了州府学的生员舍。

    和畅把纸笔收好,这会刚刚午夜,月黑风高,只是出来会一个范东家,未免太过浪费。

    她对李五说:“你带田好好先回去。”

    田好好不愿意,但不敢忤逆她,低着头走了。

    和畅对瘦猴等剩下的人说:“我们去城郊药王庙。”

    城门还有两个时辰才开,和畅不能擅开,便带着几个人等在门口,心里想着田好好的事。她自认问心无愧,各方面的条件都尽可能给到最好,田好好没有当奸细的理由。但同样,和畅对田好好的话仍然表示怀疑。

    脑袋一团乱麻,和畅刚捋出个开头,就听到城门开锁的声音。

    她没再耽搁,领着人往药王庙走。

    走到药王庙附近,第一声晨钟刚响,庙门的灯笼上,“药王慈恩”这四个字在微光中闪烁。

    和畅在离庙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按说好的走,瘦猴带人从侧门进,别惊动香客。吴海跟我走正门,你们几个看住后门。”

    众人无声散开。

    和畅理好衣襟,迈步上阶。这会庙内清静,只有两三个起早的香客,并两个洒扫的小尼。木鱼声和低低的诵经声从正殿传来,听着庄严肃穆。

    和畅跨过殿门,目光越过几排灰袍,一眼就落在西边中间那个背影上。

    那老尼姑肩背挺得笔直,颈上挂一串发亮的念珠,诵经的声音不疾不徐,看着甚至像一殿清修的僧尼里最虔诚的一个。

    如果忽略她耳后那块狰狞的铜钱状疤痕的话。

    和畅朝吴海使了个眼色,吴海会意,缓缓绕到另一侧殿门。

    早课不长,最后一声诵经结束,香客纷纷起身,尼众也依次收拾蒲团。和畅盯着那个老尼,跟着她出了殿,走到偏殿后面,才上前几步截住她:“师太早。”

    老尼姑双手合十行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女施主来上香?这么早,倒是心诚。”

    “不单是上香,还想跟师太打听件事。”和畅挡住老尼的退路,笑了笑。

    尼姑的目光在和畅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唇边仍有浅笑:“施主若要问签,或是探讨佛法,去东殿寻师兄便是。贫尼只管早课,不大会这些。”

    说完,她侧身要绕过和畅,和畅往旁边挡住她的去路,压低声音:“我问的不是签,是原先胜乐坊的赖月娘。”

    那尼姑笑意仍在,只是表情忽然就没了温和:“贫尼不认识什么赖月娘,施主认错人了吧?”

    “错不了,城北药王庙的老尼,耳后有块铜钱大的疤,这还是那次大火留下来的吧?”和畅看吴海堵住了老尼后方的路,瘦猴几人也从两侧回廊绕过来,直接挑明道。

    老尼侧头,让和畅的角度看不见自己的疤,冷道:“佛门清修圣地,施主勿要在此撒野。”

    和畅也冷道:“你好好配合,我必然不会冒犯。”

    老尼顿了顿,四下看去,似乎想找香客或是其他僧尼求助,但只看到周围都是和畅的人。她转了转眼珠,脸上没有半点尼姑的平和,看着既浑浊又势利。

    “你想问什么?”老尼不耐烦道。

    和畅要老尼跟她走,但庙并不大,若是打斗起来,会引起其他人注意,和畅便道:“我想问你之前手下有几个姑娘?都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长什么样?”

    老尼盯着她:“我说了,你就放我走?”

    和畅不是出家人所以打诳语:“是。”

    老尼盯着她,像在掂量这番话有几分真。

    就在这时,禅房侧后方的小门突然“吱呀”一响,另一个灰袍老尼拎着水桶走出来,看样子是去井边打水。

    老鸨眼神抖变,忽然朝老尼扑过去,身手矫健得不像是个老人!和畅立即伸手拽住她飞扬的衣袖,不料她掌心寒光一闪,一柄小刀断袖逃生!她另一手一把抓过那个老尼,将刀刃抵在老尼喉间。

    老尼浑身颤抖,惊呼声:“静慈!”

    “别过来!”静慈向靠近的和畅低喝,从牙缝里挤出话:“你以为我在这庙里白吃一年斋饭?跑起来你们抓不到我。”

    吴海也拔刀,李五从回廊那头冲过来,但都被和畅按在五步之外。

    后面远远有几个香客经过,静慈抓着老尼挪了挪,用和畅的身影挡住他们,警告老尼道:“别出声!不然要你好看!”

    “放了她。”和畅向静慈迈出半步:“你拿个同门做要挟,走不远的。”

    “我早就走得够远了。”静慈眼神阴毒,表情扭曲:“我躲到菩萨脚底下,天天吃斋念经,不还是被你们找到了吗?既然躲不掉,那我还怕什么?”

    她拖着老尼,一步一步往小门挪。老尼吓得两腿发软,几乎是被她半提半拖地扯着走,脖子上渐渐渗出一道血

    痕,浑身抖得像秋风扫落叶。

    和畅飞快地判断了一下距离,她不能硬抢,万一小刀再进半寸,就是一条人命,她不能赌。

    “你要什么?”和畅突然问:“银子?还是出去的路引?只要你答应帮我办事,这些我都能帮你弄来。”

    静慈脚步没停,嘴里却道:“我要你让开路,再给我一辆牛车,牛车上放十两银子。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这老东西自然能回来。”

    “可以。”和畅又靠近半步:“可你现在这样,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那时候你也跑不了。不如让我过去,我比这老尼有用。再说,庙里庙外都是我的人,你挟着我,他们不敢拦。”

    静慈眯起眼,像在权衡。她当然知道和畅在打什么主意,可这老尼死沉,拖着她根本走不快,这女人说得没错,她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盾牌。

    “你慢慢过来,手张开,别动别的心思。”静慈说。

    和畅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吴海急得也往前挪了半步。

    青石板上投下和畅薄薄的影子,她一点一点朝静慈逼近。

    就在和畅离静慈还有两步时,静慈突然将老尼猛地往前一推!

    和畅早有防备,下意识侧身一让,但不忍老尼摔倒地上,还是伸手扶了一把。这一把就给了静慈可乘之机,她转身就往后门跑!

    和畅放开老尼,借力蹬地,整个人往前一扑,她的手越过半空,但僧袍太过飘逸,和畅没能抓住她的衣角,在落地之前,攥住了静慈的脚踝!

    静慈惨叫一声,面朝下摔在地上,小刀脱手飞出,掉在几米外。吴海和瘦猴一拥而上,四只手同时按下去,将她死死钳在地上。

    静慈忽然就一动不动了。

    吴海和瘦猴以为把人按出了什么好歹,刚要把人翻过来检查,就听到一声极其尖锐的哭喊劈了出来!

    “救命啊!杀人呐!”

    一声尖叫,把清晨寺庙的宁静打得稀烂。

    “快来人呐!歹人行凶啦!”

    静慈喊着,用额头砰砰撞地面,额头很快就一片青紫:“佛祖面前,还有没有天理了!”

    和畅放开静慈的脚踝,从地上爬起来。静慈此时又变回了“静慈”师太,哭得发抖,好像真是受了歹人莫大的欺辱。

    周围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尼见状,惊叫了一声。紧接着,两个年长的比丘尼又赶了过来,忙叫吴海和瘦猴把人放开。

    “静慈师姐!”那小尼姑看到吴海几人腰间挂着的刀,不敢近前,急得直跺脚,眼泪涌出:“你们是谁啊?!怎么能在庙里行凶!”

    “快放开静慈!”另一个年长的尼姑也喊起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和畅立刻起身,双手投降道:“是静慈伤人在先!我们不过路见不平!”

    但几个尼姑不听解释,有几个香客远远地一望,就喊着往外跑:“不好了!庙里进贼了!打死师太了!”

    胆小的香客冲出庙去,想凑热闹的香客跑上前来,寺庙各处的僧尼也往这里跑,四周一下子围了一圈人。

    静慈看见人来,哭得更加凄厉,她躺在地上,就好像不能动弹,仰起满是尘土和伤痕的脸,朝围过来的僧尼香客哀声道:“请师兄们、施主们为我做个见证!贫尼今早刚下早课,这些人就突然拦住贫尼,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还要把贫尼强行带走,我若不从,他们便动手打人……”

    她说得断断续续,几次像要背过气去,额头上的淤青越发刺眼,周围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和畅解释道:“不是,是静慈伤了刚刚那位师太,我们不过见义勇为!”

    但老尼躺在后面一动不动,香客们都不信,纷纷道:“看他们就不像好人,男男女女混做一团,尖嘴猴腮,还带着刀!”

    “光天化日,敢在庙里绑人,菩萨定会降罪的!”

    “快报官!报官!”

    吴海脸色铁青,他守在静慈身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瘦猴的刀口还插在鞘里,却已经被两个香客堵住,高声质问他“要砍谁”。

    和畅站在人群中央,群众的目光像钉子射过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她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