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作品:《土匪有个快递站》 和畅的本能先于意识启动,她只一下便拽住了静慈丢东西的那只手,用力反剪,软骨“咔”一声,静慈爆发出尖叫。
和畅屏住呼吸,一手抬起,遮住往脸上的粉末,“保护大人”和“方丈小心”的声音此起彼伏,她们这一角仿佛无人在意。
但和畅很快感觉头上一暗。
她抬头一望,宁潜拉开宽袖,挡在她头上,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和畅摇摇头,亲卫赶紧接替她抓住静慈,一脚踢在静慈膝弯,静慈又是一声惨叫,但又被亲卫呵斥回去。
粉尘落下,和畅抬起手,她手背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色。
“你丢的是什么?”宁潜沉声问。
“痒痒粉。”
“面粉。”
同时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和畅循声望去,一个护卫伸伸舌头,舌上还残留着一丝粉末。他又沾着袖子上的粉灰尝了尝,确信道:“真是面粉。”
和畅也尝了尝,跟宁潜说:“他说得对。”
静慈难以置信:“不可能!吴良禾明明跟我说是痒痒粉!”
和畅乐:“那你是真认识吴良禾。”
宁潜:“看来你被骗了。”
“……”这两人说的话,静慈没一句爱听。她想掐人中,或者晕过去,但被兵士控制住,挣扎不了,她无力垂落,好烦人的两口子。
将静慈,不,赖月娘带回衙门。她一开始并不怎么配合,但宁潜让人把吴良禾带来,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两人曾经又是狐朋狗友,更是恨不能把对方的底裤都掀了。
从两人的话里,和畅和宁潜知道了,赖月娘真是逼良为娼的老鸨,吴良禾确是坑蒙拐骗的黑商。
最后宁潜拍板,两个人一起送入大牢。
屋里少了两个互骂的人,气氛骤然安静,和畅看着宁潜,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庙里的青蛇模样。
和畅有些不自在,手放在膝上,她两个手指无助地搓膝上的布料,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话题。但想来想去,公事太生硬,私事又太暧昧。她第一次发觉,坐在审讯室里,居然还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宁潜也是一样,他一向舌颤莲花巧舌如簧,他知道如果说公事,和畅肯定会回。但他又不想只说公事,这样的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
“我……”两人同时开口,语音重叠,两人都愣住了。
“你先说……”又是一句异口同声,随后,两人又不由自主地偏开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但耳朵里,好像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砰砰、砰砰……
心跳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和畅有那么一瞬,脑子里只有心跳声,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宁潜的,她只想赶紧用另一个更加安全的声音替代。
“我昨夜在土地庙伏击范东家,他承认潘行头和岳学子两边都是他搞的鬼。”和畅忽然抬头,快速丢出一句话,长舒一口气,心脏终于不乱跳。
宁潜微愣,没想到和畅准备了这么久的话题是这个,但他还是很快回道:“如此,便只需处置他一人,唇亡齿寒,潘行头也不会再造次。程教授已整顿了生事的学子。岳学子在学外和祖母共住,平常课上又有夫子看顾,应是不会再受欺负。”
这话挪开了和畅心中一块大石头,她忽然还有点神清气爽,便打开了话匣子:“岳学子曾随我母亲那开蒙,我们也算半个老乡。他和祖母相依为命,读到州府学,实属不易,不能因为我害了他的前程。”
宁潜不赞同:“他被欺凌,首当其冲是那些学子的错,其次是范东家挑拨,再次是学官失察。你让岳峙教手下识字,是好事一桩,怪谁也怪不到你,”
话是这么说,和畅知道岳学子在府学一向安稳,要不是范东家要找她身边人开刀,也不会牵扯到岳峙,所以和畅解释道:“他们固然有错,我的处理方式也不甚妥当。”
宁潜在和畅对面隔岸观火,听完发现,原来和畅并非不通人情,只是这人情的灯总点不到他身上。
那凭什么是岳峙?他哪里不如岳峙?宁潜眼睛微眯,难道是因为幼时开蒙的情谊?
宁潜看了眼和畅的表情,她脸上只有心疼和同情,好似并无半点其他思绪。但是让和畅这种一贯强势的,见到岳峙这样楚楚可怜的学子,难保不会起别的心思。
所以宁潜要把这个苗头掐死在地里,他故作无意地问:“你很关心岳峙?”
和畅一看不得人挨饿,二看不得学生上不了学,眼神坚定,自然回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宁潜放心了,岳峙也没有特殊待遇。
和畅叹了口气:“岳峙只有一个老祖母,读到现在太不容易了,不能让他在乡试前被这种事烦心。”
宁潜垂下眼:“无父无母的确可怜,可也没有父母挂碍。”
听他这么一说,和畅又想起何东说宁潜在家和父亲关系不好。这种封建大宗族,肯定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
和畅便问:“宁大人离家千里,不思念亲人么?”
宁潜转头看窗外,轻声道:“我没有亲人了。”
和畅拿茶杯的动作一僵。
宁潜自顾自道:“罢了,不提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和畅握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还是先安慰道:“有什么事,你说。”
宁潜自嘲地笑笑:“做宗妇,要贤惠,要大度,能执掌中馈,还要替丈夫张罗妾室,添香火。我娘不能违抗,但她每回知道宁崇礼同旁人亲近,都要哭一夜。宁崇礼也从不收敛,升一级官就纳一房妾……”
宁潜说到这,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我跟我娘说,她何苦去看?妾室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她头上去,她还有我。宁崇礼那样的,不要也罢。”
和畅给宁潜倒水:“那你娘怎么说?”
宁潜冷脸:“他是你爹,你怎能这样说他。”
和畅:“……”
和畅安慰道:“无妨,你现在可以自己做主了。”
宁潜随便扯扯嘴角,又打起精神:“和掌柜这样的性子,家人一定待你极好吧?”
和畅沉默了会,她和原身一样,父母总有这样那样的事要忙,他们俩都是野蛮生长。原身母亲早逝,父亲是猎户,两人每天只有练功时有交流。
她就更不用说了,娘是刑警,爹是医生,两个人都在不回家比赛中荣膺多年冠军。和畅的童年,不是在医院办公室写作业,就是在警局办公室偷看卷宗。但一想到父母,她心里就堵得慌。
和畅挠了挠脑袋,敷衍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宁潜感觉到她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适可而止,贴心转移道:“既然有了赖月娘,我们想想怎么引蛇出洞吧。”
说完,命人将文州一带的水系图悬挂起来。和畅打起精神,将赖月娘、吴良禾的名字贴在一旁,分析道:“水匪们还不知道赖月娘的踪迹,我们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到她们耳朵里。”
宁潜略一思忖:“上次他们在吴良禾被坑了,没有采购到足够的粮食,这几日应当会再次上岸采买。”
“我上次和吴良禾的打手追击未果,让采买的人跑回去了,这次她们肯定会换人,也会更小心。”和畅和宁潜对视,两人都心知肚明,吴良禾这条线算废了,水匪们不会再和吴良禾交易。但一时半会要找到他们信任的黑市,还要让黑市配合他们传递消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太大张旗鼓,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反而会打草惊蛇。
两人一时又是沉默,和畅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在思考,水匪们认得她,到底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她当众揭下悬赏,知道的人很多,谁都有可能传消息。
她正想着,宁潜忽然问:“你第一次上船时,水匪们有跟吴良禾交易过吗?”
和畅也曾经怀疑过是吴良禾,但从她揭榜到夜半入江,前后不过一日,古代没有手机,消息得传几手,时间实在太紧。连吴良禾自己都说做不到。她摇摇头:“应当不是,只有一天时间,吴良禾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这说明他们在码头有探子。”宁潜道:“码头人员流动频繁,文州城里城外的消息都能在那里交换。你在码头揭悬赏时,说不定就有她们的探子看着。”
和畅打了个响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水匪常居江上,偶尔劫掠,无
论是采买还是避祸,都需要有人给她们传递消息。而码头人多口杂,外地往来商户极多,只需稍作打扮,就不会被人发现不对。
“可是正因为码头人多,我们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探子。”和畅挑明。
宁潜微笑:“不需要知道探子是谁,只要在码头把消息散出去,有心人自会通知。”
马行头在码头干了几十年,跟江里的鱼都混熟了,这事可以安排他去做。和畅想明白了,便拿炭笔在水系图上虚虚划了个圈。
宁潜看到她画的地方,心领神会:“杨柳渡江面宽,水势缓,两侧还有大片芦苇,是伏击的好地方。”
和畅也点头:“我租一艘商船,对外就说,赖月娘买通了看守的狱卒,要漏液逃出文州,届时会乘商船去章州,把船号、出发时间、船夫都说清楚,不愁他们找不到人。”
宁潜问:“说得这么清楚,她们不会怀疑是陷阱?”
和畅笑道:“之前或许会,但她们在船上抓到了我,只会更信任给她们传消息的人。”
宁潜明了,对着和畅画的圈,仔细地检查了一边周围地形,又估算了一下人数,应允:“我问温镇将借人,你船上放六个,其他的,我带他们埋伏在其他地方。”
和畅赶紧摆手:“六个人太多,绝对会露馅。最多两个人,赖月娘逃跑,也不可能去坐大商船引入发现。”
宁潜担心她的安危,刚要反对,和畅便回道:“我也不上船,他们认得我,我跟你一起埋伏。”
宁潜一下子气就顺了:“好。”
两人又核查一番,把后面的流程敲定好。和畅便去找了马行头。
马行头刚刚下工,突然在家门口见到和畅,吓了一跳,三角眼差点瞪成四边形:“你来做什么?”
和畅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是好消息,有办法抓到那群水鬼了,不过要你配合。”
事关自己的饭碗,马行头立马配合,也压低声音:“我要怎么做?”
和畅便把消息告诉他,让他看着传。马行头眼珠转了转,心里就把人选敲定了下来。
和畅看他有了主意,为了保险,还是问了一句:“行头可有想到门路了?”
“这还不简单?”马行头得意地翘起嘴角:“我明天照常去码头调度。路过茶棚,就跟人聊几句闲篇,就说府衙抓了个尼姑,想走我的路子逃跑,再说那尼姑在胜乐坊做过大买卖,探子肯定知道是谁,有人接茬,我就顺势多说点。”
和畅觉得他这个思路没问题,但是提醒道:“若是你在茶棚直接把船号时间算了,未免太不小心,你不是这样的性子。”
马行头白了她一眼:“我自己啥人,我自己知道,船号我就跟我的账房说,他这人记性好,码头几百艘船全记得。他说是哪个就是哪个,别人不会怀疑。”
“行船时间我跟几个水手说,这消息传来传去,让他们自己拼起来,他们才会觉得是真的。”马行头拍拍胸脯,显然对这事极为笃定。
和畅第一次认识到马行头的智慧。三个不同来路的消息,水匪拼起来,哪怕去查,也只能查到那个时间那个船号真有一艘船要出发。无论船上是不是赖月娘,她们一定都会派人来看才安心。
她向马行头拱手道:“不愧是马行头,佩服,佩服。”
马行头十分受用,笑了会,突然想起来,又问:“消息我能帮你传,但你确定她们真的会来?”
和畅沉默了会,缓缓点头,但幅度极为笃定:“她们有姐妹死在赖月娘手上。那场大火就是他们放的,赖月娘一日不死,她们就还会回到文州。”
马行头自己也有姐妹,他听完,不再怀疑,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两人分头行动。宁潜调了几艘商船,让士兵埋伏其中。又让两个水性好的潜入江底,布置了网兜和武器。和畅则找了艘有暗舱的货船,按固定航线运行。静慈被提前送到船上,关在暗舱里,有人日夜看守。
码头上一切照常,脚夫们依旧扛包,茶棚里坐满了等船的客人。赖月娘要逃跑的消息,就像一滴墨滴入了江水,转瞬消失,但又被江水冲得四处都是。
第三日傍晚,江面起了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