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解析
作品:《劫天命(重生)》 许穆侧头看去,矮她半个头的北寰仪笑盈盈地盯着她。
许穆有些不好意思,把书放回原位,轻声道:“我以前出宫在卫家校场上听卫家人说的。我就爱听那些战场上那些故事。卫家哥哥说永承帝期间我们许家出过一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凭一己之力镇守北境八年之久,阻止乌族进犯。永承帝年间那场著名的岩州城战役,也是他带人守住的。
“这位安王殿下娶的就是北寰家的姑娘。他不仅娶了北寰家的姑娘,还让自己的女儿继承母姓。若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可无论是安王殿下还是北寰家的人都不按常理出牌,我想,即便长乐郡主是女儿身,也有可能让自己的一个孩子跟自己姓,继承自己名下产业。”
北寰仪静静地望着许穆。
“你真的是长乐郡主的后人?”许穆很是奇怪,“你如果真的是长乐郡主的后人,为何会一直在守在这藏书阁呢?”
北寰仪没有回答许穆的话,背着手,道:“你在长嬉殿闭门不出的这五日,外面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翻地覆?”许穆一脸疑惑。
北寰仪忽然笑了起来,扬了扬下巴:“喏,皇后派人来找你了。”
北寰仪话音刚落,盼春就急匆匆进来。
盼春看见北寰仪,福了福身子,然后对着许穆道:“皇后娘娘的懿旨,找殿下去咸宁殿用膳。”
许穆深吸一口气,朝着北寰仪颔首,便跟着盼春走了。
北寰仪手负在身后,望着许穆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
许穆没传轿子,自己带着一众人缓步走向咸宁殿。
许穆问盼春:“是皇后身边的人,来藏书阁传我的?”
盼春颔首说是。
“我前脚才出长嬉殿,皇后后脚就派人来找我……”
许穆知道父亲恢复了郭皇后主理后宫之权,这宫里又到处都是皇后的耳目了。
母妃的计谋成功了。
母妃用郭皇后身边的贴身大丫头的性命,让郭皇后意识到后宫之权不在自己手上的隐患,逼着郭皇后在这件事上跟天行帝让步。
这么说前朝兵部筹款的事情,也是郭家摆平的。
郭家先前设局陷害梁家拉着卫家下水,现在又筹钱给兵部解决卫家在北境之困,想来青龙山刺杀案就会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是上一世,许穆知道这事来龙去脉之后定然不会就这么随便让这件事过去。
但这一世许穆窥见了这些权谋里的算计,轻叹了一声,原来父亲在这些权力拉扯间也是夹缝生存,很多事他要依着郭家势力来办,难怪皇后能在前朝后宫只手遮天。
许穆大约知道今日皇后找她是为何,不由得心跳加速。
内官通报,许穆进了咸宁殿,过了凤舞九天的照壁,就看见殿里父亲与母妃都在。
许穆心下先是一惊,而后立即反应过来,今日郭皇后找她并不是为着国子学罢课一事。连忙加快步伐,进了大殿。
天行帝看见许穆笑道:“穆儿来了。”
许穆向天行帝、郭皇后、舒嫔问了安,郭皇后才让人拿来座椅,让许穆坐下说话。
许穆坐下,天行帝先是问了许穆身子,而后才说:“今日皇后做东,我们一起吃一桌便饭罢。”
许穆看向母妃,舒嫔颔首应下。
郭皇后宫里的吃食向来都是难得的珍馐。
许穆看着满桌的天南地北的飞禽走兽,与长在悬崖峭壁的野菜,才知道富到郭家这样,已经不是追求好吃的,而是吃难弄到的东西。
只花钱不行,还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
饭桌上,天行帝主动提起,说是各位公主都陆续及笄,是时候大封后宫了。
郭皇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随声附和。
许穆能感觉出这顿饭吃的气氛不愉快。
回长嬉殿的路上,许穆跟舒嫔散步回宫,随侍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许穆问母亲为什么方才郭皇后好像不怎么高兴。
舒嫔轻笑道:“大封后宫本是皇后主理,现在陛下与我们吃饭提了一嘴,就算日后后宫大封,那也是陛下的恩赐。陛下不想我们与皇后走得太近。”
许穆道:“其实母亲给父亲出谋划策,皇后未必不知道。梁妃就算趁着皇后称病拿了后宫掌事的权力,也不一定就能把皇后在后宫的耳目清理干净。那日父亲来长嬉殿之后银烛就出了事,皇后对长嬉殿肯定多有猜疑。”
舒嫔拉住许穆的手,感慨道:“郭皇后就是有这种隐忍的本事。哪怕我们在这事上算计了她,她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与我们交好。我们这事虽然是让她丢了一个臂膀,但收尾工作没做好。反倒又让皇后找到了其他翻身的途径。”
“母亲这是什么话?”许穆不懂。
舒嫔道:“你可知道郭皇后是如何帮陛下筹到兵部的银子的?”
许穆摇头。
“是从工部、礼部各挪了一百万两银子。”舒嫔拍了拍许穆的手。
许穆之前自己摆过沙盘,她擅自把杜景行算成清流寒门一脉的人。
现在看来很多事都是她太想当然了。
上一世杜景行对她爱答不理,这一世杜景行愿意与她重修旧好,入仕谋局,是因为后面郭家倒台,牵扯了杜府。
上一世,杜家落难时期刚好与郭皇后倒台时间吻合。
她早该想到的!
许穆有些沮丧:“我原本以为今日皇后找我,是为了国子监罢学的事。没想到皇后连提都没提。”
在许穆看来天大的事,怎么好像在郭皇后哪里根本就不算事。
哪怕郭皇后知道她在这一局谋了她,今日郭皇后再见她,一样端坐在那,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
舒嫔入宫十五年,深谙郭皇后的本事,跟许穆缓缓说道:“皇后不拿这件事来问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现在梁家得势,二皇子是陛下唯一一个成年并且婚配了皇子。就算皇后想要扶持其他皇子,也要有个名目。皇后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我们撕破脸,是因为她现在不想树敌太多。之前让你上山的事,她就理
亏我们。现在我们算计她,最多是一报还一报扯平了。刺杀案这事可大可小,可在陛下那,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掩过去。郭家还是得了礼部,获得了卫家的原谅,说明郭家在这事上做了两手准备。郭家在这一局中得了势,无论是陛下、梁家还是我们都要从长计议。”
许穆确实没想到,白沧州谋划让太傅一脉重回朝堂,给自己铺平了提前入仕的道路,顺手让郭家原形毕露这种看似无解的局,最后还是硬生生让郭皇后给盘活了。
她们不仅盘活了,还让自己又多得了礼部的支持。
现在许穆才明白,就算是重生,很多事也不是只要谋划了就一定能改变。
这一世,北境忽如其来的战事让郭皇后找了解局之法。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郭皇后在这一局里应该折损了不少才是。
郭皇后能稳坐中宫二十多年,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许穆到今日才真正体会到出过三任宰辅的郭家,到底有多么可怕。
*
薛灵珊在家也得到了朝堂上的消息。
她跟许穆一样,对郭家翻盘这件事有许多不解。
薛清知道女儿的心思,便把白沧州请回来给女儿答疑解惑。
白沧州愿意教薛灵珊,不仅仅是因为薛灵珊会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许穆,更主要的原因是,薛灵珊有状元之才。
若薛灵珊是男子可以入仕,很多事根本不需要白沧州教。
她自己在官场混久了自然就能明白。
可她偏偏不是男子,入不了仕。更多的事,只能从别人那听了以后自己揣摩。
薛灵珊是许穆陪读,以后是要站在许穆身边,成为她左膀右臂的人。
白沧州想着与她多说一些,总没坏处。
但薛灵珊终究是个女子,白沧州为着避嫌,在中午的小圆桌饭局当着薛清的面就把这件事给薛灵珊捋清楚了。
这些天夜里总是月朗星稀,一副要变天的样子。
今早起,天幕上就阴沉沉的一片。
过了午正,风声渐渐地开始在巷子里穿梭,呜呜声变得尖锐起来。
“白公子怎么知道这事是任溪知在背后捣鬼?!”
薛灵珊听到白沧州说郭皇后刺杀案上翻盘是任溪知在背后操控的时候,一脸震惊。
在她眼里,任溪知与郭皇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根本没有理由帮郭皇后。
白沧州垂眸,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来回揉搓,低声道:“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了,任溪知早就过了乡试。他若是想明年参加会试,就必须现在让任骞点头答应。以任溪知的才学必定登科。可任溪知性子阴晴不定,任骞一直怕任溪知登科以后从任家分离出去分府别居,日后会因为自己在任府受的委屈而对任思义一家痛下杀手,所以任骞一直都没有动让任溪知去参加会试的心思。”
薛灵珊对这事也有猜测:“确实,以任溪知的学识,上一次春闱的时候就可以参加考试了。他一直没去考试,我也觉得奇怪。不曾想还有这么一层因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