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谋算

作品:《劫天命(重生)

    “一开始,任溪知主动找我告知那些刺客的把柄在他手上的时候,我确实惊讶。但后来想着他在任府的困境,我以为他与我们相同的利益不得不站在一起。”白沧州说起这个跟他斗了一辈子的权相,总是有些惺惺相惜,“现在整件事完了,再回想那时候他拱手把人质送到我们手上开始,就在着手布这个让他名正言顺参加明年科举的大局。”

    薛灵珊与薛清听得匪夷所思,他们实在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白沧州听着窗外狂风大作树木被吹地噼啪乱响的声音,继续道:“任溪知这些年之所以一直被任骞压着,主要因为他确实谋略过人,比任思义强出百倍。他以身谋局成为二皇子身边的陪读,就是想得到二皇子的信任。他从来没有在二皇子面前掩饰过他在任家的处境。而二皇子身边也确实需要任溪知这样一个能谋大局的人帮他。所以任溪知成为二皇子陪读这件事,从正面说,是他为了任家成为二皇子身边的一个眼线,但从反面说,他也成为了二皇子在任家的眼线。”

    薛灵珊开始有些明白了:“你是说,从他跟在二皇子身边,其实两边都对任溪知有了顾忌。”

    白沧州点头:“有了顾忌,任骞就更不可能轻易让任溪知入仕。但从他谋了那些刺客的把柄,又丢了那些刺客的把柄开始,整件事就成了他任溪知一个人的困局。任家有任思义为难他。刺客把柄丢失又让他被二皇子冷落。”

    “原本强大的任溪知忽然变得弱了,让任府那种两方制衡的局面失控了。”薛灵珊喃喃道。

    “那日任溪知来薛府,我与他说他这性子太过要强,应该适当跟任骞示弱的时候,他回了我一句,不用我操心。”白沧州无奈地笑了,“他确实不用我操心,他早就做好了局,只等着敌人变得更强大,逼迫任骞来同意他加入战局。他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任溪知。他把自己未来的命运死死地握在自己手里。”

    薛灵珊不解地望向白沧州:“就算是这样,白公子为何这么笃定郭家收复礼部尚书,是任溪知暗中相助?”

    白沧州继续道:“杜仁在成婚之前有一个相爱的女子,他与那个女子有一个私生女。那女子八成是罪臣之子,杜仁即便是喜欢,也不能娶进门,最后只能遵从父母的意愿与现在的杜夫人成婚。那日郭嚣登门拜访,送去的就是杜仁的私生女。那女子大约没有跟杜仁说过他们有个孩子,所以杜仁也不知道自己的私生女养在扬州成了瘦马。”

    “白公子的意思是,朝堂上礼部尚书同意了郭嚣的提议,是因为这个私生女?”薛灵珊睁大了眼睛,“白公子觉得那私生女是任溪知找到的?”

    白沧州道:“郭家其实原本也是对杜仁设了局的。之前牵扯太傅与老师的科举舞弊案事出礼部,礼部尚书杜仁却没事,这事事后拿出来说,就是郭家的不杀之恩。杜仁得还郭家的人情。

    “再者这些年杜仁平步青云升到礼部尚书,背地里多少都有郭家的扶持,只是他心思单纯,没往那方面想。只是不杀之恩,若是杜仁没有领悟到这层意思,郭家去找他,他也可以不领情。那郭家把他从礼部尚书位置上拉下来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但兵部筹银子这事事发突然,郭家就算先设了局,再去找杜仁也不能保证他肯定能答应。所以一定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郭家送了一个让杜仁不能拒绝的理由。

    “现在事情结束,再看这件事始末,最后收益最大的是谁?是郭皇后吗?

    “不,是任溪知。

    “因为朝堂上郭家势力再次壮大,朝廷六部里有五部都向着郭家。任思义手上那个吏部尚书的位置换人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任骞会因为朝堂势力失控与对吏部尚书位置的更替焦虑,被迫让任溪知入局,以保任家的满门荣耀。”

    薛灵珊与薛清听着白沧州说这事来龙去脉,像是听天书一般。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白沧州会这么笃定这事就是任溪知干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找到那个扬州瘦马。

    再者白沧州说这事的时候全都是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白沧州没法跟他们解释得再详细,但他觉得话说到这里薛灵珊转述给许穆以后,许穆很快就会明白这整件事是由任溪知在背后布了一局。

    以上一世白沧州对任溪知的了解,任溪知根本不怕郭家一家独大。

    上一世礼部尚书杜仁最后其实也是站队郭家。

    天命帝继位之后,任溪知从翰林院外放归来,进御史台,只凭一己之力斗垮了郭家。

    那时候白沧州虽然还没有入仕,但是他入仕掌权之后着人查过任溪知的履历,知道任溪知就是明年科举入仕。

    这一世虽然有些事发生的时间线与上一世不一样,但这根本不会影响任溪知布局入仕的野心。

    在这个时间点,任溪知就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任骞松口,让他参加明年的春闱。

    他不仅要参加科举,还要从府里分离出来独居。

    他要拿到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而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让朝廷巨变的事,一定是任溪知在背后操控。

    从面上来看,郭皇后得了朝廷五部的支持,其实是任溪知获得了分府别居的自由。

    任溪知不在乎他的敌人有多强大,在他眼里,只要他一天被任思义压一头,他就不能安枕。

    他要得到任家大权。

    任家还有他在乎的人,他要保护那些人。

    若不是上一世白沧州跟任溪知斗了十多年,太了解任溪知这人做事手段阴狠,心无顾忌,今日这局他也不可能猜出到底谁在背后执子。

    任溪知在这个时候主动跟他联系,要他跟着他一起做局拿到郭家把柄这事。若是寻常人一定觉得任溪知跟他是同盟关系。

    但白沧州一直保持着惊醒,他知道任溪知这人一向单打独斗,从来不与任何人结盟。

    果然,任溪知不过是利用大理寺让自己处于弱势,让郭家在兵部筹募兵银子这事上打了个翻身仗,最后得到任骞的让他入仕的承诺罢了。

    一道闷雷在空中炸响。

    豆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

    那些雨点在空中形成银线,而后又被狂风搓成了雨幕。雨幕笼罩在整个许都上空,让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

    午后,白沧州辞了薛府,回了明府。

    他前脚走,后脚薛灵珊就接到了许穆的宣召。

    *

    许穆闭了五日耳目,朝堂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薛灵珊第二日进宫,到了合欢殿,就把近日发生的事都跟许穆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她把白沧州分析的郭皇后翻盘这件事背后操手跟许穆言明之后,许穆也是暗暗点头。

    若说这事是任溪知做的,她无有不信的。

    薛灵珊有些奇怪:“殿下也觉得郭皇后能翻身,是因为任溪知?”

    许穆知道薛灵珊疑惑什么,此时的任溪知在外人眼中不过就是个聪慧世家公子,即便他再聪慧,也不可能谋这么大的局。

    但许穆重生而来,知道上一世任溪知在朝的时候一直把白沧州压制得死死。

    这一世,她小看谁,都不能小看任溪知。

    但这到底是白沧州猜测,是不是真的还要问了他本人才知道。

    许穆留薛灵珊在宫里用了午膳,才赶在宫门下钥之前把她送出了宫。

    晚上许穆坐在软塌上,望着烛火愣神。

    盼春把许穆明日去上学的东西收拾好了,才到许穆身边道:“殿下若是不看书了,就早些睡下罢。凌御医说,殿下这病就是忧思过度导致的。要多休息。”

    忧思过度……

    许穆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每日要想这么多。

    上一世,十四岁的许穆每日都在干什么呢?

    许穆稍稍回想下,就觉得荒唐。

    他们杜家好像有什么轮回不掉的孽障一般。

    老子婚前有情人,儿子婚后有露水情人。

    许穆无时不刻都在懊悔,自己上一世是不是猪油蒙心,为什么会非杜景行不嫁呢?

    哪怕是多看一眼坐在前面任溪知也是好的啊?!

    许穆越想越觉得烦躁。

    连忙吹了灯,上床睡觉去了。

    帘子刚放下来,她又爬起来,拉住盼春的胳膊:“春妈妈,你给我找件我小时候的衣裳,明日带着去学堂。”

    盼春不解:“殿下要做什么?”

    许穆不想解释,连连催促盼春去找。

    盼春为着让许穆好好休息,应下之后,连忙去了存衣房。

    *

    次日许穆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完了以后赶在所有人上学之前去弘文馆。

    果然,任溪知早早就坐在里面,捧着一本书。

    今日他穿着国子监的学子服,一身白净,一扫往日那些拢在周身的阴郁。

    许穆远远望着任溪知,若不是他成日里阴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他这模样放在整个许都,也应该是无数姑娘梦中情郎。

    任溪知警觉地抬头,一眼便看见支开了旁人的许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