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家…… 从许念问出那个问题的……
作品:《反派他妈不是人》 从许念问出那个问题的下一秒开始,时间像静止了一样,别说卡壳的常倦,就连常云举在半空中的筷子都凝固了,久久没有动作,陆怀瑾抽出手帕捂住嘴,猛然咳嗽几声,所有人这才重新动起来。
许念就是再没情商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想了半天,决定拯救一下气氛。
“那到时候常云跟谁?”
许昕偷偷摸摸握住他手扯一扯。
可别说了!怎么搞的跟离婚调解似的!
陆怀瑾擦掉些许血迹,无奈道:“我们会一直把常云看做亲生女儿对待的。”
他绕过了前一个问题,巧妙地给常倦留下余地。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承认。
或许也抱着微妙的期待吧,他侧头看向常倦,想看看她打算岔开话题,还是借坡下驴。
常倦这会儿还在头脑风暴。
……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倒是很喜欢陆怀瑾,但,陆怀瑾呢?
人类好像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能因为自己喜欢,愿意把对方当做伴侣鸟,就真的把对方当伴侣鸟。
她微微深思。
以人类的标准来说,陆怀瑾做的事情和对她的态度,看上去都像是喜欢她的样子。
可,要是用陆怀瑾的标准来说……
嘶……
常倦惊觉,这家伙不是对谁都很好吗?!
要怎么判断一个老好人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对自己好,还是因为习惯性对所有人都好所以才对自己好,这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99%的好和120%的好当然有区别。
但这份区别细微到让人无法分辨,某些瞬间,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善良”。
常倦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丢出去。
想那么多做什么!想来想去不如问一句!她都给他唱了那么多年求偶歌了,他怎么也该回应一下,喜不喜欢都有个定论吧!
她放下筷子扭过头严肃盯着陆怀瑾。
“陆老板,你喜不喜欢我呀?”
正紧张的陆怀瑾:“……?”
他没反应过来,缓缓张嘴:“啊?”
常倦重复一遍。
“陆老板,你喜不喜欢我?给个准话!”
桌上仨小孩不由得屏息,紧张看着陆怀瑾。
“我,那个,我……”
陆怀瑾语无伦次的说着,刚说两句就意识到这样容易让人误会,他连忙握紧轮椅扶手,深吸一口气,顾不上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会不会影响不好,郑重道。
“我爱你。”
他只觉得心脏一阵怦怦乱跳,要不是每年都有做体检,清楚自己没有心脏病,只是肺功能受损容易咳血,他都担心自己会犯病当场晕过去,获得跟许昕一样的待遇。
他紧张的等待常倦的反应。
常倦……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神态自若回去吃饭了。
唯一能暴露她心情的,大概只有,她咽一口饭就得哼两句歌。
从“今天你要嫁给我”哼到“今天是个好日子”。
原本还抱着些吃瓜的激动心情的仨孩子在她的歌声里迅速恢复平静,筷子撂地一个比一个快,站起来都是一句:“我吃饱了。”
……怎么会有人唱歌这么难听啊!!
陆怀瑾不觉得难听。
他带着完全不受控制的笑容静静吃完一顿饭,对许念生出些许由衷的感激。
要是没有他,他跟常倦到死都不一定能互通心意。
他总是有顾虑,总是在担忧,总是害怕,向前迈得太多,她就会走。
她总是自由的,像钻进笼子里的鸟儿,被食物和居所诱惑,自愿待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和人逗乐,可一旦腻了,倦了,翅膀一扇,轻飘飘就飞走了。
他不敢赌她是不是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只能不着痕迹地模糊两人的边界,情感,责任,悄无声息把他们绑在一起,提到陆怀瑾,就会想起常倦,提到常倦,就会想起陆怀瑾。
他本以为这就足够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互通心意有这么爽。
就像鸟儿终于愿意主动蹭蹭人类的手,愿意在飞走时把人也带上,他终于放下些许会被抛弃的隐忧,轻声细语让她多吃点。
常倦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终于不用唱求偶歌了!
可以唱自己喜欢的歌啦~
轻松愉快的氛围只维持到饭后。
本着不要浪费时间速战速决的念头,常倦重新把孩子们叫了下来。
仨小孩儿排排坐,看着就乖,常倦心情很好的挨个摸摸脑袋,只有许念微微侧头躲了过去,她也不在意,随手丢给他一颗苹果,就当摸过了。
“好啦,继续说说许家的事情吧。”
“许守正会因为什么打你们?”
如果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那常倦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常云小时候把鞭炮往她被窝里丢还说要帮妈妈赶走年兽的时候,她也狠狠打了小常云的屁股。
那天小常云哭得比鞭炮还响,陆怀瑾都没救她,只是微微叹气,温声叫她记住,下次不准了。
许念没说话,目光放空,陷入回忆。
“很多……”
他终于开口了。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爷爷奶奶去世后,才回到家里。”
“回到家第一天,他用椅子腿打了我一顿。”
“他说。”
“晦气。”
年纪尚小的许念蜷缩抱着头,没想明白,在葬礼上体面的父亲为什么突然变了模样,他透过眼泪朦胧看向他。
只看见扭曲又狰狞的一张脸。
他高高举起四四方方木棍,陈月在楼上轻声哄着许昕入睡。
皮开肉绽的声音混合着母亲温柔的歌声。
小小的许念在这天记住了一个词。
“废物。”
许守正冷冷看着他,毫不客气的指责。
“照顾不好爷爷奶奶,刚回来公司股票就大跌,连成绩都稀烂,许念,你让我在别人面前丢尽了脸知不知道。”
他把所有的不顺心都找出了个理由。
“要不是你是我亲儿子,我早就把你这种废物丢出去打死了,你真该谢谢自己身上流着我的血。”
“我不是。”
许念抱着头,低声重复:“我不是。”
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落在身上的力道还是很重。
他根本就没打算听许念的任何解释。
那时候许念天真的以为,只是爸爸还不了解他。
爷爷奶奶总是说,他是个好孩子,谁都会喜欢他的,就算是几年才见得上一面的爸爸妈妈也绝对最爱他。
可他们说错了。
他们最爱的人是许昕。
一个柔弱的,能够满足许守正的大男
子主义,会在他露出些许不快时就立马怯生生小心翼翼做事,足够可怜可爱的孩子。
一个漂亮的,能够满足陈月的虚荣心,带出去总会被夸赞可爱听话懂事,足够漂亮,能够拿去炫耀的孩子。
而不是脾气倔,又冷又硬,固执守着爷爷奶奶的话,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他本来也就没错。
后来,他在这个家待了足够久,才明白。
不是他们不了解他。
而是他们不需要他。
许念冷静到堪称漠然道:“只要公司不顺,赚到的钱少了,赔了,他就会打人。”
“他不吸烟,因为影响外出谈生意给人的第一印象。”
“也不喝酒,喝醉了失态容易出差错。”
“所以就只剩下打人。”
“他说只有暴力才能让他发泄情绪。”
“我来之前,他会去拳击馆,我来之后,他有时候懒得出门,就在家打,打谁?陈月是他妻子,是他的门面,是他的资产,当然不能打。”
“昕昕有心脏病,又总能在他生气的时候降低存在感。”
“就只剩下我。”
许昕早已泪流满面,她吸吸鼻子握着许念的手。
“后来他也打我……但是没有打你那么狠。”
“可能是习惯了打人的手感……那天我在练琴,练得好好的,他冲下来把钢琴盖一把按下去,说我吵。”
“还好我抽手快,不然肯定就砸到手了。”
“然后他就去找东西,妈妈给他递了根衣架……”
许昕哇一声哭出了声。
“他打人痛死了!跟常云一模一样!我看她打架就知道她肯定是亲生的!”
无辜躺枪的常云:“?”
“我没有啊!我从来不打人的!”
“你还狡辩,你老跟其他学校的校霸约架我都知道的!”
“我那是……!”
常云语塞,只好乖乖认怂,一张一张抽着纸给她擦眼泪:“好好好我打了,你能不哭了吗?”
许昕瘪瘪嘴:“你怎么跟我哥一样没情商……果然你俩才是亲兄妹。”
常云:“……”
这又是怎么来的结论啊?!
常倦握着陆怀瑾的手,不断轻拍他手背,安抚着他。
他的手越握越紧了,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她又想起他的腿。
是被父母打断的。
她在心底叹气。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不想养的孩子丢出去不就好了嘛,总会有其他家长愿意养的,为什么一边养在身旁,又一边暴力以待呢?
许念自觉讲完了,也凑过去跟常云一起哄许昕。
对比起来,许昕的确算是许家的心肝,每个人都爱她。
可这并不代表她从没受过任何亏待,只是她早早就被养成了知晓怎么保护自己的性格,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间做出了某些害人利己的事情。
她会给小小的许念上药,会鼓起勇气在许守正生气的时候哄他,好让他不打许念,也会始终崇拜又向往的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喊着哥哥,骄傲地向所有人介绍,这就是她哥哥,她最厉害的哥哥。
许念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不幸怪在她头上,尽管她是既得利者。
也只好像她爱他一样爱着她。
毕竟他是哥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