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多冻。

    刚下飞机时只是有点冷，雨意一起，还没落下雨点，就已经冻得人打冷颤了。

    常倦侧头小小打了个喷嚏，揉揉酸胀的鼻子，她朝拎着行李离开的苏家兄妹挥挥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在群里发个消息。”

    “知道啦——”

    目送两人上了车，她回头：“好啦，到你们了。”

    许昕不自觉往许念身后站了站。

    许念点点头，拎着行李跟上去。

    “需要我们做什么。”

    常倦微微侧头，和陆怀瑾对视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开口：“你们——”

    许念不知怎的突然有点紧张，他轻轻避开视线，很快又意识到这样不妥，重新和常倦对视，就听她说。

    “——回学校去。”

    许念提起的气瞬间散了。

    “啊？”

    他满脸迷茫，许昕也一样，她从许念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小声问：“不去找我爸妈吗？”

    常倦伸手把她薅出来揉揉脑袋：“当然要去啦，但是！”

    她严肃道：“这种事情不是你们小孩子需要掺和的，你们只需要去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可以了，其他事情有我们来。”

    许念不知所措地张握手掌，只觉有什么在心底乱窜，搅得他没办法冷静思考。

    许昕脖子一缩，等她摸完才犹豫着问：“那……你保证到时候我不会挨打？”

    常倦：“？”

    “挨谁的打？”

    “我爸啊……”

    一行人走到车旁，常倦直直去了驾驶座，许念和常云负责放行李，陆怀瑾自如坐上副驾驶，许昕则满是郁闷的坐在后排。

    “阿姨，我爸打人很痛的，你们要是谈崩了，他回来揍我怎么办……”

    陆怀瑾不知道想起什么，回头看她：“你爸，打过你吗？”

    “当然打过啦！我哥也挨过打的，他真的打人超痛，对吧哥？”

    许念关上车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嗯。”

    “我妈不会动手打人，生气了就罚站罚跪罚不让吃饭。”

    这个他们倒是在常云卖惨的时候就听到过了，当时狠狠收割了一波陆怀瑾的眼泪。

    车身轰鸣，常倦握紧方向盘，直觉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在车上听。

    ——别等会儿给陆怀瑾哭晕过去喽！

    她及时打断：“到家再说。”

    “喔。”

    俩小孩儿乖乖闭上嘴，又轮到常云不安分了。

    她严肃问。

    “妈，家里有饭吗？”

    “有啊，走之前跟阿姨说过几点回来，这会儿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回去了吧？”

    许念听着听着，突然眼神一凝。

    不对啊。

    不是说常倦是保姆吗？？

    怎么她说话一副女主人做派？

    他再次打量两人，又环视一圈车辆，这段时间对许昕的担心和对苏无恙的烦躁盖过了隐隐约约的直觉，直到这时候才重新翻上心头。

    ……他一直喊的陆叔叔，常云一直喊的爸，难道不是干亲关系？？

    尽管给保姆的孩子做干爹也很奇怪，但，总比这两人真是夫妻关系要正常吧？

    不然陆怀瑾跟昕昕为什么一点都不像？

    肯定不是亲生的啊。

    而且陆怀瑾都没有急着把昕昕接回去，说明心底对是不是亲生的也没那么在乎。

    但他又非常溺爱常云，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可常云确实不是他亲生的，也不应该是因为孩子才感情好。

    所以他跟常阿姨真的是夫妻？

    那昕昕到底是谁的孩子？

    许念陷入诡异的逻辑死角。

    ……他们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嗯？我跟你们常阿姨吗？是领过证的夫妻啊。”

    陆怀瑾耐心解释，许念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想得太认真，不自觉问出了口。

    他尴尬向陆怀瑾道歉：“抱歉，陆叔叔。”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轻笑几声，岁月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却如同酿了一壶好酒，只带走几分青涩，留下些许成熟。

    他缓缓道：“说起来，也的确从来没跟你们说过真相，你们会觉得疑惑也正常。”

    “不过，有些地方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得让小倦……你们常阿姨来解释。”

    常倦一脚刹车踩下，换挡拉手刹熄火一气呵成，她吹吹头发，故作无奈：“看来，是时候揭开这个沉寂了十五年的真相了。”

    “但在那之前——先进屋吧~”

    “妈你又吊人胃口！”

    “都十五年了还没习惯吗常小云？”

    常云拎着一堆行李推开门哼哼唧唧抱怨：“除了我爸谁能习惯你啊，五秒一个新念头。”

    常倦不理她的抱怨，推着陆怀瑾进了门：“我和你爸的行李放电梯里就行，然后带许昕许念去客房，你的冰激凌要拿出来吗？”

    “知道啦！你拿出来吧，多拿俩。”

    “哇常小云你突然这么大方了？之前我想吃你都不让。”

    常云诧异：“那是因为我一共就买了五个，你吃了我四个啊！”

    常倦捂着耳朵装没听见。

    等常云带着许家兄妹下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碗筷也一应俱全，常倦招呼他们：“快来吃，汤在锅里自己盛。”

    等人都落了座，她才清清嗓子，故作深沉的起头。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抱着你，常小云，漫步在街上，打算去搞点钱给你买奶粉。”

    “就在这个时候！陆大老板出现了！”

    她轻轻一拍桌，眉飞色舞：“他像救世主一样站在雪地里，浑身都是白光，他说，你需要一份工作吗……”

    孩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常云都忍不住哇一声。

    “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啊！我爸居然这么伟大？”

    陆怀瑾握拳抵唇轻咳几声，无奈往她碗里添了几筷子菜。

    “好了，说重点，等会儿给孩子们绕晕了。”

    “喔。”

    常倦乖乖应声，重新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那年我胎位不正，村里大夫不敢给我接生，恰好有村里人要去外地，我就跟着他离开家，来到大城市生下了孩子，也就是……”

    几人默契看向许昕，许昕慢半拍眨眨眼，反应过来后才连忙装做刚知道这事儿：“我吗？”

    常倦点点头。

    这件事上她还真没说谎，原剧情里就是这样发展的。

    只是原剧情里，她没有想把孩子送走，也没有遇到陆怀瑾。

    想着，她突然有点好奇。

    那原来的陆怀瑾呢？

    【我知道哦宿主！】

    小光球悄悄钻出来窝在她脑袋上。

    【那年雪下得很大，陆怀瑾新找的保姆一声不吭跑路了，压根就没来。】

    【咦？还有这种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510？】

    小光球蹭蹭她脑袋，刚刚从冷意里缓过来，它的机械音都显得慢慢吞吞懒洋洋起来了，这些年它跟着常倦，可以说是好的没学坏的学了一箩筐。

    【因为我偷偷把总系统的输送路线黑掉啦。】

    【上次撤掉防火墙我就发现了，输送路线已经断掉了……所以才没办法联系总系统，我就顺手黑掉啦，里面有一些其他人的信息，是原世界的残留。】

    【毕竟回溯世界总是没办法回溯的那么干净啦，有点残留也正常。】

    【原来是这样，所以，陆怀瑾后来怎么样了？】

    小光球滚了两圈，才说。

    【他一个人出门，回来的时候，轮椅被绊了一跤，摔倒之后再也没爬起来。】

    常倦微微一愣。

    【他死在了那个冬天？】

    【对。】

    小光球慢吞吞说。

    【他已经比原本多活了十五年，现在又有宿主帮他治病，真的很幸运呢。】

    常倦沉默半晌，没接它的话，继续给三个孩子说：“当时，我恰好跟陈月，也就是你们的妈妈，在同一个医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医院把孩子给错了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抱错了孩子，回家路上想起村里人说的保姆工作，就去碰运气了。”

    “结果陆怀瑾真的收留了我。”

    “这就是我跟陆大老板的第一次见面啦。”

    她笑着举起汤碗跟陆怀瑾碰一碰，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他们已经离那样的过去很远了，没必要再重复一次，更没必要把残酷的东西当做报纸一样打印出来四处分发。

    “不过陆老板对我很好，没让我干过什么活还帮我一起照顾常小云，后来的事常小云也知道吧？”

    常云：“你说你跟我爸领证的事？”

    常倦点点头：“对，那年你都该去上学了，要不是陆老板说我都不知道要有户口。”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人类是需要“上学”的，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就应该像本能和传承一样嘛。

    “当然！领完证我可是也没有忘本的哦？一直有在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保姆。”

    “陆老板的生活起居一直是我在负责。”

    “再后来就是许守正找上了门，常小云和许昕的身世也就水落石出了。”

    “不过嘛，还是亲生养大的比较好玩儿，我也没有去打扰过许昕。”

    许念微微哦一声，更困惑了。

    “所以，你跟陆叔叔没有感情吗？”

    气氛微微一凝。

    许昕第一次怀疑自己一直很崇拜的哥哥是不是没情商。

    这种时候应该问这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