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深秋，天气冷了许多，常倦打行李箱里翻出厚重些的外套，又找出毛衣秋裤来。

    “老板，你腿才好没多久，得多注意哦，小心从瘸子变成老寒腿。”

    常倦说得认真，她那会儿当鸟的时候哪有这条件，天气冷了就自己换厚羽出来，爪爪冷就缩进毛毛里，就这样，还总有一只爪是露在外头的，半夜被冻醒了，甩甩脑袋换只爪缩起来继续睡，哪儿跟人类似得，还有各种衣服保暖，想穿多少穿多少，想多暖和多暖和。

    冬日里，常倦最爱的就是家里的地暖，赤着脚走到哪儿都暖烘烘的，一点儿寒气都觉不着。

    可惜他们不在家，现在也还不到来暖气的时候，开空调又太干燥，还是多穿点衣服吧。

    “好，我等会儿就去穿。”

    陆怀瑾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是的，他能站起来了。

    只是不能站太久，约莫十几二十分钟，腿就开始发酸发胀，只能重新坐下揉揉，缓解肌肉紧绷。

    不过能到这种程度，他已经相当知足了。

    某些午夜梦回时，他也会幻想自己能站起来的那一天，但往往又破碎于某一间漆黑的房屋。

    和常倦相遇后他倒是很少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常倦从没觉得他的残疾有什么缺憾，渐渐地，他便也不觉得这是件憾事了。

    人总是很容易被另一个人影响。

    他试着走几步，步子有深有浅，不过几步就已是大汗淋漓，他又扶着轮椅坐下，含笑接过常倦递来的衣服。

    “晚上去吃什么？要不要给孩子们也定个房间？”

    “可别，跟他们待在一块儿得闷死，你都不知道，许念那小子就是个闷葫芦，话说得少还不爱搭腔，小小年纪就老成。”

    常倦推着他到沙发边，自己先滚上沙发，才趴在扶手上帮他调整靠背。

    “晚上吃火锅吧，还是鸳鸯锅？”

    “嗯……我要番茄吧？汤溢过来以后味道不会那么奇怪。”

    “那你要番茄，我要加麻加辣，我去预定~”

    陆怀瑾看着她从这头跳到那头，回到酒店后她还一刻都没歇呢，不禁无奈摇头。

    真不知道，她怎么总是这么有活力。

    不一会儿，她定好位置又晃悠出来了，打开套房电视看了会儿，她突然说：“我想把常小云接回来。”

    “好，我去和许家谈？”

    “我也一起。”

    “好。”

    陆怀瑾什么也没问，伸手从她手中拯救下被细细卷成小卷儿的发丝，看着它们弹回本该在的位置。

    他笑着问：“要不要吃小蛋糕？”

    “吃完火锅？”

    “嗯。”

    “要！”

    *

    常倦来的时候只带了个陆怀瑾，走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串人。

    从常云到苏无虞，五个小孩跟在她身后，热热闹闹排了一长串。

    他们吵吵嚷嚷的候机，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说来说去没个定性，这也就算了，他们自己爱怎么聊怎么聊就是，偏偏常云总喜欢拉着她参与话题。

    常倦恨不得把陆怀瑾薅起来她自己坐轮椅上装死。

    原本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原本她是会因为人多热闹而高兴的。

    常倦不由得感到悲痛。

    为自己逝去的快乐时光。

    她原本只打算带着常云和陆怀瑾回家，许念许昕自己买票自己回家去，可天不遂人愿。

    她清楚地记得，在吃完火锅吃蛋糕的那个快乐的晚上，她接到了常小云这个逆女的电话。

    “妈——帮我个忙呗。”

    她那会儿正在品尝美味的冰点小蛋糕，准确来说，应该是甜品，但常倦记不住那么多甜品名，把它们统一称作小蛋糕。

    甜滋滋的味道遍布口腔，她心情很好的说：“没问题呀，说吧，有什么事需要请你伟大的妈妈出场？”

    “你能让许昕许念独立出来吗？”

    “？”

    常倦差点被奶油呛到，她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常小云，我是说会帮你解决问题，但没说要给他们两个解决问题啊！”

    常云略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说：“可是他们真的很可怜啊……”

    常倦扶着额头，仿佛又回到了常云非要收养流浪小动物的时候。

    她是支持常云养宠物的。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让常云把路边捡的粉皮耗子拿回家养啊！

    它们根本就没有在流浪！它们在占领世界！！

    那时候年纪尚小的常云抽抽搭搭的卖可怜，最终陆怀瑾心软了，跟着劝她接受。

    这时候……常云理直气壮的帮许昕许念卖可怜。

    陆怀瑾抽出几张纸巾按在脸上，很快就被泪水打湿，他哽咽着：“小倦，我们就帮帮他

    们吧，这两个孩子太可怜了……”

    ……跟他当时收留她的时候表情如出一辙。

    常倦长叹一声。

    “你们父女俩真是烂好人。”

    常云嘿嘿一笑。

    她这么说就是妥协了，绝对会帮忙。

    于是原本只需要指着许家夫妻大骂一顿然后潇洒的把常云带走的常倦，现在需要找个好地方，有理有据的把许家夫妻骂一顿，然后把常云和许昕许念都带走。

    她忍不住有点头疼。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让鸟不高兴的事儿了。

    结果没过两天，苏家兄妹也来了。

    他们的诉求倒是很简单。

    反正都是要回去的，干脆一起回去好了。

    到这里，常倦都还是很有精力，有心情开玩笑看热闹听八卦拱火把小孩惹哭了再哄好。

    直到……许念忍无可忍把苏无恙打了一顿。

    紧接着就开启了世界大战。

    先是苏无恙不服气，趁半夜套许念麻袋，却不小心套错了人，套到了常云身上。

    接着常云很不爽，跟许念一起反击去揍苏无恙。

    然后苏无恙不知道对许昕说了什么，居然成功策反了许昕站在他那边，常云和许念投鼠忌器，只能认输，但没过多久就把许昕捞了回来，可常云又跟苏无恙站在了同一战线……

    四人大混战就此开启。

    这样的热闹常倦是爱看的。

    然后苏无虞出手了。

    她轻飘飘定下了规矩：“你们这样太无聊了，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竞争，这样吧，我们比赛看谁买的东西最讨常阿姨喜欢和陆叔叔喜欢，获得认可的前两名再打，决出最终的胜者。”

    之后的一周，常倦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不光苏无虞自己参与进了这场闹剧里，就连许昕这最怕挨打的人都参与了进来。

    只因苏无虞说了，如果有人同时得到了常倦和陆怀瑾的认可，那么ta就不需要再竞争，可以直接做当之无愧的老大，剩下的人都要认可ta的身份和地位，从此不再有内斗。

    打架许昕不擅长。

    但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她擅长啊！

    陆怀瑾脾气好，乐得跟他们玩一玩闹一闹。

    只有被缠的连独自出门玩一圈都成了奢望的常倦，从此刻起，发誓自己以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凑热闹的人和鸟。

    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