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萧一换了个称呼，认真又无奈：“我认输，要杀要剐随您的便，不用再羞辱我一次。”

    谷雨没能理解什么叫羞辱，见他像是不愿意，看着锐利短剑，又不太敢靠过去，可又实在好奇。

    见她目光一直凝在短剑上，萧一揉揉头发，叹一口气，认真看她：“罢了，能在死前伤到您这种前辈，算来是我赚了。”

    “那么，多有得罪。”

    他拾刀刺出，这次没有被阻拦，他有些意外地一挑眉，收了些许力道，落在谷雨身上，浅浅割开一条血线。

    “嘶……”

    谷雨眨眨眼。

    不疼。

    而发出嘶声的人，却是握着刀的萧一。

    他不可置信看着手臂上，同她一模一样位置上骤然出现的血线，不算多疼，他下手有分寸，知深浅，约莫半刻钟便能愈合。

    可怎么会？！

    他满目震惊，猛地抬头看向谷雨：“你！莫非是西楚地那群修邪功的……”

    他兀自收声，自言自语：“不，不对，不应该啊，那群人早已被逼离武林多年，消声灭迹许久，怎么可能再出现……”

    眼看他越说声音越小，神经质地捂着手臂低声说着听不懂的话，谷雨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还吃吗？”

    “不吃我去睡觉了。”

    萧一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后只能僵硬摇头：“不，不吃了，前辈您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谷雨点点头，心很大的上楼了。

    反正这座楼里想杀她的就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还不能杀她。

    如果她没理解错，现在，她和萧一的命相当于绑在一起了，伤她，就等于伤萧一，杀她，也等于杀萧一。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总不能自杀吧。

    谷雨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木屋内回荡着幽幽笑声。

    谷穗一惊，满目惶恐跌坐起，无声张口，发出短促气音。

    一扭头，眼中惊慌还未褪去，便看见谷雨坐在床上，长发垂下，面上没有丝毫笑意，那笑声却正来自她口中。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谷穗抚着胸口喘息，又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躺下想继续睡，可一闭眼，脑海中便是一片血色，又惊得他睁开眼，反复几次，谷雨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睡不着？”

    谷穗睁着眼看她，什么也看不清，他轻轻摇头。

    谷雨很能理解的点点头，下头确实冷，方才出去走了一圈，她身上都冷透了，旋即，她对谷穗招招手：“来我这里。”

    谷穗迟疑起身，犹豫一会儿，顺从本心走了过去，翻身上床，下一秒就被谷雨揽进怀里，被子一盖，她轻声道：“睡吧。”

    她怀里并不温暖，甚至透着冷意，谷穗打了个寒颤，却只觉一阵安心，眼皮不由得沉重起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

    ……

    “……跑……”

    “……快跑！”

    男人在外头急切跑动，被一把抓住按在桌上，有人一袭红衣，大笑着挥动阔刀，下一瞬，便只剩一具无头尸。

    他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大人，这死货的媳妇儿跑了！”

    一人身着灰袍从门框跨进来，抹一把脸，愤愤道：“贼娘皮，跑的比兔子还快！”

    “哎，跑就跑吧，一个女人，跑了又怎么样？”

    红衣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目光一转。

    他心知不好，连忙要跑，还没钻出桌底，就被一只大手捏着脑袋拖了出来，痛的他不由得发出一声短促气音。

    “呦，这不得那死货的儿子吗。”

    红衣人打量他几下，撇撇嘴：“一个臭乞丐，倒是成了家生了崽，还盘下这么大一座客栈。”

    “你爷爷我如今给人办事，连个卤牛肉都没得吃！嗨！气人！”

    灰袍连忙安慰他：“大人，您修炼这么快，要不了几日，别说卤牛肉，便是天香阁十二大宴，您也吃得！”

    红衣人得意哼笑一声：“那是自然，当年问这乞丐要半个馒头，嘿，不给！如今，我便拿他血肉下饭吃！看他又怎么拒绝我！哈哈哈！”

    他扭头看向手里拎着的小孩，掂一掂，微微眯起眼：“再剜他生的这小乞丐的眼珠子下酒……”

    阔刀贴来，谷穗猛然睁眼，喘着粗气往谷雨怀里钻。

    “咯咯咯——”

    后院鸡群吃得少干得多，兢兢业业叫早，谷雨坐起打个哈欠，自顾自绕过谷穗下了床。

    她坐在桌前梳妆，不过梳了两下便累了，满心只有：人类皮毛好长，打理起来好费劲。

    埋怨到一半，手中一轻，镜中窥得见一双小手，一只捧着她长发，一只握着木梳，一下一下，耐心替她梳发。

    他眼角还带着一滴泪，谷雨看着看着，不由得发起呆。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重合，她窥向不属于她的记忆一角，从中看到相似画面，只是身后人高大许多，生一双含笑桃花眼，轻声说着：“娘子这样便已漂亮得很了，日后客栈赚了钱，我买金簪银簪予你戴，定然美得不可方物。”

    金簪银簪？

    谷雨拉开小抽屉，里头空空如也，她向内探去，果不其然碰到一个小小机关，稍稍扭动，便弹出暗格。

    内里放着一支素簪，通体金黄，和她昨日收钱时，那黑衣人掏出的差不多。

    这便是金子？

    她好奇摸着，记忆中的“她”是待他走后才开得抽屉，拿出金簪后，“她”摸了许久，似是下定什么决心，又放了回去。

    后面便没了，谷雨什么也没看明白，只明白了一件事。

    金子比银子值钱。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等谷穗替她束好发，便匆匆下楼。

    大堂。

    萧一解下围裙，敲敲萧二脑袋：“蠢货，就吃饭跑得快！”

    萧二嘿嘿一笑，半点不见昨日同黑衣人对峙时的气势，握着馒头伸筷夹菜：“老大，你从哪儿找到的菜？”

    萧一目光飘忽：“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昨夜连夜将所发生的事写下，飞鸽传信寄于太子，倒是收了回信，内里内容却……令人意外。

    太子命他留在此处，等待汇合。

    萧一已经做好了做个弃子，奋力一搏，和谷雨同归于尽的准备，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他还能再活一段时间，自然是千恩万谢。

    要留，自然就不能再任由谷雨折磨，首先便是饭菜，无论是示威还是敲打，他都不想吃谷雨做出的“饭”。

    所以他特意

    起了个大早，在后院里翻翻找找，还真找到两颗干瘪土豆，干脆爆炒一番。

    味道很香，至少谷雨一下来就闻到了香味儿，自觉去后厨拿了碗筷来，还给谷穗也拿了一副。

    见她相当自在的坐在桌前，萧二看向萧一使个眼色。

    怎么办？

    萧一……萧一也没办法，他深呼吸，毕恭毕敬将盘子往谷雨方向推推：“前辈，您醒了。”

    “嗯。”

    谷雨应一声，见谷穗也下了楼，招呼他过来吃饭。

    萧二震惊盯着萧一：老大你什么时候认掌柜的做前辈了？

    他昏迷的半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一：……

    他假装看不见，笑着和谷雨攀谈，只是那笑里怎么看都掺着几分苦意。

    一口土豆丝放进嘴里，谷雨顿时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

    这么好吃？？

    她不由得看向萧一：“你做的饭？”

    萧一心头一跳。

    这么点小反抗也被她看出来了？可那饭菜，他实在不想尝试……

    萧一决定替自己争取一下，虽然前辈架子大，但脾气应当还不错，否则昨日也不会饶他一死，只是用那种类似邪功的东西来警告他。

    “是的，前辈若是想吃，下午我再做些，只是食材……恐怕不够。”

    谷雨当即询问：“从哪儿能弄来？”

    锦衣卫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摇头。

    谷穗倒是想了片刻，下了椅子，哒哒哒跑上楼，不一会儿，又哒哒哒跑了下来。

    他拎着一张简易地图在桌上展开。

    地图上横横竖竖画着标识，每个标识代表什么，旁边都标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萧一扫视一圈，没找到其上能买到食材的地方，他询问谷穗，谷穗给他指了个角落。

    “……绿洲晚市？”

    他仔细读着：“每月中旬，酉时开市，至寅时闭市……”

    这时辰，标准的黑市啊。

    谷穗倒是挺高兴的，做出几个手势，谷雨替他翻译：“他说他爹经常在那里买菜。”

    听到这话，萧一这才想起来，他们至今不知道这两位的关系，他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问，萧二则没那么多顾虑，大大方方问：“他爹？他爹是谁？怎么把这么点个孩子一个人留在这儿，爹娘都不在身边，多可怜。”

    谷雨：“……？”

    谷雨：“他娘在啊，我就是。”

    萧二：“哦哦居然是掌柜的啊哈哈……等等？掌柜的？这是你儿子？！”

    相比萧二夸张的震惊，萧一就冷静多了，只是神情有些许复杂。

    ……这孩子居然真的就只是个小孩儿而已，不是会缩骨功的武林高手啊。

    谷雨点点头，没管他们的震惊，直接问万能小助手谷穗：“什么时候能去？”

    谷穗算算日子，比划：【今天下午就可以。】

    这倒是好事，晚饭有着落了。

    谷雨心情不错继续吃饭。

    真好吃啊……可惜他退了房就要走人。

    要是能留下来天天做饭给她们娘俩就好了。

    嗯？

    谷雨眸光一动。

    把他雇来当厨子不就能天天吃到他做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