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了，谷雨也就这么问了：“客栈缺个厨子，你要不要来？”

    怕萧一拒绝，她直接将刚找到的金簪拍出来，很是大方道：“我知道，要给工钱，这个够不够？”

    萧一吓了一跳，正打算拒绝，再一想，这不是留下来最好的机会吗？至于往后如何离开，太子殿下发话，她岂敢不放人？思来想去，还真应了下来。

    “可以，那便叨扰前辈了。”

    “不可以啊！！”

    萧二急忙大喊，他将筷子一拍，欲言又止看着萧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难道忘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吗！”

    萧一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同他说前因后果，怕他一冲动乱说话，他连忙咳嗽几声，使个眼色：“二弟，别闹。”

    官高一级压死人，萧二再怎么满心疑虑也只能收声，谷雨见没人反对，更高兴了，连给谷穗夹了四筷子菜，半盘土豆见了底。

    等吃完饭回屋，一进门萧二便憋不住话了，急问：“不是拿到令牌便回去吗？再者，你给掌柜的当厨子，太子怎么办？一臣岂能侍二主！”

    “事出有因。”

    他简单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萧二听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闭眼，末了，只憋出一句：“我竟是晕了过去……”

    萧一还有疑点，问他：“究竟是谁将你药晕的？”

    萧二摇摇头：“不知，我只记得，我想去鸡窝摸摸看有没有鸡蛋吃，结果刚进鸡圈，便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大天亮。”

    两人对视片刻，均意识到其中大有问题，偏偏没有丝毫线索，也只好容后再议。

    金乌西行，时辰跟着后头跑。

    晒了一日的沙子微微发烫，今日倒是没起风，还算好走，不至于黄沙扑脸。

    谷穗给客栈落了锁，拿出地图，带着一众大人前往晚市。

    路途不短，对锦衣卫二人来说，运起轻功不过一刻钟的距离，一行人走过去却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天色擦黑才看到红火热闹的集市。

    集市里到处灯火，倒是亮堂，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只是大多身着黑衣覆面，不像附近居民，少有几个看着像当地人的，俱是拖家带口的采购，买也多是买些新奇东西。

    一行人进了集市约好汇合时辰，便分头行动。

    谷雨带着谷穗，先跟着那些本地人买了些新奇玩意儿，不一会儿，谷穗头上带了一堆簪花，手里左一根糖画右一个馕饼，谷雨自己仍是干干净净轻轻松松。

    锦衣卫那头买的多些，大包小包拎着不重样的食材，萧一甚至和几家供菜的谈好了，每三天送一次食材去客栈，美中不足的是，偶尔需要抑制一下出手的欲望，譬如……

    萧二盯着那头在通缉令上挂了三个月的盗窃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按着他手腕低声呵斥：“光天化日……”

    盗窃犯白他一眼：“大晚上的光什么天化什么日，去去去，别打扰小爷发财。”

    “竟然还敢嚣张？我乃……”话说一半，卡住了，不能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萧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制止犯罪。

    好在被盗那人也反应过来了，一摸钱包一扭头，眉毛一竖，粗声粗气大喝：“小贼！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小的们！把他撵出去！”

    人群中冒出几颗光头，各个虎背熊腰，将那还想狡辩几句的盗贼拖了出去，远远还能听着几声哀嚎，只怕是没逃得过一顿打。

    那人看几眼萧二，语气好了不少：“多谢小兄弟仗义出手，此次来，可买到心意物件了？”

    虽然丢了功绩，但好歹制止了一场犯罪，萧二心情还算不错，当即笑道：“自然，这地方好东西不少。”

    他甚至买到了京城都难以寻觅的红樱桃，味美且甜，汁水丰富，在摊位前尝了一口，他便走不动道了。

    “哎，这地方算什么好东西不少，一看你便是小地方来的。”

    那人摆摆手，打怀里抽出一张薄铁片来，上头刻录着一小行字。

    “翼州拍卖行……”

    萧二读了出来，满脸不解：“给我这个干什么？”

    “就当是谢礼了，此处人多眼杂，若是真让那小贼偷了荷包，我便有大麻烦了。”

    他笑眯眯点点铁片：“拿着这个，月末30日前去，哪怕是百医谷的医师，说不定都有人能弄来。”

    “百医谷？他们不是常年下山救病治人吗？”

    萧二不懂他给这没用的做什么，百医谷素来与世隔绝，不参与朝堂江湖斗争，只悬壶济世，遇到伤者，无论善恶，统统免费治病，也正因此，百医谷之人行踪不定，特意去寻，多半是白费功夫，要么直接前往百医谷求药，要么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出门行医的医师。

    而他们此次便是要去那百医谷替圣上求药。

    那人摆摆手：“哎，狭隘。”

    “我说的，可不是治病机会。”

    “是百医谷，医师呐。”

    “将这样一个人待在身边行走江湖，岂不是多了一份保障？”

    萧二还有些不明白，正想再问，就被萧一拉住手臂，向后扯扯。

    萧一仔细记住此人身量外貌，状似好奇：“兄弟大来头，可这人若是不听话，该如何是好？”

    那人大笑两声：“自然会将解法一同给出，不必忧心！”

    萧一点点头，恭维几句，便拉着萧二走了，只是眉眼间，多少带着几分冷淡。

    集市口，谷雨母子已经在等着了，手里多了几身衣裳，身旁还停了辆马车。

    那马不算壮实，年纪约莫也不小，斜斜喷个鼻息，甩甩尾巴。

    萧一问：“你租了辆马车？车夫呢？”

    谷雨答：“买的，你会骑吗？”

    萧一：“……”

    所以除了当厨子以外，他还得当车夫是吗？

    萧一果断将萧二推了出去：“他会骑马。”

    萧二丝毫不知即将面对什么，乐悠悠翻身上马：“老大，你怎么知道我骑术绝佳？”

    萧一不知道，萧一只是不想拿一份钱打两份工，他先将谷穗抱了上去，又扶着谷雨上车

    ，这才一跃而入，左右看看，坐去谷穗对面。

    有了马车，回程快了不少，走到一半，萧一不知怎的回过神来，一拉缰绳，正狂奔的马儿簌得停下，谷穗没坐稳，猛地扑进萧二怀里。

    他登时红了脸，小孩急急比划，一旁同样被甩出，径直摔在软座上的谷雨揉揉脑袋，尽职尽责替他翻译：“他说不好意思。”

    萧二摇摇头，轻轻将他放回位置上：“没什么。”

    心底暗自庆幸自己特意选了位置，没有被前辈扑进怀里然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接着被扇一巴掌。

    不敢想，内力深厚的前辈一巴掌下来，他还有没有命活。

    深谙地摊小人书文学，今日也为自己生命负责的萧一探头出去问：“二弟，发生什么了？”

    萧二苦着脸回头：“老大，黑市那人说的那拍卖行，该不会……”

    萧一点点头：“只怕是了。”

    谷雨听着他们打哑谜，心底好奇：“是什么？”

    萧二只觉嘴里也犯苦，懊恼道：“只怕是个人牙子！专拐人来卖！真是可恶！早知便不拦那小贼了，就该偷光他！”

    萧一摇摇头：“与其懊恼，倒不如直接一锅端，那铁片，一同……”

    他语焉不详，萧二却是懂了，点一点头，预备晚上便飞鸽传书回去。

    谷雨半知半解，再问，两人俱是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她也被带着跑了，话题莫名其妙歪到晚饭上，萧一指指车顶：“够吃七天，肉菜都有，不过新鲜的，只有一斤，晚上便要吃，其余都是腊肉，什么时候做都来得及。”

    谷雨满意了，又饿又馋，便催萧二快些，萧二也馋，一应声，扬鞭驾马，马儿又欻地窜了出去，车子又一晃，谷穗又摔进萧一怀里，这次倒是没红脸，反倒红了眼眶。

    他坐回去吸吸鼻子，低着头静静看衣摆摇晃。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萧一顿时有些慌，下意识摸摸身上：“磕疼了？”

    应该没有磕到骨头上啊？

    谷穗抹掉眼泪，比划着：【想爹了】

    萧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问谷雨：“他爹……”

    谷雨努力回想一番，迟疑道：“死了。”

    看她眸色淡淡，侧头似是不愿多说，萧一也不好多问人家伤心事，犹豫片刻，伸手轻抚谷穗脑袋。

    他们锦衣卫都是孤儿出身，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君既父，对谷穗的伤心虽有同情，却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

    好在谷穗实在懂事，很快便不哭了，怯怯牵着谷雨衣摆，努力回想昨夜躺在她怀里的温暖，以此寻求慰藉。

    谷雨瞥见他小动作，略略思索。

    狐獴一族向来以母为重，爹死了就换，既然孩子想爹了，满足一下当然可以。

    她对谷穗点点头，大方道：“你想让谁当你爹？”

    她都可以，反正不影响她的地位。

    谷穗：“……？”

    萧一：“……。”

    这不是想让谁当就让谁当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