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建号
作品:《逃离玫瑰岛》 93、建号“你等着。…
这话听来有点古怪。
保姆心说什么叫确实要上游,但你用不到它?正常人都得用,偏偏你例外… 那你是什么?
比起以前的羅姨,这位住家保姆年紀不算大,胆子也小得很。她联想到刚刚那些找人的电话一个都没打通,不禁紧張起来。
她在腦子里把此生看过所有恐怖片都想了一遍,越想越害怕。到最后都有点打寒颤了。
她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养在凤凰山疗养院的那位宝贝太子爷,其实是突然“”地死了。负责去找的那些人,只是怕刺激到急得休克的衡先生,所以谎称没找到,秘而不发。
从出事那天到现在,算算刚好头七,大少爷在她这儿上演回魂夜呢。小保姆哭的心都有了。
大概是因为举手投足太过慌乱,她不小心碰倒了书桌角落上放的一组相框。
“哎!”保姆脱口叫出声,伸手要去捧掉落的相框,就见一只瘦白的手在她之前稳稳接住了它。
保姆不小心碰到了虞青的手臂,发现对方虽然体温偏低一点,但也是温的。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冷冰冰。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保姆拍着胸口,悄悄松了一口气。被谁吓的暂且不提。
小保姆被虞青警了一眼,立马此地无银地解释起来:“噢不不,我不是说您吓人,我是说这照片。“
“家里的人都知道,这组照片衡先生很宝贝的,一直在书桌这里,平时打扫我们都得很小心,要是打碎了,那可不得了。“
小保姆为了掩饰刚刚胡思乱想的尴尬,努力试着跟这大少爷搭话。她指望着对方起码回应两句,盖过书房里那种越待越凉的感觉
“總之啊,多亏您接住了,少年人反应就是快!"她试图拍这祖宗马屁,奈何祖宗不接。
虞青直接略过了这句话,把手里接住的相框翻轉过来,看着相框里的照片。
他从凤凰山疗养院的仪器舱里睁开眼,过去的事便陆陆续续回归腦海。这是一种奇妙又奇怪的感觉画面和場景一一从脑中闪过,情感却始終滞后几拍。
这个“衡先生十分宝贝的相框”里,装的是一張三人合照,拍摄于10年前,所以照片里的虞青还很小。
他左边站着西装笔挺、异常年輕的衡礼,右边是一个看起来开朗明媚的同龄女人,她弯腰就着小虞青的镜头,笑得很漂亮,她手里还牵着一只陨石色边牧,咧嘴趴在一边。他们背后是一片偌大的绿茵地,应该就是衡家大宅附近湿地公园后面的跑马場。
后来才到衡家的管家保姆们,每次看到这张合照时,一定会在心里涌起方分八卦和好奇因为衡礼始终没有結婚,而虞青是养子没有生母,那么合照里这位年輕女士是谁?
總有人悄悄议论这张合照,为它编摹过各种恩怨曲折的狗血情节。但虞青记得那个午后。
那其实没有什么错综复杂的故事,只是衡礼带着他刚看完半場赛马,因为傍晚还有家宴,他们中途离场,沿着湿地公园和马场的交界往外走。其他负责安全的人保持着刚好的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走到临近湖边的时候,他们在公园弯弯曲曲的卵石小道上碰到了一位正在遛狗的年轻女人。于是,两人同时讶然止步。
后来衡礼对虞青说,那是他少年时候的爱人。
只是衡家要求多、规矩大,尚在掌权的老爷子一向严苛,对衡礼未来的婚姻干涉很多,必然会百般挑剔,想来不会有什么纯粹美好的結果。
那位女士看得很开,性格也通透柔和,同样不想要那种结果。所以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分开了,各奔东西,没有联系也没有瓜葛。所以那天绿茵小道上的相遇,纯粹是偶然。虞青记得他们忙愣之后,都只是笑了笑。
那位女士弯腰看着虞青,抬头问衡礼:“你儿子啊?" 其实并非亲生,但衡礼还是点了点头:“对,我儿子。“ 倒是小虞青颇为认真回了一句:“不是。"
她以为这是父子间在闹什么别扭,听得直笑,还缓和般看着小虞青打趣了一句:“看来我没猜错呀,你家还真是从小就穿西装啊?这么小的西装还得定制吧?还有这个遮阳墨镜,好可爱。“ 衡礼有点无奈:“反正我小时候没有。"
她并没有管衡礼小时候有没有,只是看看虞青又看看他,说:“虽然你现在跟上学那会儿长得也不太一样,瘦一点,帅一点。但你儿子好像比你好看不少,很可爱。这话衡礼常听,习以为常。
倒是小虞青拉下一点墨镜,轉头看了衡礼一眼,一声不走去了一旁。
他很小时候就听不得“可爱”这种形容词,也不习惯应对那些活泼热情的注视
總之,后来那两人一头一尾坐在公园长椅上,聊了很久,聊到天色由蓝变粉,眼看着傍晚将至,那位年轻女士站起身,笑着冲衡礼和虞青摆了摆手,便要离开。她已经走出去一小段路了,衡礼又突然叫住她,问:“能一起拍一张合照吗?“
应该是很久以后,衡礼再次说起那个下午,跟虞青说:“假如我有另一段人生假如我是白手起家,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是白手起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我一定请她嫁给我。“
衡家如外界印象中一样克谨持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速旁系的人都是如此,偏偏那时候的衡礼还没有被完全同化。或许是因为实在年轻。
衡家的绝大多数人不会听他说这些不合家风的话,所以他偶尔憋狠了,会对虞青说一说:“你还小没到年紀,等你再长个十岁就懂了。那个年纪如果碰到一个很好的人,真的很难被代替。“
衡礼说的时候虞青会听,但对此完全没有兴趣。他觉得自己表情应该管控得很好,但衡礼总说着说着没好气道:“你小小年纪不要显得这么之以鼻。““我没有。"
能看得出来,特别明显。
总被戳破,小虞青便也不装了,翻个白眼轉身就走。
老陈和羅姨那时经常跟在旁边拍马屁,说他:“这种冷冷淡淡的性格多好啊,最显贵气!" 衡礼:"
老陈和羅姨还連連抚掌:“真好真好,后继有人。“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整个衡家最有人味的时候吧。后来很多年,都没再有过了。*
虞青把手里的相框搁回到办公桌一角,放在它多年以来始终摆放的地方,转头看见碰倒相框的小保姆依然诚惶诚恐他不知道那是在怕他,以为她一直在后怕相框摔碎的下场,便问她:“他会找你们麻烦?“
“谁?”保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说衡先生?““嗯。"大少爷应了一声。
“那倒不会,衡先生虽然不苟言笑,但人还是很好的,主要是心肠好。”保姆说,“谁不知道衡家慈善做得多,帮了很多人,这都是代代相传的习惯了,无怪乎能发家。我上一任罗姨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听到这位保姆提罗姨,虞青目光动了一下:“罗姨现在在哪?“
保姆答道:“回老家了。" 虞青问:“什么时候的事?“
保姆想了想说:“去年6、7月的时候吧。您从中心区医院转去凤凰山疗养院,又迟迟不醒。罗姨年纪也不小了,加上操心太过,精力跟不上,跟去山里住怕她湿气重,生活也没那么方便,衡先生体谅她辛苦,就劝她回老家休养去了。“ 小保姆就是在那时候接了罗姨的班,她做事麻利不沉闷,关系又干净,没有好奇八卦的亲朋乱打听,对衡家这种性质的雇主来说,正合适。
“现在几月?”虞青问。"8月底了,30號。‘
小保姆说起8月底,想起什么般热情地说道:“这么看您回来的时间太合适了,您生日快到了,9月15號,也就半个月的时间。要是衡先生在这之前醒过来,一定会高兴得大办特办。毕竟去年您一直不醒,他都让家里准备了不少东西。“
"还搞了点仪式呢,具体我也没看明白。又传统又科技的。"小保姆虽然不太懂,却努力给虞青细数着衡家的用心,“反正据说担心您迟迟不醒,是因为意识去了别的地方,流连忘返没有回家。“"“衡先生说,您在家里住着的时候没受过什么苦,就算流连在别处也不能过得拮据局促。弄了好多数字钱币,那个零多得我都数不过来,总之就是想让您在哪都过得很安心
小保姆说着说着,语气不由自主迟疑起来,因为这怎么听怎么像提前给没死的虞青悄冥币呢。这多不吉利!
她赶紧摇摇头,“怀呸”两声说:"我描述得有问题,当时那个场面其实看得人挺感动的,而且那么多钱,看着特别阔气!“
正如孟祺和霍识聊天所说的,医疗发家的衡家大概是圈子里最传统的家族之一,作风做派都充斥看一丝不苟的克谨感。有时候甚至有点迷信。
不过孟祺其实没什么立场说别人,他们家在这方面也不多让,也有很多仪式感和忌讳。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就连孟祺这个叛逆子孙也没有摆脱影响,所以玩游选神明都会选“寿公”,图个吉利。相比而言,霍识家里靠智能体发迹,在这方面要好一些。
总之,在虞青彻底失去意识,转移到凤凰山疗养院的仪器舱维持体征期间,衡家确实做了不少事。一方面图个吉利,希望虞青早点醒来。
另一方面,如果他迟迟不醒,也至少能图个安心。
“就是希望您在哪都过得好的意思,结果被我说成这样,您可干万别见怪。
小保姆一个人自说自话自己找补,叭叭忙活了好半天,结果抬眼一看,发现那祖宗根本没在认真听。
到头来,他只问了一句话:“所以我睡了一年?“ 保姆:
保姆:“误,算得好对。“ 一年
虞青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近乎无声咕嘧了一句:“真有这么大时间差。"
保姆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听清他的话,下意识问道:“您说什么?什么时间差?““没什么。"虞青说。
几番对话下来,保姆之前一惊一乍的害怕感消弹不少,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大少爷回家到现在,她居然还没有问他:“饿坏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实在有点失职。
小保姆连忙补救说:“我去给您弄点吃的,很快。“
说完她便匆匆下楼,于是没有来得及听见虞青说的那句::“不用。" 保姆之所以跑得如此匆匆,其实还是留了个心眼的
她一进厨房就又掏出了手机,把之前拨打的号码挨个重拨了一遍。然而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无一例外,通通都是无法接通。
别说七天下来,凤凰山早被翻一遍、早该换个地方找人了。就算那十来车的人还在凤凰山里趴窝孵蛋,信号也不该这么差的。于是,小保姆的心又拎了起来。
她就这么疑神疑鬼但极为熟练地做了点吃的,考虑到太久没有进食的人只能吃点流食,她还费了点心思。
然而,当她端着托盘坐电梯上楼,却发现书房门敞着,原本站在里面的人却已消失不见。一并消失的还有衡礼的脑机,以及那盒配套装置。
保姆简直满头问号:“刚刚不还说自己上游不需要这个吗?"
又过了片刻,她才终于有了另一个困惑一个昏睡了一整年的人,突然回家,不问吃的不问喝的,甚至没问其他任何该问的。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上游戏? 这真的对劲吗???
保姆搁下餐盘,在衡家大宅上上下下找了两遍,没有看到虞青的身影。
她实在纳闷,便顺手搜了搜那个需要脑机登录的游戏,却翻到了各种新闻公告和讨论。
讨论里说:这游戏声称受台风、暴雨和部分地区山体滑坡影响,服务器出了点问题,正在试图更换备用体,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待。等到重新开服,会有丰厚补偿。保姆往下翻了好几页,看到的评论都在说:这破服务器究竟要换几天?怎么到现在还是无法登录?
还有人说:如果只是无法登录,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我有一个朋友好像卡在了待机界面里,没退出来。
另有人接话说:我也听说有这种情况,虽然特别罕见。「什么叫没退出来?】
「就是人跟睡着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那不就是死了?」
「放屁,不是。有呼吸有心跳,人摸着也是热的,也没别的危险情况,就是一直睡。」小保姆看着这样的讨论,突然觉得,这情况跟送去中心区医院的衡先生莫名有点像。
但她人不在医院,因为电话打不通,也不清楚最新情况,所以只是猜测罢了,并不敢多想。相比而言,她更觉得怪异的是:这游戏都暂时停服了,那大少爷能怎么上?
真的登得进去吗?*
登得进。
这是虞青第一次站在《玫瑰岛》鬼气森森的新手界面里
这是一间漆黑房屋,有着极高的屋顶,顶上开了一洞天窗,月色斜斜透照下来,给那一排破败神像笼上了一层冷蓝色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支蜡,当他靠近哪座神像,对方就会短暂亮起来。他面前没有任何新手指引1,更没有提示和说明。但没关系
他比任何玩家都清楚岛城供奉神明的方式。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
他的面前有十二座两层楼高的巨大神像、还有十二盏台。
其中有一座碎裂了半边,剩下半边仍然能看出一些依稀的轮廓
那位神明坐在高背扶手椅里,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搭在身前。他应该受过一些伤,但对他来说,似乎又无伤大雅。在他瘦长的指骨之下,压着一枝同样瘦长的玫瑰,
如果此时有人在旁,就会发现,那枝玫瑰和虞青小指指背上的刺青一模一样。这位神明面前立着一面方碑,和其他神明一样,方碑上应该写着他的名号。比如画皮.
但此时,这面方碑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字。
虞青在这座和他几乎一样的神像前站了几秒,却没有点亮那盏蜡烛,而是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座神像前。
这座神像同样有着严重的裂纹和破损,风沙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这位神明总是半蹲的姿态,手肘搭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懒洋洋。
他穿着宽大如死神的罩衫,身后的兜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轮廓清瘦的下巴和翘起的嘴角,好像. 不论相见还是离别,不论说着真话还是谎话,不论得意或是悲伤。
他始终带着笑。虞青抬头看着他。
在一场静默的、长久的对视后,他静静说了一句:“你等着。" 而后他弯腰去点那盏烛台。
烛台前的方碑上,刻着那位神明的名讳。无常。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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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明天后天回老家有点事,周六见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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