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藏逢》 何十西要走那日,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
“姑娘,这个都是大少爷爱吃的。”芝妈妈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塞到了冬生怀里。原本就背着不少行李的冬生此刻要疯了。
“好,我一定把芝妈妈的心意带到!”何十西笑眯眯的挥手送别芝妈妈,待走到不见府邸时,何十西从冬生手里接过一包。
“姑娘,我要累死了!”冬生嘟着嘴:“芝妈妈干脆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多好,便不必如此大包小包啦!”
“好了,别耍嘴皮子了。待会儿赶不上渡船可有你哭的。”
冬生说的,无论是萧守玉还是何十西都不是没有考量过。芝妈妈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加之她家孩子在临安有铺子,不可能一家老小都跟着他们一起走,便也就放弃了。
主仆二人几乎是掐着点赶上了船,也是掐着点进了京城,再晚点城门便要关了。
回府中用完晚膳,何十西坐下片刻,萧守玉便来了。
“十西。”两人坐在床榻边,萧守玉拉过何十西的手来细细瞧了瞧道:“瘦了。”
“哪有,我还吃胖了呢!”何十西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道:“您不知道!芝妈妈做了好多临安菜呢!还有白灼河虾,这个季节临安的河虾可鲜了!可惜您没跟着一起去。”
“哦!对了。”何十西朝冬生唤了一声:“去吧芝妈妈准备的东西拿来。”
“芝妈妈准备了好些东西呢!”
何十西也就没有注意到萧守玉有些牵强的嘴角,待到冬生将东西都拿了过来东西翻了一下,何十西方才注意到自家舅母心不在焉的模样。
“舅母?怎么啦?”
萧守玉眉眼松不开,只好低下头道:“十西,咱们换一个好吗?”
何十西放下手中的东西,眨了两下眼睛道:“舅母,发生什么事啦?”
何十西走之前萧守玉已然松口,要找媒婆上门说亲。纵使她何十西身份不高,但做一介尚书庶子的正妻也不差的。能让舅母再次说出让她放弃的话,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西啊!”萧守玉嘴张了闭,闭了张。半响才从喉中吐出两句:“范家主母不同意,范公子目前也无意成亲。咱们不能再上赶着了。”
纵使何十西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但真的从舅母口中闻及,心中还是难免愤怒。
“舅母,时候不早了。”何十西状似往外探了一眼,柔声道。
萧守玉本欲再说,见此只好担忧离去。
“姑娘!”冬生听了全程,眼下萧守玉走了,她便忍耐不住分毫。
“好了!”何十西打断她的话,脱鞋上了床合衣道:“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冬生咬着后槽牙灭了灯退至偏殿,辗转难眠,越想越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辗转间天已渐明,穿上轻薄的春衫。京城贵女们齐聚湖畔踏春。
何十西路过被围起来的蹴鞠场,掌心紧了紧,错开步往湖边走去。
湖边风大还冷,何十西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的样子。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范长沛对她有了好感,为什么还要拒绝。
哪怕范家主母不同意,只要范公子愿意仍旧是可以的。
她望天望地望湖怎么也想不明白,忽然视线扫到一个人,瞬间双眉下压,嘴绷成一条线。
“十西!你看啥呢?”
袁庭月小跑到何十西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皱了一下眉心:“他有啥好看的!走!我们看蹴鞠去!”
“嗯。”何十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转身跟着袁庭月走到蹴鞠场。挥杆策马的人引起不了她丝毫注意力。
何十西此刻脑子里想的都是——该死的六皇子。范大人是六皇子的伴读,六皇子这个样子范大人一心都扑到那傻子身上了,怎么会有心思成家!
何十西自以为终于找到问题所在,接下来便是想办法将六皇子给弄消失。
何十西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杀心,还是一个傻子。
稀里糊涂地将踏春这一日给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几日何十西便一直托风叔打听六皇子的行动轨迹。
她发现六皇子这个傻子竟然喜欢逛青楼,还是天香楼斜对面的留香阁。
早在何十西打听天香楼的时候,便将京城那一条街的青楼都打听了个遍。
除去一些见不得人的暗场子,剩下摆在台面上有名有眼的总共就三家青楼。天香楼自是不必说,另外两家,一个是以异域风情为卖点的醉月轩,另一个就是这个留香阁了。
这留香阁既不似醉月轩那般纯皮肉交易,也不似天香楼那般卖艺不卖身,可以说是既卖艺又卖身。多年屹立不倒自是有自己的一套经营法则。
何十西找了人要绑他。天黑月暗,正是绑人好时候。
何十西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她不知道冬生因为她的婚事也找了人要绑架范长沛。
以至于,她要绑架的人没有绑到,反而教冬生和白梅二人找的人将男扮女装的萧千云给绑走了。
彼时,何十西正化作“蒋公子”在天香楼三楼一边等着“芊芸”姑娘,一边隔着窗户注意留香阁的情况。
“公子!”曾妈妈焦急忙换的推门而入,扯着手帕道:“芊芸出了些事情,今日怕是不能伺候您了!”
“蒋公子”摆摆手示意无事:“无妨,既然芊芸姑娘不方便,本公子自己喝会儿茶便可。”
“谢公子!”曾妈妈侧着身子,皱着眉道:“只是……怕是您连茶都喝不了,天香楼出了些事情,得闭店整顿一二。”
何十西举到嘴边的茶没有喝下去,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茶钱,本公子就先行告退了。”说罢起身欲走。
曾妈妈一个剑步上前将桌上的碎银子塞回“蒋公子”手里,满脸歉意道:“今日本就是我们天香楼招待不周,怎么好意思收此茶钱。公子收好。”
何十西举着手中碎银子看了几息,揣回了怀中,抬脚走了两步又退回桌前从袖中拿出一块印章:“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到青禾居找白梅。”
将印章放在曾妈妈手中,何十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香楼。在这条街上逛了好几个来回,见埋伏的人还没有抓到人,猜测人今日怕是不会来了,便找了招手示意几人回去先。
何十西今日并未带着冬生前去,回府中后见冬生一脸笑意来迎她,不免打趣道:“不让你陪着,这么开心,那下次都不带你了。”
“姑娘!”冬生将热水倒入泡脚桶道:“这不是有事情吗~”
“哦?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说来让我听听!”
“姑娘……”冬生回想自己干的事情,看着姑娘一无所知的模样很是后悔。
“好啦,不问你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着何十西将脚从桶里抽出擦干净,躺进被窝里。
一夜好眠。清晨天还未亮透,李府偏门便被人敲响了。
“你咋来了!”冬生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白梅问道。
白梅看了一眼四周缩进冬生平日里住的房间,压着嗓音道:“完了,全完了!”
冬生心里咯噔一下:“没成功?!”
“不是。”
“那是……”冬生面色突然煞白:“被发现了?”
“不是。”
“那到底咋了,你快说啊!”冬生一把抓住白梅的手。
白梅将手抽了回来:“你倒是让我说啊!我还没说你就把话给打断啦!”
冬生悻悻收回顿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得想要牵起一丝笑却怎么也勾不起,只好闭上嘴定定地望着白梅。
白梅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语速极快极低:“绑错人了!”
冬生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又落了回去:“那还好啦,你咋发现绑错人的?”
“昨个夜里那两人来拿尾款,说在来的路上看到要绑的人了。”
冬生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绑的是谁?”
“好像是个花魁。天香楼的花魁。好像叫什么千云。”
冬生只觉着天旋地转,白梅不清楚姑娘与那“芊芸”姑娘关系多好,她是知道的呀。
“你先回去。”冬生猛抓住白梅的手。
“那……那位姑娘怎么办!”白梅反手握住冬生。一开始与冬生合谋只是为了给姑娘出气,教训教训范长沛,她从未想过要害人。
那地方若是男子也就罢了,可一个姑娘家待时间长了会出事的。
“这个事情……我回头会跟姑娘说的,你忙你的事情先。”
白梅两步三回头地离了李府。此时天将将明。
“冬生!”何十西今个起的早,太阳从天边升起她也醒了。喊了好几声冬生都没人回应,只好自个披着外衫起来。
何十西扶着门框望向院中,只见冬生拿着水舀在浇花,只是水舀中早已经看不见水了。
“冬生!”
何十西又唤了两声,冬生才回过神来,将手中水舀丟在水中给何十西行李:“姑娘!”
“你怎么了?这两日越来越精神不济。”何十西蹙着眉见冬生个越来越白的脸色,轻声道:“你若是身体不适,便休息几日。”
“我没事姑娘!”冬生连忙道。
何十西本欲再说两句,见冬生眼眶红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日头渐高,冬生在第五次走神被提醒后。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