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打算

作品:《丫鬟生存守则》

    牛婶子上了石阶,拍了拍涂了黑油的杉木木门,不一会儿,杨婆子来开了门,牛婶子脸上堆笑,卑躬屈膝地说:“嬷嬷,怎么人还没出来?”

    也不管杨婆子只是个看后门的,逢人就叫她嬷嬷,先哄得她高兴。

    杨婆子没把门完全打开,只开了条缝,就这么隔着门说话:“哦,你说那个叫乐云的呀,府里没有这号人。”说完,她就想关了门。

    牛婶子眼疾手快,把手伸了进去,杨婆子吓了一跳,叫道:“哎呦,这是干什么,你的手不想要了?”

    牛婶子也是急了,不过幸好杨婆子没狠心关门,不然就夹到她的手了。

    牛婶子讨好地说:“嬷嬷,可是她不愿出来?”先前拜托她时,明明答应得那么快,还说让人去叫她,怎么转眼就变了个脸色。

    杨婆子见她猜中,也没露出端倪,只拧着一双粗浓眉,嫌弃地拨开她的手道:“没就是没,这话你是听不懂?别再来找了,再来我也是这般说。”她用力拍上了门,这次使得劲儿大,牛婶子没敢再伸手,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刮在她的脸上。

    “怎么回事?怎么把门关上了?”牛二和兰姐儿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牛婶子,她和杨婆子说的话,他们二人没有听见。

    牛婶子不敢对杨婆子撒气,满腔怒火地下了石阶,瞧见牛二那张肥脸,没好气道:“人家说府里没这号人。”

    牛二挠着头说:“刚才你不是还说她让人去叫了,怎么这会儿又说没这人了?”

    兰姐儿被她爹娘从家里带过来,在外头站了好大一会儿,早已不耐烦,闻言快嘴快舌道:“她不想见我们呗。”

    牛二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她叔!”

    兰姐儿撇撇嘴,嘀咕道:“都多少年过去了,恐怕早就不记得了。”

    牛二又对牛婶子说:“是不是咱们找错了,该是别的府里。”

    淮安山阳城的同知不只一个,这条街上住着好几家同知,分管不同事。

    牛婶子跟自家女儿一样的看法,“切”了一声说:“咱可是问了刘牙婆才来的,说云丫头进了山清里河同知府,还多问了几遍,就是这儿。再说刚才那看门的婆子听了要找云丫头,立刻答应下来,叫人去找她,这会儿换了说辞,定是云丫头不想见咱们......还是你侄女呢,你瞧瞧,连面都不愿意见咱。”

    牛二不乐意听这话,说道:“别是她知道你卖了她,这才心里恼咱们。”

    “你说的这什么话,合着卖她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这个叔叔不点头,我敢这么做?”牛婶子见他把当初卖人的事儿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好似烫了爪的猫儿,立即叫起来,对着牛二又抓又挠。

    牛二是个混不吝的,哪能受她打,当即就伸出手握住牛婶子的手腕,叫她自个儿打自个儿。

    对面街上来买吃食的百姓纷纷回头张望,笑着瞧这夫妻俩在街上打起来,兰姐儿又急又羞,恨不能甩开他们自己家去,“爹,娘,你们别打了!”

    女儿的话叫他们回过神来,牛婶子还是知道羞的,红着脸挣开牛二的手,牛二则还是嬉皮笑脸,刚才他没挨几下,反倒让牛婶子自个儿打了自个儿好几下。他一身的横肉,手劲儿大,牛婶子根本不是对手。

    牛婶子揉着她的手腕,狠狠瞪了几下牛二。

    兰姐儿拽了拽她娘,“咱们回家去吧,人家又不愿见咱,干嘛还舔着她。”

    牛婶子在李乐云这儿讨不上好,又丢了脸,便恨上了她,一脸可惜道:“还想叫你和她叙叙旧,叫她帮你打通关系,让你也进府......”

    兰姐儿是个气性高的,昂了头道:“进府有什么好的,再得意不也是个奴,她不想帮忙,我还不乐意进呢。”

    牛婶子看着自家女儿的脸,他们夫妻俩样貌偏下,偏生了个女儿姿容出众。除夕的时候她们去上香,算命的说兰姐儿八字好,将来享福要做夫人的,可兰姐儿一直闲在家里,将来要做夫人也没有路子,正巧落灯那天碰上了李乐云这个同知府的丫鬟,牛婶子便动了心思,觉得是老天的安排,等她女儿进了府,可不就有机会接触那些贵人了?不过这心思她没和别人说。

    李乐云躲在府里不出来,就好似那缩进壳里的乌龟,牛二等人能笑话嘲讽,却奈何她不得,这也不是平头百姓家中,牛二这个地痞都不敢闹。

    牛二也没有办法叫李乐云出来,便道:“你不是成日去商户人家,收那些婆子的旧首饰,就没有几个与你相好的?托了她们,还不能叫咱们兰姐儿进去?以咱们兰姐儿的相貌,进去后还不当个姨娘。”

    “呸呸呸!说什么话呢,兰姐儿是要当大夫人的。”牛婶子道,“那些商户人家哪比得上这官宦人家。本来想着托你侄女,谁知道你侄女是个冷心冷肺的,见个面都不肯,还白费了我置的礼,都叫那个婆子拿去了,不帮忙也不退不回来。”

    兰姐儿道:“商户人家也比咱家要好,娘,你就让我去吧。”

    兰姐儿是个懒的,之前叫她在牙婆那儿学学规矩,她学了没两日就嫌累,悄摸着自己回来了,如今在同知府的看门婆子这儿吃了个闭门羹,她娘卑躬屈膝都没换一个好脸色,还白白搭上了一块腊肉、一包茶馓,倒是激起她心底的不平,又打起了进府当丫鬟的主意。

    李乐云回了漱玉院,廊下杏儿正在打盹,词薇坐在她旁边盯着,有人来就叫醒她。

    见了李乐云回来,词薇忙问:“怎么样,是不是你爹娘?”

    李乐云摇了摇头,“不是,应该是找错了,我不认识。”

    词薇没有深想,她知道这条街上住着好几家同知,隔壁的江老爷就是河务同知。

    词薇和杏儿要守门,李乐云没有回西耳房,而是去了东耳房,向贞儿打听了那天来给小姐打扫屋子的巧婶子。只是她也不知道,说是海婆子叫的人,李乐云只好又去向海婆子打听。

    李乐云和海婆子没说

    过几句话,少不得回屋拿了些钱才去找她。

    海婆子管着清扫漱玉院的活计,平日里打扫完院子,就能回屋歇息,不过月钱也少,要是哪处要用人,也是头一个叫她们。

    李乐云进屋的时候,海婆子正和几个婆子坐一起纳鞋底,她们几个见着李乐云进来,都愣了一愣,皆因李乐云一看就是内院丫鬟的打扮,不知为何来了这里。

    李乐云不认识其他人,只记得海婆子,便冲着她道:“大娘忙着呢?”

    海婆子丢下手中的针线,穿了鞋从通铺上下来,李乐云打量了屋子一眼,她原先也住过群房院,倒和她以前住的没什么分别,八个人挤在一张通铺上,屋里只一张柜子,一张桌子,连个凳子都没有。

    海婆子笑着拍了拍通铺上铺的褥子,叫李乐云坐下,又拿了粗陶碗倒了碗水,递给李乐云。

    “姑娘,你来找我?”海婆子问道。

    李乐云看了看褥子上缝的补丁,小心翼翼坐下,又接过那碗凉了的水,鼻腔充斥的一股潮霉味让她忍不住憋气。

    李乐云借着掏钱的当儿,把水放回桌上,“大娘,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海婆子手里被塞了钱,心里一喜,嘴里却道:“这怎么好意思......姑娘想打听谁?”她也没看手里的钱,约莫着得有七、八文。

    “我想找巧婶子,不知道她在哪儿?”

    海婆子想了想,记起这个人来,多嘴问了句:“姑娘找她做什么?可是她有哪儿得罪你的地方?”

    李乐云道:“不是,是碰巧我们以前住同一个地方,想和她叙叙旧。”

    海婆子起身道:“她是扫半月院的,就住在隔壁,我带你去。”

    李乐云跟着她去了隔壁屋子,却扑了空,问了同屋的婆子才知道,巧婶子在半月院还没回来。

    海婆子收了钱,不好就这么甩了她,便带着李乐云又去了半月院,“你不知这半月院的姨娘最难伺候,尤其是石姨娘,总嫌这儿、那儿扫的不仔细,便是婆子都回了屋,也会使人叫她们再去扫......”

    路上她与李乐云说了好些,这些婆子都是扫院子的,聚在一起说的便都是院子里的事,说不定背地里,海婆子还说过几位小姐的事呢。

    进了半月院,只往里张看了两眼,便瞧见了巧婶子,她正拿着扫帚打扫东厢房的廊下。

    不像漱玉院,婆子只管扫院里,廊下都归三等丫鬟打扫。姨娘身边丫鬟少,分到她们身上的活儿就多,自然不愿多干活,便叫婆子去扫廊下。

    李乐云和海婆子等了一会儿,巧婶子才清扫完,进屋叫一个丫鬟出来检查了一番,才放了巧婶子回去。

    她走到院门口,看见了李乐云,脸上又惊又喜。

    上次和李乐云说了以前的事儿,原以为李乐云会再来找她,谁知年都过完了,都不见李乐云的身影,便以为李乐云成了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瞧不上她这个粗使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