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上空。

    那扇巨门还在继续展开。

    门后的尸山被猩红光芒照亮，一具具残破神躯挤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随手丢弃在另一片世界。

    下一秒。

    海面炸开。

    一头山岳般庞大的腐烂鲸兽从海中升起。

    它背部覆盖着破碎鳞甲，血肉之间生着大片灰白骨刺。每一次摆动身体，都会有腐烂碎肉从高空落下。

    王面站在病房窗前。

    他只看了一眼，手指便扣紧窗框。

    是它。

    未来被封在小渔村下方的那头巨兽。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它已经完全苏醒，王面也不会认错。

    就在巨鲸被门扉接引升空的一刻，整个北海道同时亮起红光。

    一栋栋银黑色建筑外墙向两侧翻开。

    原本藏在城市内部的炮口缓缓升起。

    反重力道路停止民用通行，悬浮车辆自动向地下避难层降落。

    街道两侧的机械壁合拢，将行人送入掩体。

    下一刻。

    轰隆隆的机械声响彻整座城市。

    北海道，开始下沉。

    不是坍塌。

    而是整座城市沿着早已铺设好的机械轨道，向地下战争堡垒收缩。

    楼层下沉。

    装甲闭合。

    地面翻转。

    一座未来都市在数十秒内，变成了覆盖整个北海道的战争要塞。

    医院内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

    吴湘南转头看向治疗机器人。

    “这是怎么回事？”

    机器人眼中蓝光熄灭。

    两点红芒随即亮起。

    “伟大的机械神曾对北海道进行战时改造。”

    “检测到神国级威胁。”

    “医疗模式解除。”

    它背部装甲向外展开，六根机械臂同时弹出。原本用于缝合伤口的细针缩回，换成枪口和高频切割刃。

    “战斗模式启动。”

    轰！

    机器人撞开病房门，沿走廊冲了出去。

    王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吴湘南的手还停在半空。

    纪念揉了揉眼睛。

    “这怎么这么像EVA里的第三新东京市？”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下沉的北海道。

    “不对。”

    “这是新北海道。”

    没人接她的话。

    吴湘南的目光已经越过巨鲸，落在那扇猩红门扉上。

    高天原。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重新扎进他心底。

    那些被压住的画面一幅幅翻起。

    鲜血。

    背叛。

    还有那道站在神国之上的身影。

    吴湘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须佐之男。

    你必须死。

    纪念抬手一握。

    像素方块在她眼前拼成一只巨大望远镜。

    视野穿过城市，落在巨鲸背部。

    两道人影站在那里。

    林七夜。

    迦蓝。

    纪念一眼认出了那个穿着黑衣的少年。

    这个世界原本的主角。

    可在两人身边，还有一团被空间和魔法同时遮掩的蓝色光影。

    她看不清。

    只能确定那东西拥有极高层次的力量。

    纪念放下望远镜。

    林七夜还在按原本的轨迹往前走。

    可陈灵这个变量出现以后，很多事情早就变了。

    机械神教。

    未来城市。

    遍布日本的机械网络。

    甚至连高天原开启的方式，都可能和原本不同。

    她忽然有些拿不准。

    现在这个世界，到底谁才是故事真正的中心？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陈灵应该已经回到日本附近了。

    ...

    波塞冬号悬在远处云层之上。

    巨门占据了大半天空。

    猩红光辉穿过云层，在舰体表面拖出一道道血色反光。

    漩涡蹲在甲板上，揉着头顶还没消下去的包。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安卿鱼眼前的数据屏快速翻动。

    “根据净土留下的资料，高天原位于日本人圈上方的虚无空间。”

    “正常情况下，它不会对外开启。”

    “只有日本神明降临，或者受到神国接引时，门才会出现。”

    百里胖胖抬头看着门内。

    尸骸堆积。

    红光翻涌。

    有些骨架甚至还在缓慢蠕动。

    他咽了口唾沫。

    “你确定这是神国？”

    “怎么看都像地狱。”

    沈青竹盯着巨鲸。

    “红光和小渔村的红月很像。”

    安卿鱼点头。

    “波动频率基本一致。”

    “巨鲸体内的污染，也和门后的红色能量同源。”

    “它不是误闯高天原。”

    “它本来就属于那里。”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沈青竹看向巨鲸背部。

    “七夜和迦蓝直接跟进去，会不会出事？”

    陈灵没有回答。

    他眼底亮起金色神纹。

    机械神之眼穿过数十公里空间。

    在他的视野中，林七夜和迦蓝身边的世界被一层层拆开。

    黑色。

    金色。

    还有一团被魔法遮掩的深蓝。

    陈灵看了两秒。“梅林在。”

    百里胖胖一怔。

    “梅林叔？”

    “嗯。”

    陈灵收回视线。

    “有魔法之神护着，七夜暂时死不了。”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

    暂时死不了。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怎么让人安心。

    波塞冬号继续向日本人圈靠近。

    蔷薇走到舰首。

    “人圈外壁通常需要找缺口。”

    “这么大一艘船直接撞过去，会不会触发防御？”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日本人圈的机械系统已经被陈灵重构。”

    “理论上，不需要寻找缺口。”

    “只要最高权限还在，整个人圈都会主动给他开门。”

    他说话时，目光却没有落在前方。

    江洱正站在蔷薇身边。

    两人靠得很近。

    蔷薇拉着她问身外身的触感，江洱抬起手，让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皮肤。

    温度。

    脉搏。

    与普通人没有区别。

    安卿鱼看了几秒。

    江洱察觉到目光，转头看他。

    “怎么了？”

    安卿鱼停顿一下。

    “我吃醋了。”

    甲板上的声音同时停住。

    江洱也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安卿鱼会说得这么直接。

    蔷薇先反应过来，松开江洱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江洱耳根一点点红了。

    她走回安卿鱼身边，伸手牵住他的手。

    “这样总可以了吧？”

    安卿鱼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嘴角轻轻抬起。

    “可以。”

    漩涡捂住胸口。

    “我刚知道队长没死，就要受这种伤害？”

    月鬼面无表情。

    “建议丢下去。”

    天平点头。

    “附议。”

    百里胖胖举起手。

    “我也附议。”

    江洱把脸转向另一边。

    手却没有松。

    安卿鱼更没有。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声讨时，波塞冬号穿过人圈边界。

    嗡...

    整片天空亮了。

    北海道上空，无数机械单位同时停止动作。

    巡逻机甲落地。

    无人机悬停。

    刚刚冲出医院的战斗机器人转过身体。

    所有机械造物眼中的红光，在同一时刻变成金色。

    “最高权限确认。”

    “机械神归来。”

    一台台机械造物单膝跪地。

    城市中，机械神教徒胸口的火种徽章同时亮起。

    金色光线从徽章中升起。

    一缕。

    百缕。

    万缕。

    无数信仰之力穿过城市，穿过云层，向波塞冬号汇聚。

    最后全部落入陈灵胸口。

    机械火种跳动了一下。

    整座日本机械网络随之共鸣。

    城市中，无数人抬起头。

    “伟大的机械神！”

    “您终于回来了！”

    呼声沿着街道向远方扩散。

    假面小队众人站在甲板上。

    一个个没有说话。

    漩涡看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机械军团，嘴角抽动。

    “我们不是来日本客场作战的吗？”

    陈灵站在舰首。

    信仰之光在他身后铺成一圈金色光环。

    他低头看着苏醒的机械城市。

    嘴角轻轻抬起。

    “谁告诉你们，这是客场？”

    他抬起手。

    “这里，是我的主场。”

    波塞冬号内部所有系统同时上线。

    陈灵转头看向江洱。

    “接入日本全域频道。”

    江洱点头。

    她走到主控台前，将手掌按在机械接口上。

    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一道透明灵体却从她身后缓缓浮出。

    灵体双手没入控制台，无数数据线沿着波塞冬号向整个日本机械网络扩散。

    医院。

    避难所。

    守备军。

    机械教堂。

    身份档案。

    一个个信息节点从江洱眼前掠过。

    几秒后。

    她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假面小队所有人同时转身。

    “王面。”

    “大阪中央医院。”

    漩涡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下一瞬，他直接冲到舰首。

    “快！”

    蔷薇的手按在刀柄上。

    月鬼和星痕已经站到船舷边。

    天平虽然没有说话，周围力场却开始波动。

    压在他们心里六十二个小时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真正落地。

    陈灵挥手。

    “全速前进。”

    波塞冬号在空中调转舰首。

    轰！

    深蓝尾焰撕开云层。

    沿途几只被红月污染的怪物刚从废墟中爬出，护航机器人便从战舰两侧俯冲而下。

    炮火扫过。

    刀光切开血肉。

    没有任何一只怪物能让波塞冬号减速半秒。

    大阪中央医院。

    王面和吴湘南同时听见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

    越来越近。

    下一秒。

    砰！

    病房门被直接撞开。

    漩涡像一只弹起的蚂蚱，从门外扑向病床。

    “队长...！”

    王面刚抬起手。

    一股超重力从天而降。

    轰！

    漩涡整个人被压在地板上。

    天平从门外走进来。

    “队长还在养伤。”

    “不要乱扑。”

    漩涡趴在地上，抬头看向王面。

    “队长，你看见没有？”

    “他们又欺负我！”

    蔷薇走到他身后。

    漩涡还没发现，继续咬牙。

    “尤其是那个暴力...”

    一道阴影罩住他的脑袋。

    “暴力什么？”

    蔷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漩涡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抬起头，满脸认真。

    “暴力保护队友的大夏最温柔、最知性美女。”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王面看着站满门口的队员。

    嘴角终于一点点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