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神母鹿作替罪羊

作品:《[崩铁]胎多宝:星神大家族

    第三天了。

    没有一个孩子归家。幺鹿的内心也逐渐焦灼起来。

    纳努克冲动,龙过于内敛,阿基维利生性乐观容易受骗,药师……祂暂时找不到对这个孩子的恰当形容词,他是最像祂的一个,也是最不像祂的一个,仿佛是祂一体两面的二面性,是镜子里截然相反又完全相同的倒影。

    “我得去找他们。”

    最近祂总是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仿佛几十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又重映在眼前,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让克里珀一个人守家,幺鹿有些不太放心,他还是个新生的婴儿,对许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

    但是如果星之子培育园人去楼空,留下一堆被改造得鬼模鬼样的「人偶」,祂不好向议会交代。

    “你总是这样,长着一张乖巧的模样,做的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事。”麟酒如此评价道,“以前灵伊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没少偷溜到下界吧?深渊诅咒了你的神权,教训难道还不够么?”

    幺鹿道:“我明白,你是在担心我才会这么说的。”

    “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小鹿儿。你做的这一切,我都……算了,你要下界,我可以帮你遮掩,这是最后一次。”

    说着,祂的身形开始扭曲,木质躯干生长出枝桠,而枝桠不断生长,最终变成几个活灵活现的「人」。

    克里珀在一旁挠挠头:“这些是……哥哥们?”

    阿基维利、纳努克、龙……三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头人被麟酒用神力复刻了出来,呆若木鸡地站在草地上。

    麟酒说:“要让这些「人偶」动起来,还需要注入小鹿儿你的神力才行。”

    在上界,每一位神祇的权能都各不相同,麟酒只能制作木偶,而只有幺鹿拥有赋予木偶们生命力的能力。

    在生命权能的注入下,这些「人偶」一个个动了起来。

    “妈妈!”“妈妈!”“妈~”

    三个小家伙唧唧呱呱地围着幺鹿大献殷勤,仿佛它们是真的星之子。

    幺鹿挨个抚摸着“孩子们”的面庞,和他们作道别,带着克里珀一起踏上了下界的道路。

    “克里珀,孩子,你要诚实地向我讲述你看到的一切,答应我,好吗?”

    “好的妈妈。”克里珀心想难道妈妈知道他之前做的“那件事”了?他撒谎了,但是他都是为了妈妈好才撒谎的。

    克里珀是好孩子,深埋在他遗传信息中的底层代码告诉他:要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哪怕是用谎言筑成的围墙。

    所以克里珀又一次撒谎了,那句“好的妈妈”也是他的谎言,但他本人却不以为耻。

    幺鹿将自己的大部分教育精力投入在了龙的身上,祂用三年的时间教会了长子上界的法则,做人的道理,以及责任和谦逊。

    后来祂发现龙被自己过于正派的养育观念,教导得过于早熟了,导致他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心性。于是在养育双胞胎的时候,幺鹿选择了更温和随性的情感式教育。

    而克里珀和药师,他们出生的时机太仓促了,幺鹿丝毫没有预料,这两个孩子就这么水灵灵地以成年人的形象出生了,之后就是阿哈的失踪,幺鹿接受死亡的诅咒,孩子们奔波四方。

    祂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教育新生的克里珀,何为诚实,何为家人。也是因为克里珀从出生到现在,表现的都过于稳重憨厚了,情绪之稳定甚至胜于龙,幺鹿挑不出他的错处,也就没有修正他的机会。

    「天梯」前,云海翻腾,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风送来的腥气越发浓郁。

    “这些台阶很简陋。”克里珀蹲下身,将幺鹿背在身上,“要小心脚下。”

    幺鹿趴在克里珀的肩头,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壮硕的身躯十二分之安全感:“我能感应到,纳努克的位置就在下界,那里……是奥赫玛的所在。”

    奥赫玛距离天梯最近,当初的参与「夺梯之战」的民兵也是奥赫玛人最多。

    夜幕低垂。

    奥赫玛城池静悄悄的,到处都燃着火把,将这座纯白圣城染成了金红的颜色。

    阿胧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妈妈,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你改变不了结果。”纳努克凉薄的安慰显然无法抚平这个年纪幼小的孩子的内心。

    就像人们总是活在“如果”的假设里。

    ——如果我没有松开妈妈的手,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杀害了?

    ——如果我早一点找到执法者去救妈妈,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背负着“如果”的人,会活在罪恶的地狱里,接受业火噬心的痛楚,而这样的滋味,幼小的阿胧已经品尝到了。

    由于不确定这些被复活者杀死的死者们,会不会像它们一样死而复生成为害人的怪物,刻律德菈下令将全程的尸体堆放在一处,集中焚烧。

    “奥赫玛的公民们,这场战役我们没有输,我以凯撒之名发誓,将彻查亡者复生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足以赋予千名逝者以生命?”

    “——又是什么人曾经乔装改扮混迹下界人群,用伪善的信念宣扬人神平等共处的理论,却在「夺阶之战」发生的当晚,抛弃盟约,回归上界做回天神?”

    人群静默数秒后,开始沸腾。

    “是神母鹿!!”

    “只有母神拥有这般力量,是母神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奥赫玛吗?!”

    “——翁法罗斯奉信的父母神,当灾难降临,死亡的黑潮覆盖大半国土,吞灭万千同胞的时候,父神因此殒命,母神又在何方?”

    “母神抛弃了我们,抛弃了下界——”

    “我,凯撒,刻律德菈,从不信仰神明!只因神明未曾向大地播撒福音,任由灾祸蔓延!奥赫玛的公民们,今日祸为昨日引,从今日起,你我即为掌控自己命运的神明!”

    纳努克双手叉腰,皱着眉听着凯撒发表宣言:“那个在台上讲话的矮子是什么人?”

    “她是凯撒,奥赫玛的帝王。”白厄在一旁插话,“奥赫玛的民心动摇的厉害,需要这样一位领袖鼓舞士气。哦对了,我叫白厄,很高兴认识你。”

    “我看她是在蛊惑人心吧。”纳努克直接无视了白厄的自我介绍,鼻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把这桩祸事推到母神头上?祂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没有人比纳努克更清楚,幺鹿的内心有多温柔。对于下界子民而言,祂是无所不能的母亲神,可是

    在上界,祂也只是一个受到诸多掣肘的势弱神祇。

    风堇道:“我们活捉了几名复生者,在他们体内,确实发现了一丝残留的神母鹿之力。”

    “又来个小矮子。”纳努克冷笑。

    风堇:“……您就是纳努克阁下吧,患者们对您击退复生者的英姿津津乐道,风堇在此感谢您为奥赫玛提供的帮助。”

    纳努克道:“大可不必,凑个热闹而已。现在台上那个矮子说的话——让我很不爽。”

    她分明是在挑动奥赫玛公民的愤怒,虽然这一招确实很有效地让公民们的情绪从恐惧慌乱中解放了出来,但是也将「神母鹿」塑造成了奥赫玛的敌人,悲剧战争的发动者。

    人们总是需要一些仇恨的动力来掩盖更为弱小的情绪,刻律德菈深谙此道,她的野心庞大无比,这一次的复生者之乱,虽然让奥赫玛失去了不少无辜公民,但是也给她递了一个理由恰当的备战风口。

    下界资源越发紧张的当下,唯有攻向上界,才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即使她心中对这次案件的罪魁祸首身份心存疑虑,位高权重的幺鹿都是那只最合适的“替罪羊”。

    “妈妈,前面有一座好大的房子。”

    克里珀走出密林,看着远处的奥赫玛城邦,发出一声惊叹。

    他本来以为自己家的庄园就已经够大了,没想到下界的房子是庄园的千万倍呀!那大房子里面还有许多的小房子,一定住了很多人吧?

    母子二人这一路走来,幺鹿已然感受到了下界不同寻常的气息,尤其在克里珀的描述中,界碑附近的那段泥土路尤为难走。

    空气里弥漫着生与死纠缠交错的气息。

    城邦附近,仍有一些迷失方向的复生者在游荡,它们是全然失去心智空有一身人皮的怪物,见到猎物就扑过去撕咬,被克里珀一锤子敲爆了脑袋。

    “是药师干的。”幺鹿一下子就猜到了谜底。

    这根本就是在……诋毁生命。

    “进城看看。”祂语气急切。

    为了防止怪物们趁着夜色入侵,奥赫玛城门前树立了大量的守城器械,克里珀背起幺鹿,从高高的城墙爬了进去。

    “妈妈,纳努克哥哥是在这里吗?”克里珀环顾四周,寻找着纳努克的身影。

    幺鹿点了点头,失焦的眼睛望向某个方向:“我们现在不急着找纳努克,至少他很安全,我可以确定。”

    “哦……那我们现在干嘛去?”

    幺鹿抬起一根细长的手指:“那个房子里,有药师残留的力量,我们去看看,或许那里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另一边的大广场上,凯撒正式颁布了戒严令:凡奥赫玛公民,戒严期间严禁出入城邦,每家每户定期上报人口数量,一旦发现有人私自窝藏复生者,立即上报执法队,以叛城罪处置。

    忙碌之后,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的刻律德菈“话说回来,今天这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庇乐朵了,风堇,你有见过那孩子吗?”

    风堇摇摇头:“她来避难所帮了一会儿忙,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擦拭剑刃的海瑟音:“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孩子的亡母也是安葬在城郊密林附近的吧。上个月我陪她去扫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