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问姓名
作品:《真千金的丫鬟重生了》 屋内的味道乱七八糟的。
一股浓重的药粉味冲进予英的鼻子里,把她的意识从昏迷中拉了出来。
她记得她已经死了。
一碗毒粥,便让她穿肠烂肚,嘴里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如今一死,她只放心不下一手养大的孩子,那是姑娘留下来的遗孤。
她们一大一小相依为命,龟缩在侯府的偏院里。在予英忧心忡忡时,他会依偎在她怀里安慰她,说姑姑,等我长大就好了,你别担心。
临死前她跪地乞求侯爷善待他这个孩子,可是侯爷没有答允。
予英想要起身走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隔着床铺不远的地方,有人在争吵。
一个清脆的年轻女声冷冷说道,“二姑娘刚从晋陵来,怕是不知道易家的规矩,家里头从来就没有过夜半请医。姑娘若是不信,只管去请太太来。”
接着便是一个愤怒的声音,“你不必哄我,或是拿太太来压!予英病得起不来床,眼看着就要不好,别说什么梅家易家,就是皇宫大内,也没有叫我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道理!”
这个声音予英熟悉到永生难忘,她难以自持,两滴热泪溢出紧闭的眼眶。
是若贞,是若贞的声音。
予英想要努力睁开眼皮,临死前的疼痛又席卷重来,让她的肺腑痉挛扭曲,从喉咙处卡出一声重咳。
屋内顿时一寂。
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而来,若贞两三步快走到榻前,握住了予英汗津津的右手。
“予英,你好些了吗?快让我看看。”
是若贞,是活生生的、经年未见的、无比思念的若贞。
予英霎时泪如雨下,她不顾胸口的疼痛,努力翻身起来,紧紧搂住了眼前的女孩。
多少年积攒在心里的痛苦汹涌澎湃,予英埋在若贞的肩间不住地呜咽,声音委屈至极,像是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到最后更是嚎啕大哭,泪水不断浸湿了若贞的衣衫。
哭够了,予英慢慢止住声,这才觉得屋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她迫不及待地打量起若贞来,却冷不丁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张脸太年轻、太稚嫩了,不是后来八面玲珑的武英侯夫人,也不是敢和生父生母拍着桌子,撕破脸面的易家嫡女。
像是回到养在晋陵时,万事无忧的闺阁女儿梅若贞。
适才听若贞和旁人的争执,难道眼下竟是她陪着若贞刚回到易家时?
争执还没完,有两个丫鬟正一脸无奈地围在她们身边。
其中一个长相柔和的说道,“予英姐姐醒了就好,姑娘莫急了,照月年纪小,还没学会言语,内院入夜落钥后,确实不叫外人进来的,是怕有歹人闯进后院,害人性命。她是怕姑娘一时坏了规矩,惊动老太爷和老太太,对姑娘不好。
方才照月捧给姑娘的药粉,也并不差,是京中名医的手笔。只是照月嘴笨,没说明白药粉的功效,让姑娘以为不好,情急之下失手摔了。我那里还有,照月快去拿来。今晚我们几个轮流守夜,若是明早再不退热,我便请太太来,让小厮拿着帖子去府外请医,姑娘这下可放心了吧。”
予英努力辨认出来,这个丫鬟名叫灵枫,是易家的奴婢。
若贞愿为予英退让一步,“请不请医的再说,这药粉既然是好的,就劳烦你们先给予英服下。若是有用,也是予英福运好,闯过这一关。”
姑娘低了头,叫照月的也不敢拿腔作势,匆匆去了灵枫房中取药。
予英这才发现,她被裹在厚厚的锦被中,难怪无法动弹。
若贞摸了摸予英的额头,焦急道:“怎么烧成这样了,莫不是不习惯京里的水土,临走前娘给我带了晋陵家里的土。”
晋陵旧俗,出远门前带一捧家里的土,可保顺遂安康。
屏风外传来脚步声,灵枫接过照月取回的药,手中捧着温水和药粉,屈膝盖疼坐在榻前,“姑娘这是哪里听来的,人病了自然是吃药。再说家里,以后易家才是姑娘的家,太太才是姑娘的亲娘。”
她将予英扶起,一勺勺喂着药粉和水。
清水入喉,予英好过了些。她抬头看着灵枫,十五六岁、模样标致、眉目间有一股风流婉约,人品相貌不俗。口齿也伶俐,前后两番话有理有据。如果若贞真是无依无靠,没有见识的小女孩,真要被她的话拿住。
予英咽下温水,还真是这个灵枫啊。她喝了几勺药,推开灵枫还要喂的手,缓缓撑起身子,嗓子还哑着,“晋陵土用玉罐子装着,就搁在那个雕花鸟的箱笼里,烦你去取来吧。”
灵枫手一顿,脸上神情未变,眼神转向若贞。见主子姑娘不言语,这才放下水碗,笑着
起身,“诶,就听予英姐姐的。”
人走了,房里就剩了予英和若贞二人。
若贞神情骤然放松,她也才十三岁,一个人带着婢女上京,一头栽进易家这个大宅院。
办过认亲宴,认了三桌五房的富贵亲戚。若贞不甘不愿地认下二姑娘的名头,还来不及闹一场,予英便突然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想到予英刚刚还哭得那么伤心,若贞也想哭了,“你总算醒了,可吓坏我了。易家的规矩不讲理,生病不让请大夫,只肯给我药粉。这要是拖久了,病出个好歹来,我找谁赔去。”
她真的吓坏了,生怕是自己想要在易家闹事的念头报应到予英身上。
予英记得,夜里不让请大夫,的确是易家防止后院入生人的规矩。
但从前她并未这样病过一场。那时认亲宴后,她和若贞十分欣喜,想着今后是正经易家人了。她还替若贞高兴,打趣她从此便有两对父母疼爱,自己也沾光,掉进金窝银窝了。
没过多久,予英便想收回这句话。
易家四世同堂,老太爷老太太还在世,小辈们晨昏定省先要先拜过祖父母。认亲后若贞头一遭正经向老太太请安,主仆俩晨起费了快一个时辰精心梳洗了一番。
但若贞崭新的鹅黄色衣裙并未引来注意,老太太一心只跟易青琼说话,“昨晚见你那院子点了灯,叫大嬷嬷过去问,说是你夜半惊梦,难以入眠,究竟是何缘由?”
当时予英也跟着望向大姑娘。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有着一副极好的样貌和身段,恨不得将世间的好东西都给她。
她想,若是两个姑娘能和睦共处就好了。
易青琼依偎在老太太怀里,轻声细语道:“不过是孙女的小事,怎能让老太太操心。许是不习惯旁边有声响,赵大夫已开了安神药,服下便好了。”
老太太亲昵地摸了摸易青琼的额头,“胡说,你这眼下还有没睡好的青黑呢,净哄我老太婆。旁边有声响,就使唤奴婢们去镇压,是谁夜了还在走动,祖母罚她。”
一派祖孙和乐,唯有若贞脸色一白。
谁都知道,易家大姑娘易青琼住在正院后头的扬花阁,一门之隔,右边则是新辟的澄心院,住着新来的二姑娘。
思绪回到当下,予英笑说,“傻姑娘,谁说这府里夜里不能请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