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真心药

作品:《真千金的丫鬟重生了》

    若贞不解,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疑惑。

    予英有些犹豫,从今日起就揭开易家的面目,对若贞而言,是否过于残忍了些,毕竟她才回家,还很期待和新家人的生活。

    可若不说,予英又将再一次见到若贞的无助、脆弱和痛苦。见她们之前要服下一味救心丸,去众人面前唱几场大戏,回屋后坐在窗前,长久的不说话。

    老天垂怜,还给她一个好端端的若贞,她真不愿再重走一次老路了。

    木画屏风底下现了一双绣花鞋,来人正静静地站在屏风后。

    予英收回眼神,略略提高了声音,“姑娘,我有话同你讲。”

    那身影动了,绣花鞋渐渐隐没。

    若贞也瞧见了,立起眉毛,“偷听主子说话,这易家的规矩怕还不如我们梅家呢。”

    不怪若贞生气,头先这几个丫鬟便明里暗里不把她当回事。本想着是长者赐,还是忍一忍为好。谁知予英生病这样要紧关头,丫鬟还推三阻四。

    予英笑了笑,这世上不管到了哪山哪水,都是要有了根基才能养成。没有根基的人,谁会放在眼里。

    她望着若贞还稚嫩的面庞,说道:“姑娘,咱们从小一块长大,好的如同一个人。你自小聪慧,多少人家的男儿也比不上你。我虽痴长你三两岁,但总是你护着我,教我许多。如今你寻到自己的血亲,做了这易家的姑娘,虽是好事,可总不是咱们从前在晋陵的光景了。

    但一处不变,那就是我的心,予英所思所做都是为了姑娘。有些事若不告诉你,我却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自伤自毁。若告诉,却有挑拨之嫌,离间了姑娘和父母兄姐,两头不是人。”

    她继续说,“凭着从小的情谊,我对姑娘叮嘱一句。有些事出自我的口,不管姑娘是信我还是不信我,先细思一番,想想有没有道理。

    头一桩则是易家不同梅家,这里头没有什么应当应分,哪怕姑娘是易家的嫡亲女儿,也未必就能胜过心头上的。若是想不破这一点,可就有苦头吃了。二则易家其他人便罢了,唯有太太一人,姑娘切不可与之离心。”

    说起亲生母亲鲁氏,若贞有些别扭。她虚岁十四,早已长成,面对突然出现的生母,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若贞想辩,“方才还说让我想想有没有道理,照我说,你这两桩都没有道理。一,若我不是心头上的,不要紧我,何必千里迢迢去晋陵把我接回来,我自有我的去处。

    二,太太是我的生母,我敬她爱她,绝不忤逆。有什么受委屈的地方,我忍下就是了。”

    哪有这么简单呢,予英摇摇头,“夜里请大夫就是个例子,等会儿便让姑娘见一见易家究竟和梅家哪里不同。”

    予英躺在素锻枕头上,月光混着烛光照在她的病容上,更显几分憔悴。可她的眼眸却如星子般璀璨,那么让若贞信服。

    若贞到底还小,闻言有些忐忑,“你方才说夜里能请大夫,是何意?”

    予英只好先瞒着她,“姑娘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只知道扬花阁那头刚请了大夫就是了。”

    什么?若贞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合着这规矩只给我一个人用?她请的,我请不了。我已经让了大姑娘的位置给她,却还要在小事上分出差别来,真是欺人太甚。”

    二姑娘,二姑娘,她每每听见这个二姑娘,心头都像被烈火滚过一样。

    若贞一掌拍在榻边,震得碗里的水一漾,“当我是好欺负的吗?我不依。”

    说着便要起身往扬花阁去,“等我去打她们一个猝不及防,看她们把大夫往哪儿藏。”

    予英轻声拦住她,“姑娘且慢,还是先请太太来吧。”

    若贞站住不动,自小的倔脾气上头,根本听不进去。

    予英缓缓说道,“易家四世同堂,太太上有婆婆,下有孙辈,儿子女儿合计有五个。再说易家家大业大,昨日认亲宴少说几十桌的亲友,家里奴婢下人也有上百口。这里里外外多少人,多少事,你说太太有几重分身,能料理得了。许多事她知道,但未必能做得周全,不过囫囵过去。”

    若贞多少听进去了一些,但仍争论道:“可太太定不同意我去扬花阁抓人的,青琼也是她的女儿,况我又是新来的,她不好在两个女儿之中做判官。还是说你让我请太太来,只是想问她要个解释?”

    依若贞的意思,就该明光执杖地闹起来,届时太太也不必为难,该怎么就怎么。

    要经过生母这头,实在难掩下心头这口气。

    谁知予英竟摇头,“太太是长辈,有什么好向你我解释的。莫说扬花阁请大夫肯定经过她的首肯,方才姑娘在澄心院里这一出,想必也已传进太太的耳朵了。”

    若贞小脸又沉下来,她不能接受鲁氏分明知道澄心院里发生的一切,还无动于衷。

    不是别人生病,是予英生病。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陪着她上京的予英。

    还是因为一个古板的破规矩。

    既如此,她便要见一见母亲了。

    若贞叫来小丫鬟,“去请太太来,就说我想请母亲来说说话。”

    小丫鬟望着浓浓夜色,应了一声便去了。

    若贞回来又问予英:“那你倒是说,不是为了听太太解释,是为什么,难道就吃了这个亏?若是你病得再严重些,又请不来大夫,小命就要丢了。”

    予英灿然笑道,“自然是为了向太太要有用的东西,姑娘都说了,我病得这么重,还请不来大夫,姑娘是不是得让太太赔我。”

    这话说的不像平日的予英。

    若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就为了要东西?咱们又不缺钱,缺什么买就是了。”

    娘给的钱不花白不花,难道给这里的人花一个子?

    “我的傻姑娘,就比如你方才说要去扬花阁里抓现行,把事闹大,那会有什么后果,姑娘想过没有?”

    若贞没想过,想了想也很简单地说,“我只想着把偏心一事揭露出来,叫他们日后别这么偏心。”

    不怪若贞,此时她还没有经历了后来的许多事,还是个小女孩,认为这是父母的偏心。

    予英一层层为她解释,“夜半不让请医合不合理先不论,姑娘我问你,若是老太爷老爷夜半急病,当真也不能请大夫吗?”

    若贞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要请!”

    “为何呢?”

    为何,自然是因为老太爷和老爷是易家的主心骨,若是真的出事,家里女眷失去男丁庇护,顷刻就乱了。

    若贞当然想到了,只是眼神闪烁,说不出话来。

    予英又问,“若是老太太和太太急病呢?”

    若贞斟酌着回答,“老太太是要紧的,当然不能不请。府里众人也只会称赞老爷太太孝顺,不会有人拿规矩说事。太太掌管易家中馈,生病了不能大张旗鼓地请医,可手下人拿了钥匙出府开药,也是小事一桩。”

    也就是说,这个规矩是管不住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太太的,只能管住小辈们和易家的奴婢下人。

    若贞是易家的小辈,予英是易家的奴婢。

    “姑娘听我的,等太太来了,你要这么说……”予英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若贞听完,怔了一下,慢慢点了头。她望着予英病中却异常明亮的一双眼,忽然觉得,从今夜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