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破局,国寺三人修罗场
作品:《她从泥骨来》 面对晟文帝带着迁怒的诘问,沈烬之面色依旧沉静,他徐徐抬头看着上空的乌鸦群,眼底不见半分慌乱,仿佛面对的是意料之中的事。
“圣上,不过是一群饿了几日的野鸟,闻到了被风吹散开的祭祀牲畜的血,与征兆天意有何干系。”沈烬之声音平淡,带着蔑然和狂意,朝一旁伸出手,“取弓来。”
很快便有人将弓箭呈上。
李廷冷笑一声:“我说陵国公,你不是想把这一整片鸦群都射下来吧,那得射到什么时候,况且若是惹恼了它们,它们攻击伤人怎么办。”
沈烬之闻言,唇畔竟是勾起一丝笑:“那荣王殿下可得看好了。”
他不再多说,抬手挽弓,拉满弦,眼眸微眯,一股极为凌厉的杀气直冲天空。
他瞄准了其中一只叫得最凶的乌鸦,然后一箭射出。
“嗖————”
羽箭精准命中那只乌鸦,穿过它的身体,凄厉的惨叫随之响起,而羽箭仍继续向前飞掠,最后将它遥遥钉在华盖之上,那乌鸦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彻底没了声息。
鸦群见状,顿时乱做一团,叫声也变得急促而尖锐。
沈烬之毫不在意,再次挽弓搭箭。
这一次,还没等箭射出,这片鸦群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四散而逃,不过片刻,便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籍田场又重新安静下来,华盖上,羽箭正好钉住华盖的系绳,一阵风吹过,本就摇摇欲坠的系绳彻底断裂,华盖轰然展开。
而原本藏在华盖顶上的金箔碎,在春风中被洋洋洒洒吹开,飘到众人头上纷扬而落。日光照在金箔碎上,所有的金箔碎都在闪着极为夺目耀眼的光芒,如一场绚烂辉煌的金雨。
沈烬之站在漫天金雨中,将手中的弓扔下,撩过衣摆,单膝而跪,清冷沉肃的声音响彻籍田场:“金箔化雨,天意昭彰,以贺圣上亲耕农事。圣上金泽,乃承天意,臣,恭贺圣上!敬祈我晟国岁稔年丰,社稷永固!”
祭坛下,百官皆下跪俯首,整齐的声音回荡:“臣等恭贺圣上,敬祈我晟国岁稔年丰,社稷永固。”
李廷握紧了拳,眼中再无半分笑意,他垂眸掩下眼中的不甘与嫉恨,撩动衣摆单膝而跪。
晟文帝龙心大悦,当即拍手称好。
谢蕴跪在地上,目光依旧望着祭坛上的那道身影。
刚才沈烬之射箭的那瞬间,她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从遥城回来半路遇伏的时候。
这人好像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场面,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慌乱,让人觉得他是那样的遥远而不可触及。
也不是,好像有几次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就不会像个没有情绪的人,会有波动,会生气,会笑,也不再那么遥远。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样,有一点谢蕴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永远会给她可靠安心的感觉,好像有他在身边,一切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谢蕴想着,微微笑了下。
在百官根据官衔品级先后陆续完成亲耕后,籍田礼也就结束了,只不过中间被那乌鸦群打了岔,虽说最后被沈烬之化解,可晟文帝仍是心有余悸,决定转道去国寺亲自上香,为国祈福。
黄常侍耐心劝说晟文帝,已过午时,应当回宫才是,可晟文帝意已决,命百官先行回去,只留部分人随行,谢蕴有心想找沈烬之,求了殷文秦好久,才让她同意自己跟着其他人一道去,晚些再一块回宫。
国寺距离不远,倚城而建,层层石阶上是一道巍峙的山门,后面的朱红高墙顺两边铺开,围合了重重禅院,两棵古柏苍劲厚重,低沉绵久的梵音从中飘出,与袅袅青烟一道缠绕在前来的人周身。
“不愧是京中第一梵刹。”谢蕴感叹了声,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国寺。
等晟文帝进主殿后,谢蕴便偷偷从禅房溜出来,顺着甬道去找沈烬之。国寺很大,庭后更是连着后山,谢蕴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便想着沈烬之是不是去后山一个人待着去了,可她刚踏进后山,便与一道人影正面相对上。
竟然是李廷。
他怎么在这?
谢蕴心里暗叫了声糟,立刻朝他一福身,就准备转身退出,可她刚准备走,就被李廷叫住。
“这不是内省文书档房的谢书女吗,竟然会在这遇到,呵....”李廷扇子啪的一合,眼尾便是一挑,薄唇微启,“真是有缘。”
谢蕴认命地闭了闭眼,随后转回身,面上已经换上了毫无破绽的恭顺:“奴婢不知荣王殿下在此,扰了殿下兴致,奴婢这就离开。”
“站住。”
谢蕴脚步顿住。
李廷缓步踏到谢蕴身前,刚好将她的路挡住。
被李廷这样盯住,谢蕴只觉得
浑身发寒。
“大傩仪式那日,在门外偷听的人是你吧。”
李廷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如一记惊雷在谢蕴耳边狠狠炸开。
他看到自己了?不可能,不会的,不然他早就找上自己了。
谢蕴心跳如鼓,可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破绽,否则李廷这样宁杀错不放过的性子,自己绝对活不了。
她迷茫地眨眨眼,随即眉头一皱,不解道:“殿下在说什么?什么偷听?”
“哼,你以为你装个傻就能把我蒙过去了么。”李廷漫不经心地扯扯唇角,下一秒,脸上的笑意尽数被敛起,眼神也变得阴寒,“你听到了什么?”
他越这样,谢蕴反而越冷静,因为这说明了李廷当日的确没看到她,他没有证据,才会来诈自己。
她状似不由自主,向李廷走了两步,眉头拧得更重,连声音也大了几分,带着几分被冤枉的隐忍与气愤:“荣王殿下!奴婢那日根本没离开过档房,怎么可能做什么偷听的事,更何况奴婢连您当日在哪都不知道,如何偷听,殿下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廷神色一顿。
谢蕴继续正色道:“奴婢知道,您对奴婢有误会,您若愿意,要怎么处罚奴婢,奴婢都不能说什么,只是偷听这样的事,奴婢是万万不敢想,您想给奴婢安个罪名,也不能找这样的理由。”
......
空气安静下来,谢蕴目光坦荡,直视李廷的眼睛,心里却在打鼓。
他信了吗?没信吗?不能吧。她都快给自己说信服了,李廷没理由不相信。
李廷罕见地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谢蕴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李廷笑够了,才伸出一指抹掉眼尾的湿意:“有意思,谢蕴,你实在有意思。我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沈烬之会独独对你不同。”
他无端提到沈烬之,谢蕴心里下意识警惕起来:“奴婢与陵国公大人并不相熟,还望荣王殿下不要误会。”
“不相熟?”李廷又吃吃笑了起来,朝谢蕴一步步走去,笑声中平添了几分凉意,“我倒不这么觉得。”
他在说什么?
谢蕴还没来得及细想,小门后,一道冰寒到极点的声音,骤然响起。
“荣王殿下,圣上到处找您,没想到您是躲到这与人说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