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设计除罗香
作品:《她从泥骨来》 第二日,殷文秦将谢蕴叫去了职司署,将管事朱印交给了她。
“谢蕴,这是之前邱管事的朱印,现在交给你了。圣上赏识你,这是你的机缘,你要好好把握住,知道吗?”殷文秦看着站在面前的谢蕴,语重心长道。
谢蕴双手捧着朱印,眼神明亮:“我明白,多谢殷大人一直以来的关照,谢蕴定不辜负大人栽培。”
殷文秦点点头,望着谢蕴的神色愈发满意。
谢蕴收起朱印,又想起前两日的事,抿了抿唇,低声询问道:“对了,大人可知是何人向纪内司检举我吗?”
殷文秦垂下眸子思忖了会儿:“应当是罗香,我有一次曾撞见她从纪内司那出来。”
“果然是她。”谢蕴低低自语了声,声音带着凉意。
原以为自己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她就会安分,没想到她依旧这般不思悔改。
殷文秦似是看出谢蕴心中所想,将她拉到桌案前坐下,往外瞧了瞧,确定没人,才靠近她嘱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罗香毕竟是从清漪殿来的,在我这也是过了名录的,如今更是你手底下的人,你若想动她,须知处置得当是你的本事,处置不当就是话柄了,你可明白。”
“大人多虑了,她还不值得我赔上自己的前途。”谢蕴听殷文秦这么多,立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坦然地笑笑安慰道。
殷文秦这才点点头,随后又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闪烁了几下,还是犹豫着说:“罗香其实不足为虑,最主要是其他人,不瞒你说,我曾几次看到长公主殿下的贴身宫婢进出内司殿。”
谢蕴眨了下眼。
自岁首课校时她就知道长公主与纪佩虹有来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纪佩虹似乎并不情愿为长公主办事。
“多谢大人告知,我会小心的。”
从殷文秦那回去后,谢蕴连着暗暗观察了几日,罗香每每遇到她,总是强装无事,但眼神却总是暗暗躲闪不敢直视自己,她便更加确定在纪佩虹那给她使绊子的就是罗香。
只是殷文秦的话尚在耳边,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做。
直到这日傍晚,谢蕴从档房出来,准备回住所。自从升了管事,她便从大通铺一样的住处搬去了原先邱管事的住所,为此阿柒还絮絮叨叨了许久。
但就在离住所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她便瞧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她屋子里出来,看身影,俨然是罗香。
她看上去似乎很困惑,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又往屋里探头看了几眼,最后还是跺了跺脚走了。
谢蕴立刻快步回到屋里,将屋子检查了番,确定她没有动什么手脚后,才放下心来,走到床边,从床缝里掏出用素娟裹着的簪子。
罗香应该就是来找它的。
谢蕴握着手里的簪子,良久,忽然抬起头,唇角缓缓勾起。
第二日,谢蕴趁大家各自休息的间隙找到阿柒,叮嘱她这几日若罗香要出档房,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不要让她有单独和外面的人接触的机会。
阿柒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谢蕴又偷偷去了趟掖庭署。
*****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清漪殿。
姚给事从柳昭仪处出来,拖着步子回了住所。
这几日圣上甚少来柳昭仪处,柳昭仪心里不爽,便总拿底下人出气,连他也没少受斥责。
不仅如此,最近罗香也很奇怪,一直不见他,连他偷偷派人送去的信,也都没个回音。
姚给事摇了摇头,叹口气,弯着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锤了锤背,目光无意中扫到不远处的桌案。
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起身走到桌案前,上面正静静躺了个物什,用淡粉色的素娟裹着,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他将素娟打开,露出里面一只十分小巧精致的簪子。
姚给事愕然盯着手里的簪子,脑袋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回神,又忙不迭仔细翻看。
这,这不是他送给罗香的那只簪子吗,怎么会在这?难道,是罗香托人送来的?
是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没人知道,除了罗香还能是谁。
怪不得,怪不得!她这几日也不见自己了,原来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断了!
姚给事死死攥着簪子,冷笑一声,面白无须的脸上透着渗人的森冷。
这是如愿进了档房,就觉得自己没有用处了,想一脚踢开自己,令攀高枝儿了。
哼,没门!
他沉着脸将簪子收起,大步迈出了房门。
深夜,寂静无声的档房外响起了几声突兀的鸟鸣,断断续续。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就从庭苑溜了出来,正是罗香。
罗香一路小心谨慎地来到庭苑门口,四处张望了下,见四下并无人,不由得皱起眉,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姚给事突然从阴影处缓缓走出。
见到姚给事出现,罗香面上顿时露出喜色。
她这几日本就日日担心,吃不下睡不好,谢蕴知晓了他们的事,这事罗香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和姚给事说,尤其是谢蕴之前威胁她不让她说,她那时候过于害怕,只得听从谢蕴的话。
但谢蕴现在升了管事,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她便急着想找姚给事商量个主意。结果宁柒那死丫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天天缠着她,让她根本没法脱身。
还好他们两个有约定以鸟鸣为号,只要有姚给事在,还怕除不掉一个小小的谢蕴么,等到那时,自己也可以做管事。
罗香心里这样想着,仿佛也看到了自己升管事的那一天,面上笑意也越加浓郁,她欣喜地走到姚给事面前,刚想说话。
“啪!”
清脆而响亮的一巴掌,直接将罗香扇懵了。
她呆呆地捂着半张脸,脑袋里嗡嗡作响。
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姚给事,瞪大了眼,眼眶逐渐泛红:“你竟然打我?!”
“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见到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打我?你抽什么风!”
“难道你不该打吗?”姚给事咬着牙,声音阴冷,“你自己对不住我,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罗香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后退两步浑身颤抖,指着自己,怒极反笑
:“我对不起你什么了?我做什么了?你深夜来寻我,我还兴高采烈地出来见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装!你继续装!”姚给事从怀中掏出簪子举到她面前,“你都把我送你的簪子还我了,难道不就是想跟我一刀两断吗!我告诉你罗香,你休想踩着我攀高枝儿,我绝不会让你如意的!”
罗香一见到那簪子,脸色唰得就白了。
这簪子不是一直在谢蕴那吗,她之前偷偷去了她房里都没找到,现在怎么会在姚给事那里?
罗香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谢蕴!这簪子是谢蕴偷偷放你那里的,她一定料到你今晚会来找我,不行你不能继续待着了,快走!我后面再寻机会和你解释,你先走!”罗香越想越害怕,也顾不上被打了一巴掌,一个劲地将他往外推。
“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谢蕴?你的簪子怎么会在她那里,你当我这么好敷衍?”
罗香心急如焚,跺着脚求他赶紧走,手上也不停推搡起姚给事,可姚给事却执意要罗香给个说法,不肯就此离去。
夜风吹过庭苑枝桠,青槐簌簌作响。
“罗香姐姐,姚给事,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他们争执间,一道清淡的女声骤然响起。
两人动作同时一停,罗香浑身僵硬,缓缓转头看向庭苑里。
橘黄色的灯火在暗中摇曳,而那提灯之人,正将他们牢牢盯住。
罗香瞳孔骤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都是彻底凝固了。
姚给事面色也是极为难看。
谢蕴提着灯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罗香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宫里不允许私相授受,你不知道吗?”
她说着叹息一声,摇摇头,灯光印着她的脸,她神色平静又似悲悯。
“你这样,让我如何跟殷大人交代呢。”
......
三人无声对峙着,空气中都是压抑的沉闷。
罗香双腿打颤,到现在她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这是谢蕴设的局,她要把自己除掉。
姚给事此刻也反应过来是被谢蕴做局了,但短暂地惊慌过后,他就冷静了下来,他毕竟入宫十来年,什么事没经历过。
他偏头看向罗香,罗香察觉到姚给事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交汇了下,姚给事眯了眯眼,唇形微动。
罗香瞬间明白姚给事的意思,她沉默下来,神色慢慢也从惊惧变为了决绝。
横竖都是死,若是此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谢蕴杀了,那他们就安全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的事。
谢蕴目光平淡地望着他们,突然转身朝外走去:“我既升了管事,档房出了这样的腌臜事我便不能坐视不理,此事我会秉明殷大人。”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走出去了。”
一片寂静里,响起姚给事阴沉的笑声。
一阵风刮过,吹得灯火也忽明忽暗的。
谢蕴唇角微弯,看了他们一眼,脚步却未停:“怎么,想动手?”
罗香与姚给事两人眼中都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互相对视一眼,便同时朝谢蕴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