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独处,好磕
作品:《她从泥骨来》 回去路上,林九不解地问李廷:“殿下方才为何要和沈家大郎君说这些?那沈亭钰看上去很有主见,不像是能为我们所用之人啊。”
李廷笑起来,用扇子敲了下林九的脑袋:“正是这样的人,一旦翻脸,才最彻底。”
“沈亭钰此人,看似温润与世无争,实在心气极高,不然在我提起围猎一事时,他就会及时制止我,而不是任由我说下去,想必在他心里,这是他从未跨过的一道坎。”
林九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他会信殿下的话吗?”
“他一定会信,或者说,其实他的心里,也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个意外,只是他没有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我只是把他需要的,送到他面前而已。”李廷眼底浮现出戏谑,“他说的倒是大义凛然,我看他心里未必是这样想的,这么多年都被沈烬之的光环笼罩,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岂会甘心。”
林九彻底明白过来,不禁佩服道:“殿下高明。”
“我倒是很期待有一天,沈烬之在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又会做何反应。”
两人渐行渐远,只有阴冷的笑声在寂静的宫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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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昏昏沉沉醒来时,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一个激灵爬起来,呆呆坐在床上望着外面漆黑的一片,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她怎么会睡这么久的。
她本来只是想着他们还要选人,不会这么快结束,她先回来小憩一下,再去找沈烬之。结果现在这么晚了,沈烬之肯定和他大哥回沈府了。
他应该很快就要离京了,这一别,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了。
谢蕴叹了口气。
她睡了几个时辰,这会儿也不困了,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谢蕴索性起来出去走走。
她在外面晃悠了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荡到沈烬之的偏殿了。
她呆呆地站在门前,盯着紧闭的大门。
果然回去了啊......
心里那丝隐秘的期望也消散而去,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风寒未愈,就这么出来,也不怕加重。”
嗯?
就在谢蕴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蕴怔了一瞬,猛地回头。
沈烬之正靠在廊柱上,将她盯着。
“沈...陵国公大人!”谢蕴心中欣喜,面上笑容也格外灿烂,但又很快觉得不好,收了收唇角的弧度,矜持道,“这么晚了,大人怎么没回去?”
“圣上有事留我,等谈完夜已深,我便没出宫。”她声音还带着鼻音,沈烬之擦过谢蕴的衣角推开殿门走了进去。身后谢蕴犹豫了下,也跟着跨了进去。
“嚓————”沈烬之燃了灯,殿内登时亮了起来。
“找我什么事?”
谢蕴坐在桌案前,闻言摆摆手:“没,我就是午后睡久了,这会儿睡不着了,想着出来溜达一下耗耗神,然后,就走到这里了。”谢蕴的声音渐轻。
“可我在等你。”
谢蕴一怔,愕然抬头。
等她?
沈烬之走到谢蕴面前坐下,朝她伸出手。
“手给我。”
谢蕴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啧,另一只。”
谢蕴换了只手,这才想起早上手被烫伤了,只是她一直没顾上处理伤口,虎口这会儿还是红了一大片,上面还冒了几个水泡,看着吓人又难看。
谢蕴下意识想收回手,可下一刻,手已经被对面伸来的大手一把抓住,大手微微用力,就将她的手拉了过去。
“很难看...”谢蕴嗫嚅,眨着眼躲开沈烬之的目光。
沈烬之横眸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瓶药。
“忍着点。”他将药瓶打开,把药倒在谢蕴手上。
“嘶——疼!”
“忍着。”
谢蕴吃疼,忍不住缩手,可沈烬之的手将她手牢牢扣住,不允许她有丝毫的乱动。
“本来也没这么疼的,上了药竟然这么疼。”沈烬之的手在她的伤口上涂抹,疼得她眼泪都飚出来了,谢蕴红着眼抱怨。
“谁让你受伤了也不好好上药,烫得这么严重,竟然还拖到现在。”沈烬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该。”
他话虽这样说,可动作却放轻了许多,又俯身在她的伤口上轻轻吹气。
谢蕴吸了口气,觉得脸热了许多。
上完药,沈烬之才松了手,谢蕴立刻缩回手。手上被沈烬之捏住的地方似乎在发烫,谢蕴不自然地转过脸,装作专注地查看自己的伤。
“脸怎么这么红。”可沈烬之却发现她脸红得厉害,眉头一皱,伸手覆在她额上。
谢蕴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沈烬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的脖子,颈线修挺,颈骨分明。
“似乎没有发热。”
谢蕴回神,赶忙狼狈地躲开他的手,结结巴巴:“我,我没事,许是殿内一直未通风,有些热。”
“又是烫伤,又是风寒,挺能折腾。”沈烬之收了药放在她面前,“自己拿回去,每日早晚上一次药。”
“多谢大人。”
殿内一时无话。
气氛有些尴尬,谢蕴一边摩挲着伤口周围,努力将乱了的心跳平复,漫不经心地问:“今日遴选可还顺利?”
“尚可。”
“今日那个坐着素舆的,是你大哥吗?”谢蕴犹豫着问,“沈大郎君可有寻到中意的女子。”
“嗯,就是御史中丞的次女。”
谢蕴回忆了下,是白日见到的那个姿容出众,眉目灵动很喜欢笑的贵女楚女郎。虽说沈亭钰并无官职,但沈家毕竟是世家,晟国世家地位极重,沈家又和晟文帝的母家是姻亲,配御史中丞的次女倒也合适。
“那,大人有看见什么比较中意的女子吗?”谢蕴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又问。
沈烬之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谢蕴和他对视了眼,神色平静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我就问问。”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沈烬之反问。
“不怎样,只是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况且我今日见了这么多贵女,你若有中意的,我也可以帮你看看。”谢蕴撑着下巴言不由衷,说着眸子朝沈烬之眨了眨,看
上去倒是很真诚。
“那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沈烬之凝视着她,“我是不是该谢你。”
“谢蕴不敢。”谢蕴撑着脑袋,敷衍地应了声,又执着追问,“你还没说,今天到底有没有看到中意的。”
“你就那么想知道。”
“我只是好奇。”
“那我告诉你,没有。”沈烬之声音清冷,“我说过了,我不会中意任何人。”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听到他这么说,谢蕴还是觉得心头有些愉悦,可听到他说自己不会中意任何人,又莫名觉得没什么兴致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失落,沈烬之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过今日之事,你做得极好。”
谢蕴微微一笑,也不谦虚:“我知道。”
沈烬之也忍不住弯了弯唇:“看不出,你还会画画。”
“阿爹曾给我请过画师教习,所以会一点。”谢蕴随口道,她抬眼看了眼外头,“天色不早了,我需得回去了。”
沈烬之微微点头:“我明日便会离京。”
“明日?”谢蕴一愣,本已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忙不迭侧身望向沈烬之,“这么快?”
“嗯。”
“那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短则一月,长则三个月。”
“要这么久吗...”谢蕴闻言,心中却是浮现些许怅然。但正事要紧,她也不能说什么。
“此番离京,大人一定要多多提防荣王殿下,切不可掉以轻心。”
“嗯。我离开后,若有事,去找江照寒,他会帮你的。”沈烬之起身,谢蕴见状连忙跟着站起。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谢蕴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朝他露出一个明快的笑,“谢蕴就在宫里,等大人的好消息。”
沈烬之牵了下唇角。
谢蕴转身朝门口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步子突然放缓,伸手摸了摸袖中的东西。
那是那天在国寺中求来的,她日日带在身上。
她短暂踌躇了下,最后一咬牙,下定决心转身走回到沈烬之身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金丝线绣的锦囊。
“这是那日你走后,我在国寺求的平安符,给你。”谢蕴脸有些热,可她硬是强装的若无其事,语气无比自然。
沈烬之眉峰一挑,伸手接过。
“大人毕竟是为了我的事奔波,谢蕴于情于理都该做些什么。”谢蕴也不知道这话是解释给沈烬之听的,还是给自己。
“我当日就说过,我不是白白帮你的,这平安符,可不能抵消你答应我的事。”沈烬之把玩着锦囊,弯腰凑近谢蕴,盯着她道。
“我知道,我没想耍赖。”听他以为是自己想抵赖才为他求来的平安符,谢蕴没忍住瞪了眼他。
她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多谢了。”看她有些嗔怒的样子,沈烬之的眼神柔软下来,另一只垂在袖中的手忍不住微微抬起,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克制地放下,轻声开口,似冰山消融,“等我回来。”
谢蕴仰头望向他,眸光微动,压着唇乖巧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