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育种仪式
作品:《她从泥骨来》 今日是皇后娘娘率领六宫为籍田礼选种育种之日,谢蕴一早便到掖庭署,跟着再最后查了一遍后,掖庭署便着人将东西都搬去了内苑专门开辟的一块地方。
紧锣密鼓的筹备后,便在午后开始了正式的育种。
内苑中,皇后娘娘率领六宫的人,在进行育种仪式,谢蕴和档房其他人并没有资格靠近,只能在内苑最外围跪着。
里头不断响起司仪女官的指引声,除此之外倒是安静得很,谢蕴跪在地上,静静等着。
直到隐约一道惊呼声传出来,司仪女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抬头,互相看看,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谢蕴依旧垂着头,手握成拳放在腿上。
很快便有一名宫婢急急走了出来径直朝内苑外行去,不多时,谢蕴便看见那两名与他一同核查仪器的内侍和掖庭令出现在内苑。
又过了一会儿,那宫婢再次出来,这次目光却是径直落在档房一干人身上:“内省文书档房里,是谁负责核对仪器的,皇后娘娘通传。”
来了!
谢蕴心头一凛,她一起身,所有人都偷偷向她看去。谢蕴无视身旁各种明着暗着的眼神,穿过人群走进内苑深处。
内苑里,皇后娘娘正铁青着脸,身前跪了一众掖庭署和负责其他的人,而皇后身旁,只跟着内宫中位分稍高些的几位嫔妃,和昌宁长公主。
“你们好大的胆子!待此事过,你们掖庭署上下都难逃问罪!”
皇后正训斥着掖庭署的人,领路的宫婢退到一边,对皇后说道:“娘娘,她便是和掖庭署的内侍一道负责核查育种仪器的人。”
谢蕴快步走到皇后身前跪下:“奴婢谢蕴,见过皇后娘娘。”
“又是你。”皇后娘娘眼眸眯了下,随即语气陡然一沉,厉声喝道,“本宫原以为你做事还算妥当,可你竟连育种最重要的青木箱有问题都没有发现,你在核查个什么!”
“待此事后,本宫定然会上报圣上,治你们所有人一个失职之罪!”
育种仪式被迫中断,气氛愈加凝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皇后越说越气,谢蕴立刻道:“皇后娘娘息怒,不知青木箱出了什么问题,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身旁的贴身宫婢立刻开口道:“青木箱内发现了虫卵,若不是下种及时发现,种子定然会被孵出的虫子啃食,等到半个多月后籍田礼开箱,圣上定然龙颜大怒,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受罚,娘娘也要受到牵连。”
谢蕴听得眉头一皱,却依旧坚定道:“奴婢今早还将青木箱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虫卵,请娘娘明鉴。”
皇后娘娘身旁一名嫔妃目光虚虚地打量了下谢蕴,眼睑一翻,轻嗤:“都证据确凿了,还狡辩,娘娘,您可是差点就被这帮粗心的坑了,依我看,就该拖下去,打死也不为过。”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那几名掖庭署的人听闻此话皆是吓得瑟瑟发抖,掖庭令更是将头都磕破了,只一味求饶,场面又吵又乱,听得人心头烦意更甚。
只有谢蕴依旧沉静,仿佛与周遭都隔绝了开。
李懿看着谢蕴那副样子就来气,不过任凭谢蕴有什么本事,今日也休想翻身,想到这李懿心情方才好些,好整以暇地说:“耽误了育种仪式,你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谢蕴,你还不认罪。”
“皇后娘娘,”就在皇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准备开口前,谢蕴突然出声,“可否让奴婢看看那虫卵?”
皇后看了眼宫婢,那宫婢立刻上前走到谢蕴面前,将手中帕子打开,帕子里赫然躺着几粒白色的圆球状,看上去和虫卵一样。
谢蕴捻起一粒,用力捏碎,那小白球便立刻碎成粉末。
“皇后娘娘您误会了,这不是虫卵,是奴婢放置在青木箱中的,名叫腐熟蚕矢小丸。”
谢蕴娓娓道来,声音清亮松弛,令这紧绷的氛围都悄然散去几分:“奴婢前几日从档房选种回来的人口中听说,今年的谷种品相总体不如往年,奴婢便查阅了古籍,并向司农寺要了些这腐熟蚕矢小丸,这些小丸放置在青木箱中与谷种一起,会慢慢化作肥料滋养谷种,让谷种更好生长。”
事情反转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谢蕴,一时竟无人说话。
皇后将信将疑,看了一眼贴身宫婢,那宫婢立刻拾起一粒碾碎了,又放在鼻前嗅了嗅,皱了下眉,靠近了皇后轻声道:“娘娘,这小丸碾碎了是有股极淡的桑叶余味和腐土的味道,不是虫卵。”
皇后面上略过一丝极浅的差异,她沉默了会儿,目光方才带着审视看向谢蕴。
“这当真是可助谷种生长的东西?”
“回娘娘,千真万确,娘娘不信,只消寻司农寺的人一问便知。”谢蕴坚定道。
皇后这才缓缓点头,面上的厉色也随之淡去:“倒是本宫错怪你们了。”
皇后话音一落,笼罩在场中的沉压才徐徐褪了去。
“娘娘明察秋毫,是奴婢并未事先告知,害娘娘误会,是奴婢的错,娘娘不怪罪已是开恩。”谢蕴顿了顿,接着道,“只是娘娘所言并无错,奴婢的确在青木箱中,发现过虫卵,并且奴婢可以肯定,是人为故意放进去的。”
谢蕴说着,从怀里掏出帕子打开。
李懿的神色一刹那变得极为难看,她死死盯着谢蕴手中的帕子,眼神也变得阴鸷。
皇后娘娘皱了下眉,抬手打断谢蕴:“既然青木箱没有问题,那育种仪式先继续,不要误了时辰,有什么事结束了再说,你们先行退下。”
“是。”谢蕴闻言,只能告了声退,与掖庭署一干人退出了内苑。
谢蕴出了内苑,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跪下,前面的邱管事见她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不禁像见了什么鬼怪一般震惊。
谢蕴只当没看见,她身旁的阿柒偷偷凑过来用气声问:“阿蕴姐姐,他们叫你进去做什么?”
谢蕴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阿柒只能噘着嘴重新跪好。
半个时辰后,育种仪式结束,所有人都各自回了,只有谢蕴跟着去了皇后宫中,一道去的,还有李懿。
皇后宫里,谢蕴跪在下方,将帕子呈递给皇后的贴身侍婢:“娘娘,这是奴婢今早在青木箱中发现的虫卵,在此之前,奴婢曾多番检查过青木箱,没有任何东西,这虫卵,是昨晚人为放进去的。”<
/p>李懿坐在下方,面色如常,只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上半身崩得僵直。
皇后的贴身宫婢刚将帕子呈给皇后,门外就响起了通报声,晟文帝紧接着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圣上,”皇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福了福身,欣喜道,“圣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吾听说育种不大顺利,便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晟文帝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皇后便挨着晟文帝手下一个位置坐着,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在青木箱中放置能够滋养谷种的东西,从前无人这样做过,不过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晟文帝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谢蕴,“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她说青木箱中的确被人放入了虫卵,并且她将虫卵都带来了。”皇后手一挥,立刻就有人将帕子呈到晟文帝面前。
晟文帝看了一眼帕子,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怎么回事。”
谢蕴也没想到晟文帝会来,不过这样更好,她凝神道:“回禀圣上,奴婢今早核查青木箱的时候,无意中在青木箱内发现了几颗虫卵,但奴婢记得很清楚,青木箱内在今天之前是绝无虫卵的,这虫卵只有可能是昨晚被人偷偷放进去的。”
晟文帝的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不怒自威:“可知是何人做的。”
“奴婢不知,但或许掖庭署会有人知道,圣上可派人去掖庭署查下。”
晟文帝看了眼黄常侍,黄常侍立刻退下。
等候的时间,晟文帝看向下首坐着的李懿,声音不自觉柔软了些:“皇妹今日怎么在这?”
李懿笑着道:“只是正巧无事,来凑个热闹罢了,圣上也知道,我宫里冷清了些。”
晟文帝点点头,看着李懿,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快入春了,但这天早晚还是凉,吾看你穿得单薄,不要冻着了。”
“多谢圣上关心。”李懿面上漾着一抹温软浅笑,看上去恭顺又温良。
这时皇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道:“今年是圣上登基的第三年,圣上也该下诏选些适龄贵女入宫了,如今圣上后宫妃嫔太少,子嗣单薄,圣上也该考虑一下充实后宫了。”
晟文帝甩了甩玉佩上的冲牙,兴致寥寥:“不急,不过吾倒是觉得,懿儿可借此寻一下是否有能够入眼的。”
李懿听得这话,却是苦笑一声:“圣上莫要拿我寻开心,皇妹怕是看不上那些个寻常子弟。”
晟文帝拧眉,心知李懿还是放不下沈烬之。
只是这样再拖下去,怕是真的难嫁了,可沈烬之是最得他心的,又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他知道沈烬之不喜欢李懿,自己也不愿逼沈烬之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没得让他们君臣离了心。
晟文帝忍不住抚额。
良久,他说:“你若不愿,那吾今年,便先给沈卿许一个。”至少断了李懿的念想再说。
李懿闻言,人瞬间坐正,手也不受控地抓住了扶手。
而跪在下首的谢蕴听到晟文帝这么说,不知怎的心头莫名一凉。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又过了一阵子,黄常侍才带着人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