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扶着崔雅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地下室里正乱成一锅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灌进来，铁门被踹开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一直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的刘淑珍倏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蜷缩在角落里的Mary被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吓了一跳，立刻站起，紧贴在她身旁。

    刘淑珍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先护好自己。跟紧我。”

    Mary攥着狸花猫运进来的刀，指节泛白，用力点了点头。

    铁索碰撞的哗啦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夹杂着安保们粗声粗气的骂嚷。

    “快点！全都给我出来！”

    “磨蹭什么！找死是不是！”

    地下室的女孩们大多被折磨得身心俱疲，此刻听到这些声音，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发抖，有的抱着头低声哭泣，还有的跪在地上哀求。

    一时之间，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下嗡嗡回响。

    “你们两个！出来！”

    一个高大健壮的安保踹开了刘淑珍和Mary的牢房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木棍，目光凶狠地扫过来。

    刘淑珍下意识地把Mary挡在身后，两人慢慢退到墙角。

    安保见她们不动，不耐烦地走了进来：“听不懂人话？让你们出来！”

    他大步走近，伸手就要去拽刘淑珍的胳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刘淑珍衣袖的瞬间。

    一道寒光闪过。

    安保只觉得腹部一凉，随即是一阵灼热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一把短刀没入自己的腹部，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鲜血正顺着刀刃往外涌，在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刘淑珍已经抽出刀，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安保的眼睛翻了翻，身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刘淑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墙角。

    那个位置是牢房门的视线死角，从走廊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站起来，左手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右手从腰间抽出杨成栋配发的那把手枪，快步走到牢房门口，侧身贴着墙，只露出半边脸往外看。

    走廊里还是一片混乱。

    几个安保正从最里面的牢房往外拖人，哭喊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刘淑珍回头看了Mary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跟紧我。别出声。”

    Mary牙齿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出牢房，就看见一个安保正拖着一个坐在地上不肯走的女人。

    那女人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都劈了，血淋淋的。

    安保骂骂咧咧，一脚踹在她腰上。

    那安保背对着她们。

    刘淑珍没有犹豫。

    她猫着腰快步上前，一刀扎进安保大腿后侧。

    安保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刘淑珍松开刀柄，左手掐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脑袋往墙上狠狠一撞。

    闷响过后，男人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刚刚还扒着门框的女人愣住了。

    刘淑珍弯腰捡起安保掉在地上的手枪，连同自己手里那把刀一起，塞进女人手里。

    刀柄上还沾着血，滑腻腻的。

    “到第一个房间躲好。”她说完，转身就要往走廊深处走。

    女人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Mary上前一步，握住她颤抖的手，低声说：“走，我带你过去。”

    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第一个房间跑。

    刚走两步，刚刚地上的安保发出痛苦的呻吟。

    Mary咬了咬牙，折返回去，蹲下身，双手握住刀柄，又在他另一条腿上扎了两刀。

    每一下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安保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然后彻底不动了。

    Mary喘着粗气站起来，和拽着安保的一条腿，吃力地把他往她们之前待的牢房里拖。

    另一个女人一开始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到Mary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帮忙。

    “把他藏好，”Mary喘着气说，“别让人发现。给她争取时间。”

    血液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蜿蜒的蛇。

    刘淑珍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正从牢房里推搡着女人出来的安保。

    那安保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握着枪，衣服上溅着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张嘴就要喊。

    “有人逃出来了！”

    “砰。”

    枪响了。

    站在安保身前的那个女人，在听见刘淑珍那声“蹲下”的瞬间，本能地抱着头蹲了下去。

    子弹从她头顶飞过，正正击中安保的肩膀。

    那个女人蹲在地上，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滴在自己脸上。

    铁锈般的腥味冲进鼻腔。

    她没有回头，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

    “跑过来！”

    女人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刘淑珍的方向跑去。

    Mary从拐角处冲出来，一把接住她，把她推进第一个房间。

    走廊深处，另外两个安保被枪声惊动，从最里面的牢房里冲出来。

    他们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和站在走廊中间、举着枪的刘淑珍。

    两人脸色骤变，同时拔出枪。

    “进房间！”

    刘淑珍的声音还没落地，Mary和那个刚被救下的女人已经连滚带爬地闪进了最近的房间。

    “砰砰！”

    两颗子弹打在刘淑珍刚才站的位置，水泥碎块飞溅，墙壁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弹孔。

    刘淑珍侧身闪进旁边的空牢房，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肾上腺素褪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对人开过枪，不，她甚至没有正经开过几次枪。

    靶场的纸靶子和走廊里活生生的人，是两回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双方都不敢贸然露头。

    就在僵持的时候，刘淑珍忽然听见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痛呼和一道虚弱的女声。

    “出来开枪……唔！”

    刘淑珍没有犹豫。

    她蹲下身，从牢房门框的边缘探出半个头。

    走廊里，第一个安保正侧着头往后看，注意力被身后的动静分散了。

    就是现在。

    “砰。”

    子弹正中他的肩膀。

    血花从他背后炸开，他闷哼一声，捂着肩膀瘫倒在地。

    他倒下之后，刘淑珍才看清他身后的情况。

    第二个安保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针管，正深深扎进他颈侧的皮肤里，扎的位置刚好是颈动脉。

    血是喷出来的。

    他的衣服从领口到胸口全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刘淑珍抬手补了一枪，正中他的大腿。

    他轰然倒地，血还在往外涌。

    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两人掉在地上的枪，别在腰后，又把自己的

    枪重新握好。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第二个安保身后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生。

    长发散乱，脸色惨白，额角有血，正半睁着眼睛看着她。

    刘淑珍蹲下来，轻轻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脸。

    “同志，同志你还好吗？”

    袁书莉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你是……穆念的同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刘淑珍点了点头：“是。你坚持住，地下室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很快就能出去。”

    袁书莉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却也格外倔强。

    “他们大概没想到，”她喘了口气，“那支促排针……被我偷偷留了一支……最后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Mary从房间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立刻跑了出来。

    她和刘淑珍一左一右架起袁书莉，把她从地上托起来。

    袁书莉的腿使不上力，大半个人挂在她们身上，但她的眼睛一直是亮的。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比之前轻很多，不急不躁，不像安保那样沉重而粗暴。

    但除了脚步声，还有一种奇怪的、沉闷的拖拽声，像有什么重物在地面上被拖着走。

    几人脚步一顿。

    其中一个人默契地接过刘淑珍的位置，和Mary一起架着袁书莉退到队伍最后面。

    刘淑珍把枪握紧。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转角处，一只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

    不是男人的腿。

    刘淑珍的枪口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穆组。”

    穆念从楼梯口转出来，看见刘淑珍浑身是血地靠在墙上，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情况。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刘淑珍脸上，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好。没事了。”

    刘淑珍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很稳：“不辱使命。完成任务。”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穆念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崔雅婷，脸色苍白，但脚步还算稳。而穆念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穆念抓着衣领，像拖一袋垃圾一样从楼梯上一级一级拖下来。

    刘淑珍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语气平淡：“风雅楼的主人。本来想把他留在办公室等支援来了再处理，但这人诡计多端，怕他一个人在那儿想出什么幺蛾子，索性随手带着了。”

    她说完，把唐伟鹏的脚踝往地上一扔，像扔一块抹布。

    唐伟鹏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又不动了。

    刘淑珍点了点头，没再问。

    “地下室的人都在吗？”穆念问。

    刘淑珍迟疑了一下。

    身后，一道虚弱的声音替她回答了：“有个小女孩……他们一开始就带出去了。”

    袁书莉靠在Mary肩上，脸色惨白，额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几岁的女孩？”穆念问。

    “八九岁。她在最外面的房间，刚刚那群人进来，应该把她最先抓走了。”

    “他们大概率，是通过密道溜走的。”

    崔雅婷接过袁书莉的话，“地下室有个密道。”

    穆念站起来，“你带她们上去。外面应该有我们的人接应。”

    刘淑珍看着她：“你呢？”

    穆念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