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军带人冲进来的时候，刘淑珍正好领着人从地下室上来。

    穆念已经把整栋楼的安保清理得差不多了，基本都堆在六楼，少部分在楼梯、走廊。

    陈伟军上下打量了刘淑珍一圈，确认她没受伤，悬了几天的心才落下来。

    天知道穆念和刘淑珍进了风雅楼之后，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好的念头。

    可他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立刻又提了上去。

    “穆念呢？”他左右环顾，走廊里没有，楼梯口也没有。

    刘淑珍的声音小了几分：“有个被拐进来的小女孩被带走了，穆念从地下室密道追过去了。”

    陈伟军脸色一变：“她一个人？”

    刘淑珍低下头，心虚地看向别处。

    陈伟军转头看陆哲明，陆哲明正左右张望，眼神飘忽，像是在找什么人。

    “哲明同志，你和我一起去密道，”陈伟军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猛地回头看向陆哲明，“谢秀英呢？”

    陆哲明摸了摸后脑勺，声音越来越小：“刚才要进来的时候，她看见后门那边开出去一辆车，就……”

    “就跟上去了？”陈伟军眼前一黑，“你没拦着？”

    “拦了，”陆哲明哭丧着脸，“没拦住。她说她就跟在后面看看，不会跟太远。”

    陈伟军深吸一口气，伸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才勉强稳住情绪。

    杨成栋在旁边听完，迅速做出安排：“哲明，你立刻带人从密道下去，看看能不能追上穆念。向南，你出去找谢秀英，顺着后门那条路追，她一个人不安全。”

    “我跟着哲明去。”陈伟军已经迈开了步子。

    穆念三人是他带出来的，他得把她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另一边。

    穆念顺着密道跑了一段，路上没碰到任何人。

    密道还算宽敞，但两侧墙壁渗着水，空气又湿又闷。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面没路了，堵水泥墙挡在面前。

    她蹲下来，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几根嵌入墙体的铁栏杆。

    铁锈蹭了满手，但踩上去是稳的。

    她手脚并用往上爬了三四米，头顶是一块铁皮盖子。

    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引擎声。

    她单手顶开盖子，从缝隙里探出半个头。

    外面是一个破败的带院子的平房。

    平房低矮，瓦片缺了大半，墙皮脱落，墙角堆着几个破损的桶。

    看样子早就没人住了。

    穆念从密道里翻出来，蹲在墙根下快速扫视了一圈。

    雨棚下停着几辆摩托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她蹲下来，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看见地面上有几道清晰的摩托车轮胎印，朝院门方向延伸出去。

    “啾啾！”

    【你怎么这么慢！】

    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从院墙上俯冲下来，炮弹似的扎进穆念怀里。

    “哎哟，”穆念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小麻雀的脑袋，“几天不见，怎么感觉胖了？”

    小麻雀气得叽叽喳喳，在她手心里又啄又蹭。

    “不胖不胖，”穆念赶紧安抚，“回去给你吃甜甜的水果。”

    小麻雀这才消停下来，抖了抖翅膀，从她手心跳到肩上，随后钻进了穆念衣服胸前的口袋。

    那还是她在唐伟鹏办公室里拿的。

    毕竟自己身上沾了很多血，还是拿来遮一下比较好。

    穆念戳了戳它的毛脑迪奥：“走吧，带我去找那辆车。”

    小麻雀在地下室窗边的时候，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带着小女孩从密道溜了。

    它从一楼的窗户挤进去，飞去地下室，一路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进了这个院子，又看着他们上了车。

    这会儿它胸脯挺得老高，尾巴翘得笔直，一副“看我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得意模样。

    穆念在摩托车旁边的木盒里翻出了车钥匙。

    她挑了一辆看着最结实的，跨上去，发动引擎。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院子，小麻雀被风吹得毛毛乱飞，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到了一个岔路口，小麻雀忽然大叫：“啾啾！”

    【朋友朋友！我来了！红隼在哪儿？】

    路边大树上立刻传来几声回应，叽叽喳喳的，是麻雀。

    穆念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小麻雀精神一振：“啾！”

    【往那棵大树方向！】

    穆念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轰然转向，声音被风扯碎：“过两天请指路的朋友吃甜甜水果！谢了啊！”

    社交悍匪小麻雀证明了广交好友的好处。

    它似乎把广兴市半个天空的鸟类都发展成了自己的下线。

    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座桥头，每一片树林边缘，都有小鸟蹲在枝头等着指路。

    穆念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小麻雀说要竞选广兴市市长，这些鸟都会去给它投票。

    渐渐地，路两边的建筑从住宅变成了黑漆漆的农田。

    路灯没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坑坑洼洼的路。

    穆念放慢了速度，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就在这时候，小麻雀忽然兴奋起来，小声而急促地叫了几声：“啾啾啾！”

    【隼在前面！】

    穆念抬头。

    夜空中，一个熟悉的影子在低空盘旋。

    红隼。

    她顺着红隼盘旋的方向看过去，前方不远处，一辆面包车的尾灯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亮着。

    穆念正要加速，忽然眯起眼睛。

    那辆面包车……有点眼熟。

    她靠近了一些，看清了车牌号。

    是陈伟军几人日常蹲点用的车。

    穆念把摩托车停在它后面，熄了火，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谢秀英那张心虚的脸。

    穆念往里看了一眼，只有她一个人。

    “你一个？”穆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秀英摸了摸鼻子，声音越说越小：“我就打算跟在后面看看，不干危险的事。那时候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多想……”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把副驾驶上的狸花猫抱起来，举到穆念面前，像献宝一样：“我带了小狸花呢！穆组，你的猫真的太厉害了，后门那辆车出来的时候，它第一个发现，对着我一直喵喵叫。”

    狸花猫被举在半空中，四条腿耷拉着，碧绿的眼睛无辜地看着穆念，尾巴轻轻甩了甩，似乎在说“她非要跟来的，跟我没关系”。

    穆念看了谢秀英一眼，又看了狸花猫一眼，伸手点了点一人一猫的脑袋，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她敢一个人去追，是因为有灵力傍身，有把握在危险里全身而退。

    但谢秀英不一样，她没开过几次车，更没近距

    离接触过要犯。

    “他们现在应该下车厕所了。他们中途和一辆摩托车汇合，摩托车上的人都上了面包车。”谢秀英飞快地汇报情况，“我一直跟得很远，应该没被发现。”

    穆念没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我来开。你休息一下，帮忙盯着路。”

    谢秀英乖乖让出驾驶座。

    因为有红隼在空中指路，穆念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跟在面包车后面。

    那辆车似乎急着赶路，除了加油和买吃的，几乎一刻不停。

    穆念和谢秀英轮流开车。

    穆念有灵力撑着，连续七八小时也不会觉得累。

    谢秀英开了两个小时就会被换下来，两人基本就这么轮着开。

    车窗外面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路边出现了“虞同市界”的路牌。

    “虞同，”谢秀英盯着地图，手指在纸面上划，“有名的苹果之乡。”

    谢秀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眉：“不对……他们的路线不像是要去虞同市区。”

    她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你看，这个方向，是往虞同南边去的。那边是山区，没什么大路，也没几个村子。”

    穆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兰姐美发店那个案子嫌疑犯董成，就是猜测他的家乡在虞同附近。

    还有烧烤摊案件那天，石昌平跟在张宗强身后，在派出所大厅里，和她有过争执。

    Mary被入室抢劫那晚，有三个人，石昌平落网了，另外两个呢？

    那天晚上mary没看到另外两个人的样子，只听到有三个人的声音。

    “张宗强和董成。”穆念喃喃道。

    谢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

    几个案件像珠子一样在她脑子里串了起来，新德镇卡拉OK厅案、兰姐美发案、货车司机案，以及Mary的入室抢劫案。

    还有周敏丽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他说现在跟着一个大佬混，收入不错”。

    石昌平说的大佬，十有八九就是唐伟鹏。

    “我的天，”谢秀英倒吸一口气，“这要是真的，咱们这一下子破了几个案啊？”

    “打电话跟陈队说一声。”她说。

    谢秀英低头翻包，拿出那部林屿给穆念的手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皱起眉。

    “没信号了。”

    这时候的手机，配套设施远远跟不上。

    出了城，信号就断断续续；进了山，干脆一格都没有。

    穆念瞥了一眼窗外密集的树影：“正常。这鬼地方，没信号才正常。”

    前方，隐隐约约看见了面包车的轮廓。

    穆念放慢速度，把车停在路边。

    土路尽头是一片山林，山不高，但连绵不绝，植被茂密得像是几百年没人进去过。

    阳光下，那些树影层层叠叠，像一面没有尽头的墙。

    “去，看看前面车里情况。”穆念熄了火。

    小麻雀从车窗飞出去，在面包车上方绕了一圈，很快飞回来。

    “啾啾！”【车里没人！】

    谢秀英摊开地图，手指在山脉的褶皱里慢慢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这片山里，有两个村子。一个叫玉兰村，一个叫潭溪村。都不大，路也不好走。”

    穆念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山林，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先跟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