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端午安康
作品:《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黄晶有靳司的微信好友还是上次住院加靳北微信顺带一起加的。但两人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只有刚加上时她发的那句“我是黄晶”,紧接着是她一句简短的感谢,靳司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个“嗯”。之后对话框便一直沉寂,没有动静。
此刻,黄晶盯着和靳司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斟酌了好一会儿,删删打打,最后发了一行:“准备了点端午礼,地址填到了靳北那里。上次多谢了。”
黄晶读了一遍,觉得有些僵硬,便补了句“提前祝端午安康”,这才放下手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没等回复,就趿拉着拖鞋跑去门口找裴砚。
裴砚正在修剪那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艾草。黄晶凑过来,捡了一片叶子闻了闻,那股清苦香冲进鼻腔,她吸了吸鼻子,“这味道还挺好闻的,挂门口也能驱邪避疫。”
两人又研究了一会儿怎么摆,最后决定把艾草倒插在门框两侧,用透明胶带固定,除了正门外,露台门也要挂。
黄晶踮起脚把艾草往门框上比了比,发现够不着,便让裴砚来挂。
裴砚接过艾草,学着她的示范倒过来,又问她为什么要倒着挂?
“我也不知道,但老家都是这样挂的,大概是让福气倒着流进家里,和倒贴福字一个道理吧。”
裴砚举着艾草比划高度,黄晶退后一步指挥,说歪了往左一点,又说太高了往下挪一公分。两人为了那把艾草的最佳角度忙了好一阵。
这时,黄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注意到,还在指挥裴砚把门口那束艾草再往右挪一点。
最后黄晶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裴砚把艾草插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有端午的味道嘛!”
又问:“你家以前有没有在门口挂艾草的习惯?”
“有,小时候老宅每年都挂。”
黄晶拍了拍手,“好,传统不能丢,以后每年端午都要挂!”
“嗯。以后。”
黄晶洗完手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后发现靳司已经回了——“端午安康。”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问裴砚要不要吃粽子,买的碱水粽可以蘸白糖吃。裴砚说好。
同城跑腿很快送到。两袋牛皮纸手提袋被放在靳司公司前台,助理小周拎着进了办公室。靳司刚从会议室出来,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塑料袋窸窣的声响,睁开眼。
小周把袋子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说前台刚收到的,跑腿送来的端午礼,黄小姐寄的,两袋,一袋标注给靳总,一袋给靳北。
靳司的目光在那袋标注自己名字的纸袋上停了一瞬,说靳北在楼下健身房,让他自己上来拿。
靳北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接到助理电话说黄晶寄的端午礼到了,差点从跑带上摔下来。他连汗都顾不上擦,三步并两步跑上楼,冲进靳司办公室时还喘着粗气,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两个牛皮纸袋,其中一个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点心,全是高热量的快乐源泉。
靳北迫不及待地拆开冰麻薯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皮裹着甜而不腻的奶油馅,幸福得差点原地起飞。
他嘴里还嚼着麻薯,含含糊糊地说这也太好吃了吧,然后举起手机对着那堆糕点咔咔拍了好几张,选了最亮的一张发给黄晶,“收到了!麻薯好好吃!”
另一边,黄晶和裴砚正窝在三里屯的公寓里吃午饭,她看到消息,回道:“你们喜欢就好”,配个了笑脸emoji。
靳北又追了一条语音:“姐!你太会买了!肉松小贝也好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偷瞄他哥那边。
靳司也拆开了自己那份,纸袋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桃杏绿豆糕,没有其他甜腻的点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哑光黑的铁罐——罐身素净,里面装着黄山毛峰。铁皮摸上去像细砂纸轻轻打磨过的冷钢,没有指纹残留的痕迹。
他什么也没说,把茶叶放在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那是他放常喝茶叶的位置。
靳司表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但靳北跟了他这么久,知道那盒茶叶是今天送来的东西里最让他满意的一件。
靳北啃着桃酥,大着胆子问他哥要不要来一块?
靳司端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不用。”
“哦。”靳北收回了手。
长策集团是裴家的产业,现任CEO是裴岳。许觅是长策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一名普通行政专员,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安排会议室、处理报销单,在这座城市里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平淡而规律。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看到一个女孩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脖子上有明显掐痕。她恰好学过急救,便立即蹲下来确认了女孩的呼吸和脉搏,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头下,然后拨打120等救护车来。
之后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过来,说了几句,接着一人抱起女孩,另一人拉开车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去医院的路上。
许觅站在原地看了会,才捡起外套,抖了抖灰,转身走了。
后来她再也没想起过这件事。
直到端午前一天,许觅的工资卡里突然多了一笔钱,备注是“加班费及优秀员工补
贴”,数目比她预期的多了好几倍。她吓了一跳,以为财务搞错了,便私下悄悄问了关系好的主管。
主管把许觅拉到茶水间,压低声音告诉她,是上面点名要给她这笔补贴,说是高层看到了她见义勇为的事,觉得她人品好,特意拨的。最后主管笑着拍她的肩,叮嘱她不要声张,又夸她心善,说平时看她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勇敢。
许觅这才隐约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也没想到竟然被自己公司的高层看到了。
她回到工位上,看着工资卡里那笔多出来的数字,一时有些恍惚。许觅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刚好路过,又刚好学过急救所以蹲下来帮了把手。
她没想到当初随手做的那件小事,兜兜转转,后来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她手里。
黄晶去过几次护士站,想查那天帮忙拨打急救电话的人是谁。但护士说每天接诊量太大,实在找不到。
她也去过那片辖区的派出所,调过路口的监控。画面里那晚的路口人来人往,黄晶看到一个穿着薄外套的人蹲下来——但镜头太远,夜色的噪点把一切都磨成了模糊的轮廓。
她盯着那团逆光压暗的身影看了好几遍,想从走路的姿态、背包的形状、发型的轮廓里找到一点能辨认的线索,但什么也没看出来。最后黄晶把存了监控截图的手机收进口袋,对民警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了。
那件事慢慢就放下了,她没再找过。只是有时候黄晶会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那个人,她大概也认不出来,但那个人的存在,她已经记住了。
这件事按理来说会这样不了了之,但恰巧长策集团的一位副总那天晚上也在拍卖会现场,目睹了全过程,后来又看到黄晶在路边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施救。
他本想上前,但看到靳司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裴总的弟弟也在,便没有靠近,只是在心里记住了那个蹲在地上给女孩垫外套的年轻女人的脸。后来他在公司内部的员工表彰材料里,无意中看到一张部门团建照片,认出了许觅。
临近端午,他便向高层做了汇报,想借着这个机会给许觅拨笔补贴。裴岳在审批时看到备注栏里写着“见义勇为”,便随口问了句具体情况,听完后只说:“做得好。该奖。”
许觅并不知道这些曲折。她只是很开心自己做的事被人看见了,但她还是决定像往常一样低调,继续做她该做的事,和从前一样安静,也和从前一样善良。
而那笔钱最终从裴岳的私人账户里划走,没有走公司账目——有些人做好事不留名,但正因为如此,不应该被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