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作品:《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黄晶双手叉腰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原本还算清爽的小屋此刻像是被轰炸过一样,桌子、床上、茶几、地板,每一寸平面都被各种东西占据着。衣服和洗脸巾混在一起,餐巾纸旁边搁着好几袋网上买回来却没拆封的零食,她的充电器窝在一堆杂物里只露出一个无辜的线头。

    黄晶低估了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积累,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没买多少东西啊!但它们仿佛线面一样能自我繁殖,越收越多!

    她坐在地板上,又从一个袋子里翻出了三双袜子、两卷数据线、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便签纸、半袋没吃完夹子夹好的薯片。

    黄晶把袜子塞进衣服袋里、充电线缠好、便签纸归到书桌那堆,薯片放在茶几上、想着等会儿可以当零食。

    然后打开另一个袋子,发现里面还有更多东西:二手群里淘来的小东西、没用完的垃圾袋、之前去国博买的文创帆布袋、方棠寄来的明信片、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耳塞……

    黄晶越收越乱,越收越热,额头上开始冒汗,脸颊也越来越红,整个人逐渐变成了暴躁的搬家工。终于在打开第三个袋子、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他们之前在超市买的那瓶菠萝汁的空瓶时,她彻底炸了!

    黄晶把空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转身一头栽进沙发里,哀嚎道:“怎么越收越多?我也没买多少啊!哎呦我真服了,这根本收拾不了!完全无从下手啊!”

    “我收不完了!感觉明天还要一天!”她早上还信心满满地说今天能收完,现在她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裴砚正把切好的配菜倒入锅里,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看到黄晶瘫在沙发上,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杂物堆里爬出来的炸毛猫。

    于是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过茶几上的小风扇对着她吹,让她先歇会儿,剩下他来收。

    黄晶窝在沙发里,看着裴砚蹲在地板上把杂物一件件归置好,忽然觉得搬家虽然累,但有他在,好像确实没那么崩溃了。

    但看了一会,她忽然说不行,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有自己该放的位置,他不是她,他不知道那个位置在哪。

    于是黄晶重新接手,盘腿坐在地板上,把衣服分成“现在穿”、“不常穿”、“过季”三类,一边分一边念叨这件是大学时候的,那件是她上次逛街随手买的,另一件只穿过一次但不合适就没再穿过了……

    裴砚在旁边帮她撑着打包袋,黄晶越收越投入,没再抱怨收不完,只是偶尔拿起某件衣服讲个短小的故事。

    窗外的天色从深金变成灰蓝,房间里的东西渐渐从混乱中归位,打包袋一个个鼓起来,地板上的杂物越来越少。

    感觉可以了,黄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问他:“明天应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

    “好!那今天的收拾到此结束——现在,去吃铁锅炖!”

    黄晶拿着遥控器,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出锅的铁锅炖,热气腾腾。她正准备挑一部想看的电影时,却忽然停住了。

    她猛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下饭影片都是她挑,她选的都是她喜欢的或者想分享给他的。但她应该也要把主动权交给他,让他来选。她也想知道他喜欢什么。

    于是黄晶把遥控器递给裴砚,“之前都是挑我觉得好看的、想分享给你的,现在轮到你到了。”

    “你想看什么电影?”

    裴砚接过遥控器,明白她在教他下一课:怎么主动分享自己,怎么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他没有立刻打开电影目录,而是认真想了想自己喜欢什么。然后说,有一部电影,他看过很多遍,每次看都会想起他第一次去美国读书时的感觉。

    “哪部电影啊?”

    “《海上钢琴师》。”

    “我知道这部电影,听说很经典有意义,但我从来没看过。”

    “那今天就这部。”

    “好!”

    裴砚把电影投屏,关掉大灯,只留茶几旁边那盏落地灯。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铁锅炖的热气在茶几上袅袅升起,电影也开始了。

    黄晶看电影时很安静,连吃饭的动作也放轻了,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偶尔在他换姿势时把毛毯往他那边挪一点。

    电影放完,片尾曲在客厅里缓缓流淌,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向裴砚

    ,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因为这部电影去了美国留学,还是在美留学期间看了这部电影?”

    裴砚有些意外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想知道的是这部电影和他本人之间的联系——他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状态遇到这部电影的?

    这是只有真正在意他个人经历的人,才会从电影里挖掘出来的角度。

    裴砚沉默了片刻,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海上钢琴师》是在美国的公寓里:那段时间他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下了课就回公寓,室友是个从不出现的幽灵。那种安静让他觉得自在,但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纽约的画面,让他第一次觉得那种自在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是在美国留学期间看的。”他说。

    “刚到美国那年,语言还不流利,也没什么朋友,周末经常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某天晚上无意间点开了这部片子,看完之后一个人在窗边坐了很久,第二天又看了一遍。”

    他当时不觉得那个公寓是船,也不觉得纽约是陆地,他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看完电影后发现自己和1900没有太大的区别——1900的船是大海,而他的船是他自己划定的孤独边界。

    裴砚从没把这些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没人问过他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又为什么能反复看那么多遍?

    而黄晶听完,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看向他:“你那时候也觉得孤独吧?”

    “还好,后来也习惯了。”

    黄晶嗯了一声,笑着看着他:“还好,现在我们相遇了。”

    黄晶没有再说下去,转而从沙发那头挪过来,把头靠在裴砚肩上,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像在安抚某个很久以前的他。

    窗外的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电视屏幕已经暗了。

    窗外那阵风像是吹进了屋子里,裴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他手指的手,她刚才的那几句话替他找到了某种他从未说出口的理解。她总是这样,能从一个最不经意的角落,精准地触碰到他隐藏多年的真实。

    以前没人这样问过他,但今天她问了、也答了。他也终于有机会告诉那个多年前独自坐在窗边的自己:以后不会再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