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电影探讨
作品:《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黄晶靠在裴砚的肩上,提出了一个新提案——以后一人一天,轮流决定看什么电影:今天他选了《海上钢琴师》,明天就轮到她来选;后天再由他,大后天再轮到她……
“这叫电影轮值制,公平公正。”
裴砚认真听完,补充说可以加一个补充条款:“如果轮到的那天某人没有特别想看的,可以自动顺延给另一位,但不能连续顺延两次。”
黄晶点头同意,“这条可以加进去。”
又说:“每周可以设一次双人盲选——各自挑一部对方没看过的一起看,看完之后互相打分。”
“这样既能保证轮值的效率,又能在盲选时更深入地了解对方的口味和内心。”
“好,盲选的结果也可以计入轮值次数。”
钢琴声还在继续,黄晶瞥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片尾字幕,忽然冒出了一句:“我觉得男主下过船,然后又上来了。你觉得呢?”
裴砚微微低头看她。她没有抬头,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问她:“什么时候下的船?”
黄晶靠在他肩上,把刚才那个问题慢慢展开。她说她觉得1900下过船,是最后他和Max说的那段关于琴键是有限的、城市是无限的对话让她确信的。
“一个人只有真正切身体会过,才会有那种深刻的感受。”
“他在船上虽然可以根据他人的描述等自己想象出那个场景,但再怎么想象,当你真正踏足在那片土地上时,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别人说一千遍道一万遍那只是别人的感受,而不是你的真实感受。”
“他在船上很有名,船上的一切都是定的,都是他熟悉的人与事,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下去之后,世界太大了、变数太多了,他被淹没在人群之中。每一个选择都要自己亲自去做,并且承担选择的后果。”
“所以他恐慌了、害怕了,也意识到自己的舒适区在哪里,意识到那个定的地方、那艘船才是他的安心之处。”
黄晶把电影里那个她没有亲眼看到的画面,用自己的逻辑完整地推了出来。然后话锋一转,拿自己做例子。她说她想一直待在学校里,所以哪怕以后工作也想尽可能留在学校。
“因为我一直在学校这个环境里待着,从幼儿园到研究生,学校的环境是我熟悉的,打交道的人基本上就是同学老师以及周边店铺的老板那些,虽然遇到的每个人性格各异、经历不同,但学校的总体规则是一样的,还算简单公平。”
“但出了学校进入社会,你会发现很多不一样,原有的自以为的优势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优秀的人太多了,而你没有家人朋友帮忙,只能自己跌倒再爬起来成长。”
“但我们毕竟没有完全封闭在学校里,日常什么的拿个手机就能接触到外部的世界、了解最新的信息,所以我们还算有一些适应这个社会规则的能力。”
“但1900不一样,他一直封闭在那条船上,只是根据别人的交谈了解到船以外的世界。所以他不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此他最后回去了,接受和船一样的命运——那不算自杀,是意外带走了他,不需要他做决定,也不需要他背负选择的重量,只是发生了。”
裴砚安静的听着,这个解读他从来没想过,他以前觉得1900从没下过船,在舷梯上看了纽约一眼就转身回去,从此再没离开弗吉尼亚号。但现在她把电影、自己的人生全部编织在一起,然后递给他,他一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懂了这部电影。
黄晶说完自己的分析,转头看向裴砚。她的表情还沉浸在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余韵里,但目光已经聚焦到他身上。
她想听听他的答案,“所以你之前倾向于他没下去过?为什么呢?”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因为我以前觉得下去又上来,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
“如果1900从来没下过船,那他只是一个从未踏出舒适区的人,船是他的全部,他没有经历过选择的痛苦,也没有体会过失去的遗憾,那他的结局是平静的、顺理成章的。”
“但如果他下去过——他见过陆地上的世界,感受过人群的拥挤,甚至找到了想要送唱片的那个人,然后他又回到了船上,那他后来的每一天都是在清醒地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有记忆的孤独比从未离开过更让人难以承受。”
“我以前不敢这样解读,因为如果认1900下去过,我也就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一直在船上——知道岸上有什么,但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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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黄晶安静地听完,握住裴砚的手,“你现在已经下船了——你在岸上,在我身边。”
裴砚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发顶上。他觉得心里某个很久不敢碰的地方,终于被她暖热了。
过了一会,黄晶突然从裴砚肩上弹起来,情绪比刚才分析男主是否下船时激动了好几个度,整个人瞬间从电影解读模式切换到了吐槽模式。
她瞪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越想越气的愤慨:“这部电影我最多给七分,因为里面有一个点我很不喜欢——男主竟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女寝了!”
“不觉得很恐怖吗?”
“还亲了她!这完全就是性骚扰啊!”
“他们之前根本都不认识、他就这样做,太恶心了!”
黄晶越说越激动:“而且这里简直细思极恐——他能这样轻松进去,说明之前也有其他人进去过。不敢想有多少人受到侵犯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声张。”
裴砚安静地听完,认真地回应她:“你说的完全对。”
“我以前看也觉得不妥,但没像你这样清晰地说出来、把它定义为性骚扰。”
“你说得没错——不管男主有多么孤独、多么天才、多么不谙世事,未经允许随意进入一个陌生女性的房间并亲吻她,就是侵犯。”
“他的天才和孤独不能为这种行为开脱,而电影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批判。”
黄晶见裴砚这么认真地回应,火气消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补了几句:“很多文艺作品都有这种毛病,把越界行为浪漫化,好像深情和天才就可以让冒犯变成某种能被原谅的浪漫。”
“但浪漫的前提是双方都有这个意愿。”
黄晶最后总结道:“这个情节真的让人极度不舒服,简直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裴砚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在心里把那个情节重新审视了一遍。他以前从没站在女性角度去看待那段戏,他看到的只是男主的孤独和冲动,而她在看到浪漫之前,先看到了恐惧和被侵犯的可能……
裴砚看向黄晶:“以后如果我做了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会认真反思并改正的。”
她睨他:“我怎么可能会憋着。”她才不要委屈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