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兰珠劫》 翌日,沈兼又隆重的梳洗打扮了一番,端着热呼呼的五个菜去找桃花娘子。
桃花娘子这才发觉,原来热乎的菜更好吃。
她向来对吃并无兴趣,喝茶吃饭这种凡人追求的乐趣对她来说本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你也一起吃,”她看着对面的沈兼,“我一人也吃不完。”
沈兼弯着眼眸激动的连连点头,拿起筷子也尝了几口,边吃边感叹:“这也太好吃了吧,我要是开个饭店,这七星酒楼肯定得关门咯。”
桃花娘子低头笑了笑。
沈兼停下筷子,盯着桃花娘子一脸认真地道:“对,小仙女就要多笑笑。”
“嗯?”桃花娘子没听明白,抬眼撞上了沈兼的眸子。
沈兼的眉骨偏高,一双墨色瞳仁,看进去似有星星点点的光,此时正舒展着眉眼盯着桃花娘子看。
桃花娘子蓦地心跳加快了,她赶忙低下头,夹了菜往嘴里塞。
这两年来她可以肯定,沈兼对她确实没有恶意,但是也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
她来这人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她那个从未谋面的人族母亲。什么情啊爱啊,她不懂,更不想懂。
她不想成为她的父亲,更不想成为她的母亲。
没有一个好结果。
她静了静心,再次抬头对着沈兼的眉眼,冷静道:“我之前说的,你考虑的如何?”
沈兼眨眨眼,猛地回来起来桃花娘子说的一妻二夫,连忙正色摇头摆手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桃花娘子顿时疑惑,反问道:“万万不可?”
沈兼连忙解释:“你之前见的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他对你并无非分之想。更何况感情的事怎么能容得下第三个人?”
桃花娘子了然,问道:“那你呢?有非分之想吗?”
“我......”沈兼垂下眼,双手微微攥拳,似是在斟酌。
桃花娘子将筷子放下,等着他的答复。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沈兼依旧垂着眸,喃喃道:“想必,你应该已经听腻了那些话了。”
沈兼自然知道,这两年里,因为她的美貌被人惦记追求表白过无数次,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到她的青眼。
“桃花娘子,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沈兼端正坐好,严肃道:“请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追求你,我定会让整个苏城,乃至来往苏城的人都知道,我沈兼,在追求桃花娘子。三个月后桃花盛开,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典。”
“若你对我并无感情,我答应你只办婚典,不会有夫妻之实,之后你想走便走。”沈兼一字一句说地清晰,格外的郑重。
桃花娘子震惊了,她瞪着圆圆的杏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兼。
他竟然如此懂我。这是桃花娘子的第一想法。
她之所以把自己推在风口浪尖上,无非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看到她的桃花吊坠。
苏城本是她用这种方法试探的第一个城,若苏城没找到,下一步她甚至打算进宫去当皇后。
但是,沈兼这个与她毫不相关的人,经此盛大的宣扬,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好处。
搭上钱,搭上名声,最终却可能成为一个鳏夫。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般好的凡人吗?
在兰因看来,沈兼的话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桃花娘子。兰因现下并不知道桃花娘子的所思所想,但是对她而言,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愿不愿。只是让她接受而已。
接受她那个至强的魔尊父亲,接受那个消失的人族母亲。
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恐惧。
然而,沈兼却让她看到了另一条路。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尊重,被人如此真挚的询问她愿不愿。
兰因此时也惊讶地盯着沈兼。沈兼这段时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她的眼中,再加上今日,沈兼能说出这种话来,着实让一个冷若冰霜的天仙,也想稍微路过人间。
桃花娘子内心波动,她微微颔首,答道:“好。”
沈兼本在正襟危坐,听到这个好字,双拳攥的更紧了,眉眼嘴角都止不住的弯着,好像下一秒就想要开心的蹦起来。
桃花娘子的那枚桃花吊坠并不似普通的桃花盛开形状,它是那种将开未开,等待绽放的鲜活模样。
三月期限的第一天,沈兼在画纸上画出了这枚桃花的图案,交给全城的木工雕刻,并要求每一枚上面都有编号。
三月期限的第二天,沈兼在七星酒楼的大门口扯了个横幅。
题着:桃花娘子,请嫁与我。落款:沈兼。
甚至还印了无数揭帖,让店小二来人就发。
三月期限的第三天,沈兼订全苏城最上乘的苏丝,各个颜色都订了几匹。
三月期限的第四天,沈兼包下了苏城东南西北郊区的几片地,着人从外地采买桃树移栽过去。
三月期限的第五天,七星酒楼本就位于闹市街区挨着苏城最宽的一条水系,沈兼让人在七星酒楼的门前盖一座拱桥,高度要能俯瞰整座城。
三月期限的第六天,沈兼让七星酒楼重新装修,所有的东西都要焕新。
......
“我说你是不是把凌圣宫都要卖了,”乌衣看着这乌央乌央干活的人,递给沈兼一包炒栗子,讶道:“还过不过日子了?”
“诶呀,我就是悄悄卖了几个宝贝,”沈兼不以为意,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咕噜咕噜道:“反正他也用不着。”
“但是你把动静闹着这么大,万一走漏了消息...”乌衣胳膊肘抵了抵沈兼,放低了声音:“私通外界之人,要受天罚的。”
沈兼脚步一顿,继而又走起来,目视着前方,淡然道:“管它天劫雷刑,灰飞烟灭,我也不会后悔的。”
“喂,你是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啊。”乌衣道。
沈兼笑了起来,搂着乌衣的脖子:“有一个好兄弟,一个心仪之人。我人生也圆满啦。”
乌衣给了沈兼一个肘击,恼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那可是灰飞烟灭!”
沈兼的笑渐渐冷下来。
“更何况,桃花娘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还不得知。若是个凡人也罢,万一是个魔族...
”乌衣顿了顿,“他是不以族类区分好坏,但是其他的人呢?悠悠众口,此事定会传到帝君耳朵里。”
沈兼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厉害,但是感情即已萌了芽,根已扎,他已经不想再去顾虑那些了。
沈兼牵强的扯了一边的嘴角,道:“那就只能辛苦你,以后只能面对那个木头脑袋了。”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乌衣甩开沈兼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快步离去。
凌圣宫。兰因捕捉到这个信息,沈兼是凌圣宫的人。
然而她对仙界并不熟悉,更何况,神仙那么多,宫殿名字五花八门。眼下她只能先记着,等出了这记忆,才能去探寻。
但是仙界戒律森严,私通他族确实不是小事。万一查出来桃花娘子竟是魔尊的女儿,沈兼必定要遭天罚。
兰因想到此事,心底暗暗期盼桃花娘子尽快坦白自己的身份,让沈兼早点抽身。但是她又希望桃花娘子一直瞒着他,她也想目睹那场盛大的婚典。
兰因越思虑,内心越矛盾。
桃花娘子这两年来,每天奔于各地找人,这猛地要在一个地方呆上这么长时间,并且什么事也不用做,反而觉得很不习惯。
她倚在葵倾靠着外街的窗棂边上,手指摩挲着桃花吊坠。倏地低头看到沈兼和朋友似乎有点不欢而散,她大概明白沈兼的那位朋友应该是不支持他这么做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出那个好字。她明明这条路一个人走的很远很久已经很习惯了,但是看到沈兼雨中淋湿的模样,说出的那些郑重的话,她就突然的觉得累了,她想休息一下,想有一个同行的人。
猛地她心悸了一下。
桃花娘子揉揉胸口,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心悸了。
心悸是她从小时不时就有的毛病,也许是这两年忙于在人界奔走,忽略了心悸带来的疼痛。眼下清闲下来,反而这痛感更明显了些。
楼下街道人声鼎沸,工匠、车夫、花农往来奔走,搬运木料、绸缎、桃树苗,喧嚣声几乎要掀翻整条长街。苏城百姓早已被连日的动静勾起了好奇心,三三两两聚在街边闲谈。
“诶哟哟,曹员外娶妻也没这阵仗,这得花多少钱呀。”
“那个桃花娘子给这小俊生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你说说我怎么就没桃花娘子那个命,我也得戴个桃花好好旺旺我的桃花运。”
细碎的议论顺着风,飘进窗内。桃花娘子恍若未闻,目光一直落在沈兼身上。
乌衣离去之后,沈兼并没有追过去。他在原地与匠人们交谈,时不时地还抬手指指点点,每一桩琐事都亲自过问。
沈兼像是感受到了目光,他蓦地抬头回眸,对上了正低头看他的桃花娘子。
风吹起沈兼的衣袖,他挥挥手,对着桃花娘子开怀的笑着。
兰因透明的身形倚在窗棂的另一侧,恍若沈兼的笑是对着她的,她抬手也微微摆动了几下。
桃花娘子对上沈兼的眸子,蓦地心悸突然加重了,她捂着胸口忙站起来进了屋内。
这心痛的感觉,就是心动吗?桃花娘子心道。

